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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伯尧不答,一改口气祈求她道:“贵主,还是将郑媱交出来吧,不要伤害和利用她。。。。。。”
“你太过分了!”长公主言辞激烈地指着鼻子反驳他:“本宫好心帮你收养郑媛,你竟然还怀疑本宫藏了你心爱的女人,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还以这种肯定的口气质问本宫,你走吧,今日的谈话到此为止。”
曲伯尧叹息一声,转身之前又道:“我也不愿再与贵主多费口舌,只是有一句话必须提醒贵主:郑媱,贵主不可动!告辞——”刚举步出轩,远远地竟看见了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小女娃,那小女娃正飞快地奔跑着躲避身后追她的婢女们,一边跑一边哭着鼻子嚷道:“别跟着我,我要姐姐,我要我姐姐。。。。。。”
三两步跨到了她所奔跑的小径,他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一下子撞在他的膝上,“哎呦”地吃痛呼声,抬起一双小手抹去眼泪,睁大了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盯着他看。身后追随的婢女见了曲伯尧都止住了脚步跪地见礼。
“媛媛。。。。。。”曲伯尧喊了她的名字,蹲下身来一把将她抱起擦去她腮边泪水,“你哭什么?”
他离开相国府的时候,郑媛才两岁,因而认不出他。天真纯稚的年纪没有防人的心思,郑媛瘪着委屈的小嘴,音声稚嫩地对他如实讲道:“我想我娘亲和姐姐了,我要见她们。”即便当初在门缝里窥见那一幕,对于“死亡”尚没有清醒认识的郑媛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姐姐“死”了。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郑媛闪烁着一双纯净的眸子,仔细审视着他,问:“你是谁?能带我去见我娘亲和姐姐吗?”
他正要回答,不料身后走来的人突然接话:“他是你姐夫!”
他一听,笑着摸她的双丫髻:“没错,我是你姐夫。”
不欲面对突然出现的长公主,郑媛怯怯地往他脖子里藏了下,却被快步而来的长公主一把夺了下来,长公主将她抱在怀中,硬滑的蔻丹不停摩挲着她柔嫩的腮,语气竟十分亲昵:“媛媛快别哭了,只要媛媛乖,媛媛很快就能见到姐姐了。”
郑媛眨眨眼睛,大了胆子问她:“真的吗?阿婆。”
“真的,阿婆不骗媛媛。”长公主说罢将她递给随侍的婢女抱了下去。
“看来,贵主并没有食言。”
“本宫并不是言而无信的人。”长公主睨了他一眼,又嘲道:“说你是她姐夫还真是正中下怀。。。。。。”
“所以,贵主不能动郑媱。”他笑着离去。
长公主只勾了勾唇。
微风送来阵阵浮动的花香,长公主转过水榭,上了通往芳苑的羊肠小道,踱入花木深处,随手牵引来一朵牡丹,置在鼻下轻嗅,神情雍容孤傲,自言自语道:“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28、磨镜
宝剑锋从磨砺出
眼睫沉重得好像扇不动,但一直又处于半醒半寐的状态,浑身却软得提不起一丝气力,只能跟只傀儡一般任人支使摆弄,这种状态不知僵持了多久,郑媱才慢慢转醒恢复了意识,略略揭开一线眼帘时,但见眼前蒸蒸的白雾,一缕缕一片片,数条无形的皎纱水乳|交融般逸动,迷朦的雾汽笼在周身,恍如置身姑射仙境。
隐隐约约地,郑媱似乎看见了女人的裙裾曳动,还听见了细碎迭沓的脚步声,那是一列婢娥娉娉袅袅地举着三寸金莲小步快趋时才会有的声音。
郑媱渐渐睁大了眼,簌簌——对厢有人朝她抛来了馥郁的牡丹和芍药花瓣。绯色的裙裾在乳白色的纱雾里隐隐绰绰地拂动了几下,随后起了泠泠的掬水之音,接着,有人语低低喧道:“水不够温,再兑些热水。”
迅速有暖流裹住周身,水波漫溢着平到胸前,不停在周身晃荡着,郑媱猛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一低头,竟发现自己足底踏着微凉的玉砖,全身浸在池水中,霍然瞪大了双眼,双手抱胸连连惊咋呼声。
尖锐的叫声惊得池岸侍浴的小婢娥素手一溜,花篓抖落,厚厚的芍药花片翻坠入池,水面铺开一帧帧锦绣。
青衣婢娥挑开纱幔入内,隔着水雾目视池中警醒抱胸的郑媱,轻轻一笑,摘下帘后悬垂的绣扇,走到池边扬手一挥,挥走了一团一团白雾,青衣婢娥又执绣扇伫立池畔,直勾勾盯着郑媱看了两眼,旋即以绣扇掩口低笑起来。
“你是谁?”郑媱将身子往水下压了压,双手环在胸前,紧紧盯着岸上那青衣婢娥,警惕而赧颜道:“为什么要把我抓来这里?又。。。。。。又为什么把我的衣裳全脱了去?”
青衣婢娥约摸二十五六的年纪,绾着灵蛇髻,髻边一抹碧色璎珞流苏潋滟在侧鬓拂动,却用静如深潭的眸色望着郑媱笑而不语,瞩了郑媱半晌才转过身去,莲步轻移着去了帷幔后,冷然抛来一句话:“伺候沐浴。。。。。。”
“是——”岸上侍浴的婢娥们柔声应和,袅袅婷婷地鞠身施礼,起后竟不约而同地开始脱衣。
郑媱又惊得瞪大了眼睛,亲眼目睹着那些婢娥们窸窸窣窣地脱去了身上绯色的薄纱。
待脱去了衣衫,那些婢娥又纷纷伸出修腿下来池中,激起阵阵扑通扑通的水声,一个个却是拨着水花从四面径自朝郑媱游了过来。
郑媱浑身一僵,想起那青衣婢娥说的“伺候沐浴”,急急闪躲,口中嚷道:“你们别过来!”
婢娥们一个个面色自若,丝毫没有羞赧神色,反而唧唧笑着围堵住郑媱,三四个婢娥过来拉她挡在胸前的手,两个婢娥去她脑后解簪,剩下的已经伸手摸去了她的身上,柔软的手掌一触摸,郑媱浑身立刻被激出细细的粟粒来。
鬟髻散了,墨玉般的三千青丝纷纷扬扬地披散下来,垂落入水,湿漉漉地覆在白雪堆成的香肩上。小婢娥们捉开她捂在胸前的龋模缴匣勰鸪傻木停钩嗍炙藕蛩逶∑鹄础�
郑媱面色滞得通红,双颊更犹烈火灼烧,按住那婢娥伸来胸前的手甩开了:“走开,我自己会洗。”
几个小婢娥相视微笑,又蜂拥着上前,两人按住郑媱的胳膊并迅速地抬起,其余的又将手贴上郑媱,轻轻地搓洗起来。
郑媱羞愤不已,闺中沐浴时也只有一两个贴身婢女在旁伺候,哪会像这样脱光了衣服跟她一起泡在水里伺候她沐浴?至多在浴桶外帮她搓洗一下够不着的背脊,待她沐浴完毕出了水时,贴身婢女拿干巾帮她擦去身上的水珠郑媱都会觉得有些羞赧。
环视着这些陌生的婢娥们,一个个的,竟像地狱里缠人的厉鬼,甩脱不开。
正在挣扎间,一个婢娥又将手探去了水下。
郑媱身子一拧,激动地跳起,像一尾顽固滑溜的鳅鱼般跳脱了去,恼羞成怒地喝道:“滚开——我自己会洗,不需要你们伺候。”说罢转过身快速拨着水花往池岸游。
身后的婢娥们则急急在她身后追逐。
水中一幕像极了一群鱣鱼要捕食一条亡命的鳅鱼,仍是迂回地将鳅鱼捕捉住了。
郑媱这时已经游到了池岸边缘,被人从后摁住了肩膀,一群婢娥围上来,好言相哄仍是哄不住她要上岸的决心。
一个婢娥拧起眉来愁道:“小娘子,这是规矩,新来的娘子们在侍奉长公主之前都要由奴婢们先伺候沐浴,洗净身上尘垢,否则,长公主怪罪下来,奴婢们兴许就保不住命,还请小娘子莫要为难奴婢们。。。。。。”
话落一众婢娥跟着点头附和。
“侍奉长公主?”郑媱睁大了眼睛,长公主的喜好常被人拿来谈资,姐姐和那些娘子们也在闺中议论过,郑媱自然听说过一些,但她仍是不敢相信,遂疑惑地问:“侍奉长公主是,是要怎么个侍奉法儿?”
小婢娥们压低了声音,顷刻间双靥飞扑霓晕,道:“为长公主。。。。。。侍寝。。。。。。”
郑媱瞪大了眼睛,脱口便问:“长公主难不成真是‘磨镜’?我要见长公主!”
“小娘子万万不可这样说出口!”婢娥们惶恐不已,忙捂住她的口道:“侍奉长公主当是小娘子的荣幸。”话落,帘幔外竟起了脚步声。小婢娥们一听便识出来人长公主,接着传来绶带双环相击、凤钗金步摇晃动的声响。
郑媱转首一看,方才那个青衣婢娥又进来了,青衣婢娥撩起帘幔,躬着腰恭敬地退到一侧。未几,一身深黑镶金披帛翟鸟纹衣映入眼帘,来人仪态雍容,周身似有熠熠华光,进了帘内便伫了脚步,逼着郑媱打量。
那日盘桓在长公主府外,她仅掀帘瞥了她一眼,便给了她一种抹不掉的惊鸿一瞥的瑰艳。郑媱以为,眼前这年过半百的长公主虽然迟暮,却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只是看她的眼神,却有一种明灭不定的寒光。
“贵主——”一众婢娥的唤声莺燕啼声般婉转。
青衣婢娥上前睨了郑媱一眼,转顾池中婢娥,问:“可伺候人沐浴完毕了?”
婢娥皆垂首缄默,面露羞愧之色。
“一群废物!”青衣婢娥斥道:“这么些人伺候一个人沐浴都完成不了!”
小婢娥们只将脑袋垂得更低。
长公主却突然发话:“都穿上衣服起来吧。”话落又将视线放在郑媱脸上。
小婢娥们皆游到池岸边缘,上岸穿完了衣裳,留了郑媱一人在池缘。
与长公主对视半晌后,郑媱方垂首喊了一声:“贵主。”
长公主深黑的翟衣裾下莲足探出,一步一步朝郑媱走来,近了郑媱跟前后俯视着她,轻声道:“出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郑媱诧异,难道长公主真是磨镜?遂道:“贵主,劳烦贵主先行回避,容我穿身衣裳。”
哪知长公主微微弯下腰来,朝她伸出一只手,扼住了她的手腕,在她的惊呼声中用力一拉就将她拉了上去。
青衣婢娥忙拿来白帛上前为郑媱擦去身上淋漓的水渍,两名小婢娥又取来透薄的浴衣要给她穿。
郑媱感激不已,哪知长公主一声威喝:“都退下!”小婢娥们立刻被斥退了。
长公主伸了一只手触上了郑媱的锁骨,激得郑媱周身一凛,立刻蹲在了地上。
“呵——”长公主嗤笑,“这就怕了?”她也蹲下身来,抬起郑媱的下巴,血红的丹蔻点上郑媱的朱唇,道:“这样的女人,能成什么器?”
郑媱不卑不亢地凝目顾她:“我没怕,我只是觉得贵主这样很侮辱人。”
“侮辱?”长公主用护甲按压刮弄着她的朱唇,笑道:“这就觉得在侮辱你了。”继而伸了手探去了她前,郑媱下意识地往后瑟缩。
长公主粗噶的嗓音笑起来着实像个叫人捉摸不透的老妖怪,她道:“那个男人这样碰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是在侮辱?嗯?”又抬高了郑媱的下巴道:“就这点儿胆识,还敢来找本宫?不是本宫刻意数落你,即便本宫心甘情愿地帮你,你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说罢放开郑媱起身:“翠茵,给她穿上衣服。”
青衣婢娥闻声走过来拉起郑媱,为郑媱披上浴衣,郑媱迅速拉起衣服裹住身体。见她这般举动,长公主又嗤得一笑:“你来不是还想见见你妹妹吗?”
郑媱目中一亮,不迭点头,忙跪地道:“求贵主开恩,让我和媛媛相见。”
“想要本宫开恩,那要看你付出什么代价了。”
“那贵主想要什么?”
长公主转首凝视她,缓缓启口:“你的,身体。”
郑媱诧异,心下更加确定长公主是磨镜的传言不虚,却道:“郑媱驽钝,不解贵主此话何意。”
长公主笑着走近她打量:“确实驽钝,除了一张脸姑且能够看看,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个普通的女人罢了。”
郑媱又道:“斗胆请长公主将话说明白一些。”
长公主睨着她道:“你来找本宫,无非是为了两个目的,一,见你妹妹,二,想让本宫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
郑媱不语,似是默认。
“那你这张脸都有谁看过?”
郑媱想了想不说话。
“去郑府抄家的人都看过了吧。”长公主道,“想要本宫帮你达成目的很简单,要么,你换张脸,要么,将那些看过你脸的人都杀了,包括李丛鹤,曲伯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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