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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书信内容倒是很平常,但字迹却和阮明晖所书无异,官银上作有官府公印标记,不允许在民间流通,只供宫用、军饷、震灾、或者官薪之用。官员身上携有官银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可在那刺客身上搜出来的官银却是最新铸造的一批,刚入户部录入国库,尚未作分发俸禄之用。如今,竟流出来了,身为户部尚书的阮明晖自然难辞其咎。
见公孙戾无动于衷,阮明晖飞快地爬至曲伯尧脚下,抱住他的腿摇晃:“右相大人,求你为臣说说情。”又迅速爬至李丛鹤跟前,“李大人啊,你我当年一起入仕,做了十几年同僚,你最了解我的为人,你快跟陛下说说情。”
“唉——”李丛鹤为难得狠,陛下正在气头上,为他求情肯定是撞枪矛上去了,不求情吧,又有些过意不去,犹犹豫豫还是小心翼翼地在公孙戾跟前嗫嚅道:“陛下,臣以为,官银从户部流出,是阮尚书的失职,可不一定就是他挪用了买凶行刺啊陛下,再者,阮大人怎么会那么蠢,即便是要买凶行刺,也不会用官银买凶啊,要买凶也会将官银先熔了炼成碎银块——”
话还未说完,已经对上公孙戾眼中射过来的杀意,李丛鹤赶紧缄口。
公孙戾上前两步,抬起明黄龙靴踩上那阮明晖的脸:“从前,你暗里与那襄助废太子的郑崇枢有些交情,以为朕当真不知!”说罢狠狠踩上去,“那刺客现是窦巍手下的侍郎!跟随原兵部尚书于之焕十年,于之焕生前可拥护的是废太子!”
左相顾长渊却道:“陛下,刺客既忠于废太子,愿意为废太子肝脑涂地,也不会收受贿赂了,阮明晖若亦想复仇,不是与那刺客一拍即合?也无需多此一举。”
公孙戾一声冷笑,转顾窦巍,回答顾长渊:“不错,这恐怕又牵扯出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窦巍不禁后背发凉。
公孙戾下令将刺客一事交由刑部去查。
那刺客被带下去的时候依然负隅顽抗着,突然挣脱了钳制他的侍卫,像只疯兽一般朝曲伯尧冲来,他抓住了他的衣袖,对着他的手张口狠狠咬了下去,血印毕现,观者无不惊呼。
曲伯尧眼底释出狠戾,呲着牙对那人低声道:“安心上路,我会照顾你一家老小。”咬住他手的力道忽然松懈,那人抬起头来,目眦欲裂地瞪着他,却迅速将歉疚和无悔深深埋藏于眼底,轻轻回了一句“多谢!”
曲伯尧扣住他的脑袋,狠狠一甩将那人甩脱在地,刑部的人走上前来。那人被拖下去的时候还狠狠瞪着曲伯尧不屈不挠地辱骂:“狗贼!日后你必不得好死——”
百戏因此次意外而早早落幕。
吏部尚书冯荐之盯着对面伫立的曲伯尧,拧着浓眉问顾长渊:“此次陛下遇刺,左相大人如何看?微臣以为背后主使绝不会是阮明晖,还有,窦大人怕是要受牵连了。”
“哼——”顾长渊冷哼一声,与远处面他而立的曲伯尧相互对视,回答冯荐之说:“他精心设下的套儿,他想拉拢阮明晖,可阮明晖明里不结党,暗里有意站在咱们这边,所以被他弃了,他这招苦肉计可狠啊,他要拉下阮明晖还顺便把咱们这边的窦巍也拉下了。”
“左相大人的意思是,窦大人保不住了?”冯荐之道,“不会如此严峻吧?莫不是窦大人还犯了其他什么事?
“哼——”顾长渊拂袖而去。
公孙戾下了虎吟台径直乘御撵赶往蟠龙山西的温泉瀑布。
热气滚滚的泉水从千尺绝壁上的泉眼中喷薄,落在一个平缓的隘口,漫溢出来的泉流如苍玉盘倾,冲击着山石,飞流直下入一汪广阔的平潭,迸珠溅玉,堕碎银瑙千斛。数百年前,大曌开国帝王命人在潭水以北凿池,用玉石玛瑙铺砌,再引潭中温泉水入内,谓之“浴仙池”,池周精砌殿阙琼楼,供天子后妃歇憩。
闻脚步声声迫近,浴仙池外随侍的小宫娥齐齐跪地。听见里头水声哗响,公孙戾放缓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向白玉雕成的镂叶屏风,羊脂白玉般的肌肤自镂空处映入他的眼帘。
水汽蒸蒸,漂浮在水面的玫瑰花红恰好半掩在美人酥胸,她面色被热气熏得洇红,雪白的龋恼幸莸剞渥盼滤慵缟辖健�
公孙戾喉结微动,提步迈出屏风。
美人闻声转过脸来,启了檀口,娇滴滴地唤了一声“四郎。。。。。。”余音袅袅,似含情不尽。
一股热流自他腹部熊熊腾起,他的目光像是捕捉即将到手的猎物那般锁在她身上,缓缓抬起双臂,三四个小宫娥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娴熟地为他宽衣。
那美人檀口一弯,粲然冲他盈盈微笑起来,她撩起覆住一只眼睛的湿发,往后退了退,靠在白玉阑砌上,不满地睨着他,故意将红唇努高:“四郎怎么现在才回来!”
公孙戾一面由小宫娥为他宽衣,一面盯着美人胸前隐在玫瑰下的雪腻,笑道:“那朕下次早些回来。。。。。。”
新的温泉水缓缓从龙首中注入,水雾氤氲着弥漫起来,那隐匿在水雾里的人坦然注视着宽衣完毕的公孙戾,目视他一步一步踏着玉砌入池,笑容愈发妖冶。
水波漫至胸下,他拨开花瓣,像一条游龙将其缠住,悍然进入。
13、宠姬(已修)
女人唇齿间逸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吟哦,后背贴着温凉的白玉池壁。温泉决决地顺着龙口汇聚入池,一池血色的玫瑰花红在起伏的浪头上颠颠晃晃。
屏风内鱼水正欢,韶光荡漾;屏风外的小宫娥踌躇着跪在外头,绞白了手指,战战兢兢地禀告:“陛下,右相,右相大人在外求见。”
公孙戾一听,莫名烦躁起来。怀中的女人连连绵声哀求。他止住动作,不耐烦地吼了一声:“不见——”
小宫娥站起来,软着腿出去,没过多久又返回,这一次,她连声音都在打颤:“陛下,右相……右相大人,他说,他说有要事禀告陛下。”
“四郎,你还是见见他吧!”那女人软倒在他怀中,娇滴滴道。
公孙戾拨开那绸缎般滑腻的湿发,将她抱至屏风能遮蔽的位置。继续道:“让他进来。。。。。。”
未几,脚步声渐渐迫近浴池。
小宫娥领着曲伯尧到了屏风之外,他垂着目行完三叩九拜之礼后,静静等待公孙戾发话。
那女人仰面欲张口大喘,忽然被公孙戾按着脑袋压了下去,直至池水漫至她的鼻下,刚刚能够呼气,又从水下拖住她。眼睛睨向屏风外的人影,他并不让他平身,但以十分扫兴的语气问他:“右相究竟何事?”
女人压抑的吟哦不断入耳,曲伯尧自知扫了公孙戾鸳鸯浴的雅兴,他答:“回陛下,西平郡王,他人,现已在盛都。”
公孙戾眸色渐郁,周身腾起肃杀之气,吓得那怀中的女人面迹变了颜色。“谁让他回来的!他竟敢抗旨!”
“刚刚接到西平郡王派来的人的传话,西平郡王在信中说:他自知抗旨之罪,但他有事要与陛下面议,希望陛下顾念手足之情,见他一面,之后他任凭陛下发落。”曲伯尧沉静回答。
“知道了,你退下!”
曲伯尧告退。
“四郎,四郎。。。。。。”那女人从水下钻出来,瞪大了眼睛,神采奕奕地望着他,流动的眼波能灼烧人心,她伸手抚他紧蹙的眉:“四郎怎么生气了?那西平郡王是谁——”
话音未落,她一声尖叫,纤细的脖颈被公孙戾一手死死掐住,疼得她眼泪直流:“西平郡王你认识的,他是公孙勋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原魏王,公孙羽。”
下一刻,她足下一轻,人立马被拖举着抛上平池,两条修腿又被他抓住往下拖。。。。。。
她的身体半悬于池缘。惊骇地尖叫着。。。。。近乎乞讨地哀求:“四郎。。。。。。四郎。。。。。。不要。。。。。。你要弄死我了。。。。。。”
曲伯尧前行的脚步顿住,那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与郑媱的声音很有几分相似,回想起屏风后那女人若隐若现的似曾相识的侧脸轮廓,蓦然一惊,难不成,是——
小宫娥们纷纷倾慕地拿目光去窥视他巍然的侧颜,他以为是被人发现了他在窥听那些淫靡的声音,赶紧咳了咳,阔步远离。
出来刚走不远,迎面竟又碰上了李丛鹤。
“右相大人碰了一鼻子灰出来了?”李丛鹤嘻嘻笑着,凑上前来,脸上一副若有深意的神情:“陛下此刻不是正在里头沐浴么?”
曲伯尧笑着颔首:“确实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知那里头是哪家的娘子,竟如此得陛下宠爱?”
李丛鹤道:“说句老实话,臣也没亲眼见过。”
“你不是礼部尚书么?对近来后宫册立之事也不清楚么?”
“她还没被册立,”李丛鹤说,“陛下倒是有意册她为位分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不过好像顾忌到她的身份就没册立了,臣还听说,她似乎是废太子案被牵连的哪个达官贵人的女儿。。。。。。”
“哦?”曲伯尧陷入思索中。
李丛鹤继续若有深意地笑:“废太子一案可牵涉了不少人,那些人的女儿们,凡是有些姿色的,不都被选进宫轮流侍寝了么?估计她生得美艳,又会侍寝,所以成了陛下的心头儿好。”
曲伯尧缄默,面色忽然凝重。李丛鹤又多舌起来:“有次只是隔着帘子,臣见她伸出了一双娇嫩的龋某隼矗前椎茫┒殉隼吹乃频模彼俸傩ψ牛蚯ⅲ行┎宦刂冈鹚骸坝蚁喟∮蚁啵愦忧昂么跏窍喙隼吹模愕背踉趺淳湍敲春菪囊患渌懒四侵J隙镒幽兀俊�
曲伯尧隐忍着回答说:“郑媱桀骜难驯,性子烈得狠,若惹怒了陛下,当初向陛下举荐她的李大人你,恐怕也会被陛下迁怒。”
“唉噫~”李丛鹤连连摆手,“话可不是那么说,什么样的女人日子久了不能被陛下驯服?我的眼光绝不会错,郑媱那种姿色肯定能入陛下的眼,她就是再烈,陛下也会纵容她的。。。。。。”他竟说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毕竟,英雄都甘愿在温柔乡里欲仙|欲死嘛!”
曲伯尧狠狠剜了他一眼。
“微臣说错话了。”李丛鹤嘿嘿笑着缄口,却暗暗腹诽:“不就是说了你几句不好么?摆出一张恨不得一脚将我掀去九霄云外的臭脸他娘的给谁看!”
“李大人,你在想什么?”
“啊?”李丛鹤不停眨巴着眼睛:“没,没想什么,真没。”他疾步跟上曲伯尧,又腆着胆子说:“要是郑媱入宫了,又获得陛下专宠了,你我二人当初功不可没啊右相大人。”
曲伯尧回头看向他。
“呃。。。。。。”他僵住,期期艾艾:“臣说错了,说错了。。。。。。”
曲伯尧才转过脸,随意地与他闲聊了几句,话题一转到了礼部正着手的为公孙戾选妃一事,他询问李丛鹤都选了哪些府里的小娘子,哪几个小娘子有望位列贵妃、贵嫔、贵人三夫人。
李丛鹤心知他如此探问他的目的。公孙戾视兄弟为异己,视女人为衣裳。无论那女人出身贵贱,他宠她也只是因为她的美色而一时兴起,玩腻了便弃之如敝履。若出身高贵,公孙戾也必会极力打压她的家族,因而她无法培养前朝势力、巩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更不可能培养一个能够为她鞍前马后的朝臣;相反,在今日左右二相分庭抗礼的情形下,日后位列三夫人的女人只会是前朝的傀儡了。那待选的必有左右二相各自秘密安插的人。
曲伯尧这样问他,则是在考验他李丛鹤的眼力了,能不能慧眼识“珠”,他是要间接地暗示他李丛鹤将他右相大人安插的人推上三夫人之位。
李丛鹤识相地哈腰回答:“哪家的小娘子能列三夫人之位,这得看她背后的人了。。。。。。”他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问他:“不知右相大人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举荐?”
曲伯尧笑了笑:“阮大人为人耿直,我实在不忍心看他身困险境。据说他的女儿阮绣芸此次也在待选名单之列,若是能得宠于陛下,兴许能救阮大人。不过,”他顿了顿,拧眉作忧心忡忡状:“不过他此番得罪了陛下,就是不知道他的女儿会不会被除名?”
李丛鹤狐疑,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曲伯尧就是此次行刺陛下背后主使,拉下了阮明晖,却又将他的女儿推举上来,也不知唱的是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