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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声汩汩入池,腾起层层白雾,姜武宽了衣,置身池中,犹如在梦境……
是夜,他一整晚都不得好睡。
第二日,天刚放亮,就被请去南邱苑用早膳。
太尉府的早膳自然丰富,各色吃食摆了整整一桌,林林总总,差不多有二十来样。
姜武扫了宋妤儿一眼,见她眉眼淡淡,似乎恢复了些起色,心中不由苦涩。
捏紧了拳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宋老夫人是个好脾气的,和气的喊他“阿武”,让布菜的嬷嬷给他挟了好几回吃食。
姜武看着满头银发的老夫人,温和的笑着,与她闲话农家或是边关的一些事。
老夫人听得津津有味,末了又提到两个孩子。她只有宋妤儿这么一个孙女儿,对外孙,外孙女儿自然是看重的。
宋妤儿也知道这一点,眼下听祖母问起两个孩子,先侧首看了姜武一眼,然后才道,“夫君昨日也说要带两个孩子过来给祖母看呢,只是两个孩子长于乡野,到现在还没个正经的名字,祖母要真疼爱他们,不若就先送他们一个名儿?”
“你这丫头!”宋老夫人笑嗔了宋妤儿一眼,却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望向姜武,询问他,“阿武你这儿可有什么好名字,若是有的话,也让祖母躲个懒。”
“阿武听祖母的。”姜武念的书少,识趣的并未接茬。
宋老夫人这才放心,凝神想了许久,忽而一笑,开口道,“行恪,昭蓉,这两个名儿如何?”
“祖母起的,自然是好的。”宋妤儿和姜武相视一眼,同时点头称是。
宋老夫人满意了,又与二人说了些话,才让底下人撤了早膳。
漱过口后,宋妤儿陪着宋老夫人回了内室,姜武则回了桐华苑。
秋纹见他回来,屈身行了一礼,道,“姑爷现在可有旁的事要做,若是没有的话,不如奴婢带姑爷去看看小姐的一些旧物?”
“嗯。”姜武应了一声,明知秋纹来意不善,但还是跟着她去了宋妤儿的书房。
书房设在东厢房,一推门,便闻到一阵子书墨香味。三排书架,被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书桌上,只放了文房四宝和一些彩墨,书桌后,是一架十二扇的连轴屏风。屏风皆用丝线绣成,十二个季节,十二个花令,精致又鲜活。
“我家小姐自幼师承苏绣大师柳大家,还是她唯一的关门弟子,这屏风就是我家小姐十岁的时候,用了一整年时间绣成的。”秋纹朗声道。
姜武吸了口气,怪不得,在槐树村的时候,总有大姑娘小媳妇提着鸡蛋、果子请她帮忙指点绣活,甚至成婚用的一些绣件也让她给打眼。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打补丁,缝袜子的手艺不错,没想到……
姜武攥紧了拳头,心里不是滋味的很。
秋纹一直打量着他,见他伤情,心里更觉得讽刺,暗道,有了功名如何,救了东宫太子又怎么样,说到底,不还是个乡巴佬。
能配得上她家小姐的,只有濮阳王世子——苏世卿。
005 好女婿
姜武并不知晓秋纹的想法,等他回过神来,秋纹已经收起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两人又在书房里留了一会子,然后才前后脚离开。
出了书房,宋太尉身边的长随来桐华苑通报,请新姑爷去前厅。
姜武身为晚辈,自然不敢怠慢,匆匆出了桐华苑。
前厅,宋太尉见姜武到来,摆手免了他的礼节,唤他落座后,给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上前,将一份烫金的礼单呈到姜武面前。
姜武并未接过,却是看向宋太尉,神色渐冷,“岳父这是什么意思?”
“妤儿身子娇贵,你府上的旧物我担心她用不惯,便想从太尉府给她带些日常用度过去,这是单子,你过过目。”说完,又意味深长的添了句,“你也是做爹爹的,将心比心,应该能懂岳父的意思,这些东西都是给妤儿的,你和妤儿的一双儿女想用,自然可以,但是以后纳妾,生的庶出子女可就用不得了。当然,有朝一日你和妤儿过不下去,和离了,这单子上的东西,并之前的嫁妆都是要随妤儿一同被带回来的。”
话越往后说越赤…裸、难听。姜武脸上的肃杀之气几乎掩饰不住,他握紧了拳头,喉结滚动,胸膛不断起伏。
“怎么,贤婿不愿?”宋太尉倨傲的看向姜武,脸上表情充满玩味。
姜武被他轻视逼迫着,拳头越攥越紧。骨子里的傲气乱窜,令他有撕破脸、一走了之的冲动,但是起身前一刻,宋妤儿含羞带怯哭泣的姿容又浮现在他的眼前。登时去意全无,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宋太尉,寒声道,“岳父拳拳爱女之心,姜武也很动容,这事听岳父的。”
“你真是我的好女婿。”宋太尉皮笑肉不笑的勾了下嘴角。
姜武听他说完,腾地一下突然起身,背着光,肃了脸看向他,一字一句,郑重道,“不过有一件事,是岳父想多了,姜武这一生都不会纳妾,更不会和我娘子和离。”末了,又补了句,“绝不!”
“……好,有魄力!”宋太尉没料到姜武会这么慎重的表明自己的心迹,愣了半晌,才僵着脸回应,“不愧是太子殿下和皇上都赏识的人,妤儿能嫁给你,是你的福气。”
“岳父大人谬赞。”姜武拱手揖别,直接提出告辞。
宋太尉无端被姜武的气势压了半头,本来就不舒服得很,眼下听他要走,倒是松了口气,给管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送姜武出去。
姜武转身离开,直接出了太尉府。
长随牵马等在外面,拱手恭敬的问,“主子是回府,还是进宫?”
“进宫见太子。”姜武应了一声。
长随将缰绳给了姜武,看着他上马后,回身上了另一匹马。两人并蓿蓖较蚨ァ�
东宫。
太子楚贻华方从政事堂回来,听闻姜武求见,立刻让人将他领了进来。
姜武进殿行过礼,楚贻华放下手中茶盏,笑望向他,月朗风清道,“父皇不是给了你半月的假,让你好好陪陪新娘子,怎么这么快就进宫来了?”
“臣有事想求太子殿下。”姜武眼皮低垂,肃然道。
006 太子党派
“又是为了你娘子?”太子熟稔的问道。
他和姜武相识一年,他这是第三次求他,每一次都是为了宋太尉家那位失而复得的明珠。
第一次,他想知道宋妤儿的近况。
第二次,他借他的势,执东宫令箭抢亲将人夺回。
第三次,是今日。
“嗯。”姜武应了一声,脸上表情一派沉静,完全没有被人堪破心思的尴尬。停顿了一下,解释,“臣想赠臣的娘子滔天富贵。”
“这么说,你是愿意替本宫做事了?”楚贻华领会到姜武的意思,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完全没有一点儿意外。
他早知道,宋妤儿就是姜武的命。为了宋妤儿,他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如今这谶语,果然成了真。
“臣愿听从太子吩咐。”姜武俯首拜下,带着一股子义无反顾的劲儿。
楚贻华是东宫太子,却不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子,皇贵妃所出的九皇子楚贻廷才是当今的心头肉。不然楚贻华堂堂储君也不会上了战场,在黄沙漫天的西北九死一生。
他如今彻彻底底的跟了楚贻华,便是站在了皇贵妃和楚贻廷的另一面。日后凶险,可见一斑。
可他没有别的退路。
他想给婉婉胜过太尉府的荣华富贵,这是最快的法子。
瞧着姜武眼中露出来的决绝,楚贻华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的忠心,本宫知道了,只是你方才大婚,那些染血的事做来实在不吉利,再多陪陪你娘子一些时日罢!”
“是,太子。”姜武拱手称是。
楚贻华颔首,示意他可以先离开。
姜武会意,退了出去。
楚贻华在他离开后,招了贴身内侍元宝进来,含笑吩咐,“去本宫的私库里挑些好东西,送去定国候府。”
“太子爷是要笼络定国候?”元宝低声询问。
楚贻华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笑意渐深,“不,本宫是要笼络他的夫人。”
“姜夫人?”元宝反问了一声,随即眸光一闪,明白过来,笑着道,“太子爷英明,姜夫人确实是定国候心坎上的人。”笼络住了她,可不就是等于笼络住了定国候。
元宝想着,正要退下去准备礼单,转身之际,楚贻华又叫住了他,提醒,“姜武还有一双儿女,约莫五岁大小,莫忘了他们。”
“是,太子爷,奴才这就去准备,您就擎好吧!”说着,躬身退了出去。
次日清晨,东宫的宦官捧着礼盒如流水一般的进了定国候府,姜武尽数收下后,亲自送元宝出门。
这消息,很快又传到了九皇子府。
楚贻廷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抬头扫了眼侍立在旁的幕僚,眼底一片阴鸷,“你不是说,有把握让姜武成为本宫的人?”
“王爷恕罪,是属下办事不利!”幕僚跪倒在地,低头请罪。
楚贻廷冷笑,“五年前,你铸成大错,本宫允你将功折罪,饶了你一次,如今你再犯,你说本王能如何能再饶你!”
“求王爷恕罪,求王爷恕罪!”幕僚磕头求饶,脸上尽是冷汗。
楚贻廷瞳孔一缩,抬手唤出暗卫,寒声吩咐,“将陈文镜拖出去,斩草除根!”
“是,主子!”暗卫出手,根本不给陈文镜呼救的机会,直接打晕拖走。
书房里重归于安静。
楚贻廷因为陈文镜的愚蠢,却不得不念起五年前的一些旧事,以及宋妤儿那张打小就脱俗绝美的容颜,拳头倏地收紧。
007 狗蛋儿、翠花儿被掳走
半个时辰后,暗卫回书房复命,朝主位上的主子拱手拜道,“九皇子,陈文镜全家已全部斩草除根。”
楚贻廷闻言,哼了一声,表情更加阴鸷,沉默良久,才摆了摆手,让两人退下,跟着又唤了亲信孙宝进来,吩咐他也准备一份大礼,送去定国候府。
孙宝领命退下,没多久便递上来一份礼单。送给楚贻廷过目后,他亲自带人往定国候府送去。
谁承想,到了平阳巷定国候府,却连门都进不去。
姜武直接吩咐府里小厮将他拒在门外,理由是无功不受禄。
孙宝是九皇子面前的红人,多年来也养出几分贵气,根本看不起山野出身的姜武,心里呸了一口,黑着脸带着人打道回府。
九皇子府书房。
楚贻廷看着垂头丧气站在一旁的孙宝,冷声质问,“事情又办砸了?”
孙宝自然不肯承认自己办事不利,瘪了下嘴,愤然道,“回主子爷的话,奴才也没想到定国候竟然会如此猖狂,连门都不给奴才进就一口回绝了!他这摆明了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哼,穷山僻壤乡野出身,又是个泥腿子,规矩上总是差了些。”楚贻廷眸光幽冷的说道,眼里尽是不屑,“如此,本皇子只能费些心思,好好教教他这皇城里的规矩了。”
孙宝在一旁听着,心下明了,自家主子是要对定国候出手了,不由幸灾乐祸。
……
变故发生的时候,姜武正在书房里研习兵书。
门突然被破开,他下意识的抬头,只见长随流风表情凝重的奔上前来,焦急道,“侯爷,公子和小姐不见了。”
“你说什么?”姜武听闻一双儿女失踪,登时变脸,站起身来,严声问道。
流风急声道,“两个奶娘带公子和小姐在花园放风筝,不知何故,竟都被利刃穿心,等其他人发现不对,奶娘已经断气,公子和小姐也不知去了何处!”
姜武听他说完,两只拳头都已经攥的青筋暴起。
“要报官吗?”流风试着询问。
姜武摆了摆手,强忍着胸腔里翻涌的血气,一字一句道,“先不必报官……他们既没有立刻痛下杀手,那便是留着狗蛋儿和翠花儿还有用处……十有八九应该是为了威胁本候。”
流风听姜武这么一说,也有几分明白,试探着问,“莫非是有人有求于侯爷?”
姜武没说话。
不过脑中却闪过孙宝示好一事。
难道……
他想到某种可能,脸色更黑,也顾不得再跟流风解释,拔腿便往外走去。
流风匆忙追上,在后面问,“侯爷,这事儿可要告知夫人?”
姜武听他提及宋妤儿,脚下步子突然停住,僵持片刻,回头道,“到底是她的儿女,说一声吧。”
“是,侯爷。”流风得了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