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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宓的脉象平稳,不过是疲惫了些,并无什么大碍。
但他仍是道:“皇庄人多混杂,这些时日还是小心些。”
他还想说“不要再去别的院子里”,但不想让以宓误会自己责怪她去了韩老夫人的芝和院,便没有说出口。
以宓“嗯”了声,她的手攥在穆元祯的手中,感觉到他手心的热度,她闭了眼睛,静了好一会儿才睁眼对穆元祯道:“元祯,南阳侯府的事情,原本是他们府的家务事,我不想也不该插手,只是继续这样下去,我担心淮宁会被人利用。”
她还总担心我会帮着依玥要怎么着她似的。
以宓并不关心淮宁,只是庆源帝临终前将淮宁和穆熙姐弟交托给了穆元祯,穆元祯曾承诺会照看他们,她不想事情闹到最后让穆元祯难受。
今日之事,环环相扣。
表面看是意外,深查一下就指向了云南王府和淮宁。
可是抽调走锦园外院子里的洒扫嬷嬷去赏花宴帮忙,这样的小事,以淮宁的性子怎么会去亲自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
背后的人算计得很好,却疏忽了被他或她算计得各人的个性。
穆元祯的手轻轻扣着以宓的手。很多事情他也都了然于心,只是他手段向来直接狠辣,事情不到某个点,或者没有人跟他相求之时,他都不会插手去管,只是等到他要去管的时候,往往就是直接判处,不可转圜了。
而且淮宁又不是个孩子,赵睿又对淮宁一向不错,所以这种家务事他一开始也没有太过在意。
不过现在南阳侯府这事,却已经让不少人瞄上并想加以利用了。
他道:“这事,你看着处理吧。南阳侯那边,我会亲自敲打他。”
若是平常勋贵,以宓直接宣了南阳侯老夫人敲打一番也就罢了,可是南阳侯老夫人是穆元祯的姑祖母,穆元祯并不愿老人家记恨上以宓。
他看着以宓面上有些苍白脆弱,虽然以宓表面看起来柔和,实际内里性子很是清冷刚强,很少会露出这种脆弱的神情。
他知道必然是因为韩老夫人跌伤一事才令她如此。
便又道,“不过你现在有孕,不必因这些事太过费神了。淮宁她因长期被薛氏养着,性子有些偏,你若是不想和她直接说,让我来处理也可。”
说完顿了顿道,“既然享受尚主的好处,就不要什么都还惦记着。南阳侯夫人不就是惦记着那爵位吗?南阳侯府的爵位本来也传承不了两代了,直接提前收回爵位就是了。”
以宓抬眼看他,笑了笑,摇了摇头道:“爵位的事你去敲打南阳侯提吧。至于淮宁,你都说了她性子有点偏,还是得提点一下,你又不好跟她说。再说了,她其实还像个小姑娘,我怎么会和她计较?”
不说淮宁的性子并不是冲动之下就敢在自己面前冲撞的,就算有言语冲撞,也丝毫不会影响自己的心情半分。
“只是元祯,琉璃珠的事情这背后?”
穆元祯听到这里面上复又恢复了冷色,他道:“三年前是刺杀我,处处露出云南王府的痕迹,现在是要害你,直接就借了云南王府世孙的手,几年来,手段也不会改进一些。”
“手段高不高明有什么紧要,只要管用就好。”以宓扯了扯嘴角道。
若今日不是外祖母意外去锦园那边跌伤,自己说不定就着了道,若是自己孩子没了,不管这背后是谁人算计,穆元祯肯定都会迁怒云南王府。
甚至穆元祯都不需要迁怒云南王府,云南王那边自己就会和穆元祯起了嫌隙。
还有淮宁,本就觉得自己不喜她,哪怕这事不是她所为,她心里都会惊惧害怕,她本来因为子嗣一事心理就已经很脆弱偏激,很可能这事会让她更加走极端。
当晚,以宓就召见了淮宁。
淮宁已经知道了韩老夫人跌伤一事,缃绮让人去查那洒扫婆子和她身边的管事嬷嬷,她当然也已知道。
因此以宓召见她之时,她面色有些苍白忐忑,神情还隐隐带了些畏缩和惊惧。
以宓还记得她第一次见淮宁时,在淮宁的淑安宫,那时淮宁受了薛后的吩咐想把她撮合给薛家庶子薛修泰。
那时的她巧笑嫣然,娇俏可人。
其实以宓从来没有将那些事放在心上过,只是淮宁却因着那些事,对着以宓总是会有一些不安,觉得以宓不喜她。
以宓看她神情畏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唤了她坐下,就直接开门见山道:“淮宁,我听说南阳侯夫人想让你替驸马纳妾,此事你是如何想的?”
淮宁脸上的血色顿失,抓着椅子扶手边缘的手微微颤抖。
她咬了咬牙,最后却还是倔强的微仰了脸,带了些颤音道:“我不会让驸马纳妾的。”
其他的事情她都可以妥协,都可以放弃,可此事她绝不会。
她大约是误会了以宓是为了依玥,想逼她依了南阳侯夫人替驸马纳妾吧。
以宓听她这样说,神情反而缓和了一些。
她“嗯”了声,道:“不纳便不纳吧。你既然打定了主意,便直接和驸马说吧,我会召见南阳侯夫人,让她不要再在这上面打什么主意。”
淮宁听言面上并无丝毫喜色,反是有些狐疑的看向以宓,神色防备又疑惑惊惧。
这种家务事,夫妻之事,以宓还真不擅长插手。
她处理这事不过是为着穆元祯,也丝毫无施恩之意。
她继续道:“你不必担心,你皇叔会敲打南阳侯,驸马除非是不想要南阳侯府的爵位了,他不会再打纳妾的主意的。”
只是你们夫妻之事,总得你自己去善后。
淮宁听到是穆元祯插手了,神情才放松下来,她对以宓戒备,却还是信任穆元祯的。
“至于过不过继,过继谁,那是你和驸马的事情,你们自己去商量。但依玥的孩子,你是知道依玥的性子的,她是不可能相让的,与其闹得侯府家宅不宁,你若真想过继,还不如另寻个心甘情愿的。”
依玥仗不仗自己的势都一样,她骨子里就不是怕事肯妥协的。
看淮宁似对她这话有所疑虑,以宓没等她开口,就又道,“至于南阳侯和老夫人关于爵位的顾虑,此事陛下会处理,我不知他有何打算,但你亦不需知道和插手。”
这事怕是不会顺了南阳侯夫人和赵睿的意,淮宁知情和插手了,对她并没什么好处。
淮宁平日里虽行事算不得多聪明,但却也不蠢,她自然知道以宓这般说的原因。
她听完以宓的话这才终于放松了下来,不过在以宓打发她回去之前,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唇,还是开口低声解释道:“锦园的那个洒扫婆子,不是我命人抽调她走的。”
以宓一怔,随即就淡淡道:“我知道,这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你身边的人,也该好好清一清了,不必因着谁谁是谁送过来的,和谁有什么关系就诸多顾虑,留在身边,说不得将来就会酿成什么祸事。”
第96章
淮宁的脸一红。
她本来就是个多心的,以宓此时语气冷淡又意有所指,令她一时之间也不知她到底是在说她身边的丫鬟婆子,还是在说……
淮宁想到闵流妘。
当初她开口跟以宓提议到皇庄来,还办什么赏花宴,都是因为和闵流妘聊天之时闵流妘提到以前大周上巳节的这个传统……
淮宁便鬼使神差的把此事记在了心上。
一来她想借此亲近一下以宓,也让馨姐儿和阿意他们多亲近亲近,二来她也隐约知道闵流妘怕是想借此接近成昭帝,她心中未尝没有投机取巧侥幸的心态–闵流妘和她亲近,若是闵流妘做皇后,对她来说比以宓在那个位置上要强多了。
反正闵流妘不成事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当然,那时她尚不知以宓已经怀有身孕,不知竟有人这般大胆,竟在皇庄暗算以宓……
想到这里她心里却是猛地一惊,闵流妘……她自小就身在宫廷还没生母,对宫闱内害人的小手段听过的不知凡几……她心思转了几转,面色已经由红转白,手脚都开始发凉。
以宓瞅着淮宁又突然面色大变的模样,也不知她心思转到什么地方。
她实在不喜欢淮宁这样黏黏糊糊的性子。
淮宁心思急转,欲言又止,这时外面半秋走了进来,小心行到以宓身边跟以宓低声回报道,云南王世孙身边的乳母和嬷嬷带了小世孙陈阡在外请见。
以宓点了点头,让她出去在外招呼着,然后看了淮宁一眼,正待开口将淮宁打发回去,淮宁却咬了咬牙,不顾以宓的眼色,开口道:“皇婶,这些日子表姑……闵二姑娘和馨姐儿玩得极好,当初我提议来这皇庄,也是闵二姑娘提点我说馨姐儿极想来皇庄赏花。”
“我……都是我的疏忽,现在想来,馨姐儿还小,她又没有在这个季节来过皇庄,如果不是有人在她耳边唆使,她如何会好端端的就想来皇庄?”
若是暗害以宓之事真是闵流妘所为,自己再撇不开关系。
她原以为闵流妘想过来皇庄只是为了寻机会见成昭帝,当真想不到她竟胆大包天直接就敢害以宓……且她刚来京城没几个月,如何能有这样的手段?
淮宁心乱如麻,她不想搅和到这种事情来,解决了驸马的事情,她只要好好的做她的公主就行,一点也不想掺和到这些烂事当中。
以宓定定看着淮宁,直看得淮宁心头越发发慌,她低下头来,只觉得自己当初真是鬼迷了心窍才总会顺了闵流妘的意思去行事。
以宓道:“我知道。你且下去吧。只是,淮宁,你记住你是先帝唯一的公主,不要莫名其妙做了别人手中的刀,还是替人顶罪的刀。”
淮宁听言面色雪白,眼睛里的泪水就不听使唤的不停冒出来,她此时的委屈和伤心已经盖过了悔恨,只恨不得大哭一场。
这还委屈上了,活像别人怎么欺负了她似的。
以宓瞅着淮宁,很有点无语。
她叹了口气,道:“你先下去吧,先将你公主府和南阳侯府的事情处理好,其他的就别瞎掺和了。”
说完让人唤了外面的采衣进来,又冷冷敲打了采衣一番,便让她扶着淮宁退下了。
待淮宁离开,以宓却也未直接就召了云南王世孙等人进来,只让人唤了阿意去陪他玩一会儿,自己则小歇了一下。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这才命人传了几人进来说话。
阿意也跟着一起进来了,以宓没让人带走他,而是让他坐到了自己身边。
陈阡的乳母和管事嬷嬷一进来便牵了陈阡,带着他一起跪下了,跟在后面的还有宫里给陈阡安排的丫鬟多儿。
昨日小世孙撒了琉璃珠,今日韩老夫人就在那位置滑倒跌伤,陈阡身边的管事嬷嬷秋嬷嬷是云南王精挑细选放在陈阡身边的,见识亦非同常人,她得到消息之后立时便意识到了不对,忍着心惊召了当时跟在陈阡身边的丫鬟多儿和乳母王氏细细把昨日前后的事情都捋了一遍。
这半年来她早就大略知道了成昭帝和皇后是什么样的人。
她可是半点都没有侥幸心理,觉得装傻充楞扮作不知情就能将事情含糊过去。
捏着掩着,只会令嫌隙更深。
这事处理得不好必然还会影响到成昭帝对云南王府的态度。
所以她细细问过多儿还有王乳母话之后就又唤了陈阡教导了他一番后,便带着他们一起过来景和院请罪了。
几人跪下后,陈阡便挺直了小腰身认真道:“皇后娘娘,昨日是我不慎将琉璃珠洒在了路上,可能是当时遗漏下的琉璃珠令得魏国公老夫人滑倒跌伤,还请娘娘责罚。”
陈阡四岁多还不到五岁,生得虎头虎脑,非常可爱。可能是因着他三岁就开始有模有样的习武,明明是圆敦敦的小身子,腰板却总是挺得笔直,已经颇有点小王爷的矜贵气势。
这样的孩子总是惹人喜欢的。
以宓温声道:“地上凉,你先起来说话吧。”
待陈阡谢过起身站立了,以宓便道,“你说的那个琉璃珠,今日可带过来了?若是带过来了,便把那荷包拿过来给缃素姐姐看看可好?”
陈阡应了,此时秋嬷嬷和乳母还在地上跪着,乳母听言就想起身帮陈阡去解那荷包,却是被秋嬷嬷给一把按住了。
陈阡不知自己乳母和嬷嬷的小动作,已经很认真从自己身上解下了那个荷包,然后正步行到了缃素面前,双手恭敬的递给了缃素,然后又退回到了原位站定。
不到五岁的孩子,行事有板有眼,举止已经十分进退有度,教养极好。
就是以宓再担心外祖母的身体,都很难去迁怒这样一个孩子。
缃素检查过那荷包,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放到了以宓的桌前。
以宓没有伸手去取来查看,她只是看了一眼,伸手拨了拨那荷包的挂带,然后便转头问陈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