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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韵从容辩解道:“小娘子可不要说谎,臣怎么可能会说出那样无礼的话来?陛下是知道臣的,臣知道分寸,即便对皇后不满,那种无礼的话,臣也是不会说出口的,况且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官,怎么敢对皇后不敬呢。小娘子护姐心切,和昭颐宫的下人串了口供来为姐姐说话,臣可以理解。”
公孙灏不动声色。
“卫宫正说,无论如何,姐姐跟陛下的感情也是好不了的了。”郑媛继续添油加醋,“还说,陛下必然会废后,后来找到我秘密地告诉我说:她自己心知陛下已经防备了她,不可能被陛下充入后宫,但她不想看着姐姐好过,于是她就来威胁我让我做姐姐的替身,让我去接近陛下,她说我跟姐姐原来长得一模一样,很容易被陛下当成姐姐的替身,她让我取代姐姐,让陛下冷落姐姐!”
卫韵这下淡定不了了:“陛下别听她胡——” 一杯滚烫的茶水泼溅在脸上,烫得她尖叫着滚到地上捂住脸。
郑媛也骇得站起了身。
“不用辩解,你做了什么事,朕都知道!”公孙灏望着地上疼得打滚的卫韵,脸都绿了,抬目吩咐钟桓把郑媛带出去。
卫韵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原本是一副花容月貌,如今已被滚烫的茶水烫得皮肤发红起泡了,眼角也被碎玉割破了,她连忙抬起颤抖的手伸去脸上不停抚摸,越摸心越慌,爬到正冠镜前一看,“啊——”尖叫着哭出声来,那镜子中的分明是一只红脸鬼!分明是鬼!是鬼!哪里是自己!卫韵捂住脸失声痛哭,透过指缝,她看见镜子中出现了一双镶缙丝云纹的龙靴,拿开了双手,泪也挂在扭曲的脸上忘了流,定定地看着镜子中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公孙灏。
一只龙靴伸过来撅起了她的下巴。“朕不想亲自下手的,无奈你太过分!朕越容忍,你就越得寸进尺!朕现在想想,朕真是错了,你早就不该留了,朕却把你留到现在……”
卫韵瘪了唇,尚在淌血的眼角汹涌出倾盆的泪水,歇斯底里地吼道:“这么多年,我一心一意为你……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我比她聪明!比她理智!比她懂分寸!……出身比她差了一点,容貌差不到哪里去!”
“你是比她聪明……你就是太聪明了,你若是不这么聪明,像吕梦华那样率性一些,朕可能不会如此厌恶你,朕已经忍了你很久了你知不知道?……即使你样样都比她出色,在朕的眼里,你还是不如她,哪里都不如她!连她的一根头发都不如!”说罢一脚将她掀翻在镜前。
卫韵抬头望着镜子中狼狈的自己,痛不欲生地呜咽道:“求你,立刻杀了我。”
“杀你?”公孙灏眉峰一挑,笑了笑,“你确是罪该万死。但是朕不杀你,念在你从前对朕鞠躬尽瘁的份上,就免你死罪,改让你受活罪!”
活罪?
生不如死的,活罪……
141、结局
吴顺进殿禀道:“陛下,左相大人来了。”
公孙灏手里正在看黎一鸣呈上来的废后折子,心想他一会儿动怒起来又要拿告老还乡来威胁自己了,笑了笑,合上道:“让他进来。”
黎一鸣进来了,本着废后的请求预备开口,却听公孙灏先开口道:“亚父从前抚养朕的含辛茹苦,朕都铭记在心。朕以为亚父年事已高,朕想让亚父回乡颐养天年,已经吩咐钟桓去安排了,钟桓会派人一路护送亚父,直到亚父平安回到黎县家乡。”
黎一鸣目瞪口呆:“臣……臣……廉颇虽老,尚能饭五斗。臣的身体还算硬朗,愿意继续为陛下分忧……”
公孙灏心道:廉颇虽老尚能饭五斗,然则一饭三遗失焉。微笑道:“亚父不必担心没有人为朝廷效劳,如今我大曌人才辈出,能者如过江之鲫。亚父为朕操劳了半生,朕希望亚父安享晚年,亚父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黎一鸣:“……”
“左相大人本是去找陛下提议废后的,可是还没张口就被陛下给堵回去了。”鸳儿乐呵呵地围在郑媱跟前道:“娘娘猜陛下说了什么?”
郑媱神情漠然。
鸳儿笑道:“陛下知道他接下去要以告老还乡威胁自己,就先提出让他告老还乡了。”鸳儿捧腹道,“吴顺跟奴婢说的时候可好笑啦,他说左相大人当时完全愣住了,那个表情心里肯定是在说:‘老臣没有想要告老还乡啊,陛下怎么要赶老臣走?’陛下后来又让他不要有异议,一切都给他安排好了哈哈哈哈……”说完发现郑媱眨着一双眼睛望着她,还是没有一丝笑容。鸳儿咳了咳,收住笑容期待地望着郑媱:“是奴婢讲的不好笑吗?娘娘还不高兴吗?”
“你在娘娘跟前唧唧喳喳什么呢?没完没了了,”春溪走过来赶她道,“你的活儿都干完了吗?”
“春溪姐姐我这就去。”鸳儿吓得赶紧起身走了。
春溪走过去劝她开心一些,心情老是郁结着对肚子不好,马上除夕就要到了,除夕日,皇后得和皇帝一块儿吃团圆饭、晚上还要飨宴文武大臣,心里再别扭,为迎接新年,面上总要和和气气的。
郑媱笑道:“我都知道。这几日你们和媛媛倒是没少花心思哄我,你放心,除夕日,我不会给陛下脸色看的。”完了又问春溪:“长公主府的丧事办完了么?”
每回听她提到长公主府,春溪的心必会蹦到嗓子眼儿,大过年的说那些丧事多不吉利啊。春溪道:“办完了,前个儿出殡了。”她看见郑媱的神情又有些崩溃,忙道:“娘娘节哀吧……别总往从前看,您得向前看……”
郑媱咬着唇颔首,侧过脸去,累累珠玉又从脸旁滑落。殿中一时寂静,只闻她有一声、没一声的啜泣,春溪不知劝过多少次了,她听不进去,因此后来当她哭的时候,春溪便不再劝了,或许越劝她心里就越难受,哭一哭不把伤心和怨气憋在心里也好。小公主们在外玩得嘻嘻哈哈的,笑声透过窗纸渗进殿中,兽金香炉里吐出醇香的烟气来。
郑媱觉得殿里有些闷,起身走出去,站在庑下透气,外面都是清冽的雪气,果然一嗅便神清气爽。燕绥和柔嘉在蜡梅下欢乐地堆雪人,发梢上沾了些细碎的冰晶,春溪要上去拉她们进殿,被郑媱阻止了。盛开的蜡梅密密地攒了满枝,满树黄澄澄的,发着幽幽的冷香。望着女儿们乐不思蜀的模样,郑媱不知不觉扬起了唇。
宫门处渐渐起了脚步声,郑媱移目一看,是妹妹郑媛,上前问道:“媛媛去哪里了?最近怎么总是出去?又总是在这个时辰回来?”
郑媛眨了眨眼睛,支支吾吾道:“我,我去看……雪梅了。”连忙拥着她进殿:“外面冷,姐姐快别站在外面。”
郑媱半信半疑,也没再多问。
春溪早就看出了异样,昨日秘密地跟着郑媛,这小娘子,竟是往陛下的寝宫去了!春溪特意去查了彤史,并没有侍寝的记录。等那姐妹俩说完了话,春溪便找到郑媛质问她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姐姐的事。
郑媛道:“没有,你不要疑神疑鬼的,我做的,都是为我姐姐好。”
春溪有些气了,语气十分激动:“你跑去陛下的寝宫干什么?你敢说没做对不起你姐姐的事?为你姐姐好?在你姐姐和陛下感情有隙的时候插一脚是为了你姐姐好?你太无耻了!”
郑媛委屈地流起泪来,公孙灏并不让她把实情告诉任何人。因而她就像吃了黄连的哑巴,有苦说不出。之前听到燕绥的哭声,郑媱跑出来察看,碰巧就在窗外听得一清二楚,瞬间心如死灰。事后问春溪是怎么回事,春溪便告诉她:那日她亲眼看见郑媛进陛下寝宫了,进去了很久才出来。但是去查彤史,发现没有侍寝的记录。春溪说完又看郑媱的脸色,发现她十分平静,平静了会儿,她道:“他肯定是不打算记录的……媛媛也傻,不懂事……”
听她语气似乎没有责怪郑媛的意思,春溪十分不快,心里一直埋怨郑媛。
很快便到除夕了,按照祖制规矩,帝后忙了一天,晚上又一道飨宴群臣,宴上,两人执手相握,眼神甜蜜,感情看上去好得像刚刚大婚那会儿。众人心里暗暗好奇:帝后什么时候和好的?春溪看着都以为他们俩和好了。尤其是郑媱,和昨日的反差也太大了。然而筵席结束后,春溪方明白过来,面上的甜蜜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宾客散去后,公孙灏走到郑媱身边,顺手来抱她:“挺着肚子忙了一天,一定很累吧……”
郑媱后退两步,避开了他的触碰:“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公孙灏看着她,僵硬地笑了笑:“正好,我也有。”屏退了众人后,道:“你先说吧。”
郑媱端凝他一眼,掀起裙裳忽然冲公孙灏下跪,公孙灏诧异地后退了两步,目视她伸出双手摘下了头顶那座沉甸甸的凤冠递到他跟前。
公孙灏低目去看,凤冠的金光熠熠得刺眼,沉声问:“你在干什么?”
“臣妾失德,请陛下废后。”她眼睫一眨不眨地说。
他真想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公孙灏张了张口,翕动着唇,半晌才发声指着她的鼻子质问她:“十几年的感情,朕跟你十几年的感情,敌不过那样一个人吗?”
“陛下不懂。”她继续漠然地重复“十几年的感情……”她说:“若真的在意我,你又为什么会杀他呢?”
公孙灏双手别去了身后,心神难定地来回踱步,踱了几遭后猛得坐下去,举起玉碗中的琥珀光一饮而尽,他仰面向后倒去,望着横梁的彩绘,流泗抽涕,声音轻如鸿毛:“郑媱……我就是太在意你了……”又一骨碌坐起身来,一杯酒接一杯酒地灌给自己。
郑媱去看他,他眼角湿湿的,脸上全是酒水,一杯接一杯。
郑媱静静地看着,摔碎的空坛玉樽已于地上堆成小山,他指着她,醉态醺醺地笑,口里不停重复:“我就是太爱你,我就是太爱你……”
我就是太爱你,不知道说了多少遍,郑媱听不下去了,打断他道:“我知道。但是你杀他却是你不对了,你明知道他是我的恩人,你留他一命怎么了?你这样却让我们夫妻的感情难以为继了。”
难以为继?他一听,激动地扑过来抱住了她,抱得很紧,压迫着她的呼吸,浓浓的酒气萦怀,她也不敢挣脱,知道他喝醉了,挣脱纠缠着怕伤着了孩子,他捧起了她的脸,这时候的表情一本正经,完全不似喝醉的,接下来讲的话也很正常,她都以为他装的了,可一开口就是扑鼻熏人的酒气:“今天累坏了你,早些休息,初一还有大礼呢,穿厚些,披上狐裘,大雪还要连着下小半个正月呢,年初二,回你大哥府上一趟吧,你大哥有话想跟你说,他早就想入宫来见你了,初二,你就当作回娘家省亲,顺便去看一看郑朗……”
“我知道了,”郑媱伸手推他,“你也早些休息。”
公孙灏还是不放手,抱着她,滚烫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脸,他问:“如果你没有忘记他的恩情,让你重选一次,你还会不会选我?”
郑媱愣愣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滚烫的呼吸扑在她脸颊上,慢慢向她的唇移动,他的唇凑到她唇边,欲吻又滞住。“你若真的讨厌我不想见到我的话,我以后,就离你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初二之后,你若想离开我,我也成全你……但是孩子们都不能带走……只要你舍得你的骨肉,你就走……”
郑媱睁大了眼睛:“你……”有些话憋在心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公孙灏松开她起身便走,郑媱连忙扯住他的衣袖:“你让媛媛去你寝宫都做了什么?你让她侍寝却不记彤史……她万一有孕了怎么办?你给她一个名分吧!”
他的身子踉跄着一晃,转过一张含着阴郁笑意的脸,眼睛红的可怕,抬手用力地捏住她的下巴,醉态毕露,骤然打碎那一排瓷器琳琅,泠泠破碎的声中夹杂着他粗俗不堪的喝音:“你听好了,朕就只上过你——”
……
大年初二,雪霁天晴,天气却格外地冷。春溪早就把一切都打点妥当,给郑媱披上狐裘,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皇撵,上辇车,随行的还有郑媛。
春溪一路没给郑媛好脸色看。郑媱也不停打量郑媛,憋着一肚子话。这些,郑媛都看得出来,郑媛觉得必须在路上找机会告诉姐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