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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奶奶不是说……结交了捧云,也好有个耳目?”文竹忍不住问了句。
☆、第十一章 统一思想很重要1
“嗯,她是夫人身边的掌总大丫头,她娘病成这样,她求过夫人吗?夫人虽说……”李桐顿回后面的话,“慈悲却慈悲得很呢!她开了口,夫人肯定不会袖手不管,就算不想跟夫人开口,随便寻个管家娘子先借点银子,等发了月钱再还不就行了,怎么能就这样束手干等?可见是个死心眼,结交了也没用。”
水莲看着文竹,文竹瞪着水莲,姑娘这些话不能说不对,可总觉得有点牵强。
“还倒是,说起这个,”水莲说起了另一件事,“听小瑞说,她姑姑家过的可阔绰呢,那王嫂子也是满门家生子儿,都在府里当差。还有,那天采买的来给咱们送朱砂,我就随口问了句,这府里光香油一项,去年一年竟用了七百多斤,真是吓人!”
李桐‘嗯’了一声,没接水莲的话,这些烂帐,她太清楚了,不过,这一回,她不准备再接手姜府家事,姜家,连姜焕璋这个人,她都是下定决心不要了的,那些烂帐,就让它们一直烂着吧。
“夫人身边还有几个丫头,你留神看看脾气性格,挑个能用的。”李桐吩咐文竹。
“是。”文竹应了,又笑道:“还有件事,王嫂子的大儿子,叫瑞哥儿,今年十二,读过几年书,说是人很机灵,长的也清秀,今天求了我,说大爷身边挑人的时候,看能不能把瑞哥儿挑到大爷身边使唤。”
李桐一个怔神,她知道王嫂子这个儿子,后来确实到姜焕璋身边当差了,走的是青书的门路。
这个瑞哥儿,在姜焕璋刚领了差使没几个月的时候,收了别人十两银子,把姜焕璋的公文偷了出去,姜焕璋因为这事弄的灰头土脸,极其狼狈,冲她大发雷霆,说她治家不谨,那时候顾姨娘刚刚进门,蹙着眉头一脸困惑的劝姜焕璋:“……夫人当家的时候,家里哪出过这样的事?难不成真有南橘北枳这样的事……”
李桐额角又是一阵刺痛,她当时怒极了,脾气上来,下狠手一个个查,查实一个发作一个,一个都没饶,送官的送官,发卖的发卖,连顾姨娘身边那个自幼侍候的丫头玉墨,也因为私相传递,被她卖的远远的。
那一回,姜焕璋看着她下重手大肆清理,一句话也没说,连顾姨娘求他救下玉墨,他也一声没吭。
从那之后,姜府在她手里一点点治理起来,内外有别,规矩严明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
可那一年冬天,水莲淹死在了后湖里。
“大奶奶!”水莲提高声音又叫了她一声,李桐恍过神,看着眼泪汪汪的水莲,心里一软,“我没事,别担心,我只是……想起来几件事,大爷现在不缺人用……”
话没说完,李桐心里微微一动,姜焕璋到底怎么回事,瑞哥儿这事不正好可以看一看?
“你跟王嫂子说,我伤得重,一时半会好不了,大爷若要挑人,多半要让青书张罗。”
李桐吩咐文竹,文竹一听就明白了,笑应了出去,李桐看着水莲,片刻,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
水莲惊疑不定的看着李桐,姑娘自从摔了那一跌,处处都不对劲。
“担心我?”李桐迎着水莲的目光,低低问道。
水莲迟疑片刻,“大奶奶,我们跟您说话,说着说着,您……”水莲咽了口口水,咬牙直说道:“眼睛直直的,就听不到我们说话了,大奶奶……”水莲眼泪汪出来了。
“我是想事想出了神。”李桐将手里的帕子递给水莲,“我这一跤摔的九死一生。”
李桐心里一阵苦涩,认真算起来,她已经死了。
“大奶奶!”
“你和清菊几个,最短的一个,也跟了我十年了,我心里拿你们象姐妹一样看,这件事,你说说看,大爷心里,是不是希望我那一跌一头摔死其实最好?”
“大奶奶!”水莲吓的眼睛都瞪大了,“您怎么能这么想?大爷怎么可能……”
“别这样,”李桐拍了拍水莲的手,“你镇静些,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你得帮我好好理一理这件事。”
“好。”水莲觉出了危机和不对,声音微微颤抖。
“那两个妮子推我时,你看的最清楚,她们是跟我玩笑,还是下狠手要置我于死地?”李桐看着水莲问道,水莲看着李桐,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她们想害死我。”李桐作了判断,水莲咬着嘴唇,狠下心点了点头。大娘子和二娘子那一脸的狠厉,她现在想起来还胆颤心寒。
“这事,姜焕璋会不知道?”
水莲垂下了头,当时看到的不只她一个,大娘子和二娘子的丫头也在,大爷的小厮独山的娘就站在她旁边,看的和她一样清楚。
“我是怎么摔的,他知道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伤的有多重,他更清楚,大夫的药方、脉案,他张张都看过,他读过不少医书,他懂医术。”
水莲点头。
“那是他嫡亲的妹妹,他不能怎么着她们,我也没想让他怎么着她们,可是,”李桐看着水莲,一脸苦涩,“他怎么能一口咬死,就是我自己摔倒的?难道他在我面前露了话缝,我就会置他那两个妹妹于死地?我是他的妻子,夫妻同体,他就这么防着我?”
水莲白着张脸,看着李桐,嘴唇发抖,姑娘说的这些,她不敢深想细想,连想都不敢想!
“要不然,就是他们都想害死我,姜焕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在我面前咬死不承认,他不承认的,不是他那两个妹妹推倒我这事,而是她们那颗要害死我的心,还有他自己,那份想害死我的心。”
水莲机灵灵打了个寒颤,又打了个寒噤,浑身发抖。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细细的想。一时半会,我大约没事,我刚嫁进来不到两个月,要是现在就死了,一来,他们姜家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谋害媳妇这个嫌疑,二来,阿娘肯定会搬走我的嫁妆,一分钱也不会给他们姜家留下,说不定还要讨还替他们姜家赎宅子还债务用的那些银子,阿娘会发疯的。”
李桐又有些出神,阿娘发起疯,他们姜家只怕连鸡犬都不会活下来一只。
☆、第十二章 统一思想很重要2
“要是我现在死了,他们姜家就完蛋了!可是,一年两年,三年五年之后呢?要是他,他姜焕璋先把你们一个个除去,除尽我的膀臂爪牙,再害了我,或者,连阿娘一起害了呢……”
李桐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却听的水莲浑身发抖,姑娘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不……不不……不会……”水莲本能的摇头,她快要哭出来了。
“阿娘说过,人心之阴恶,你永远都想不到底儿。”李桐慢慢叹了口气,仰头看着满绣着松鼠葡萄、一片欢欣热闹的帐顶,从前,阿娘死后,她其实一直在自欺欺人、不愿意,更不敢想明白吧……
“姑娘,我觉得,大爷不是那样的人……”
“可万一他是呢?”李桐看着水莲,嘴角露出丝丝苦笑,他利用了她一辈子,厌恶了她一辈子,他还不如痛痛快快杀了她呢。
水莲紧紧咬着嘴唇,姑娘摔的这样重,大爷和姜家这样的态度,她和清菊她们虽然一句话不敢说,可心里……
姑娘这些话,她不敢想,可是,从姑娘定下这门亲事到现在,哪个不说姜家贪图的是李家的银子?连她娘都说过:姑娘可得好好护住自己……
“姑娘,那咱们怎么办?无论如何……”水莲声音抖的说不下去了,无论如何,姑娘得保住命。
“是啊,咱们该怎么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往后,咱们,该怎么办。”李桐的目光越过水莲,看向不知道哪里。
“姑娘,您都嫁进来了……也只能想办法把姑爷的心拢过来了。”水莲悲伤的建议。
要是姑娘还没嫁进姜家,哪怕定了亲,太太也有办法退了亲再定,可现在,连满月宴都办过了!
“咱们要看清楚姜焕璋,看清楚这个人,保住命,我的命,和你们的命,之后再说别的。”李桐的话,说的水莲一颗心又紧成一团。
“我这头,一阵痛上来,就痛的难受,痛的时候眼睛也会花,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忘了要说什么,还有好些事,我觉得我好象忘了不少事。”
过了那么些年,有些人、有些事,她确实忘记了。
“是,前天小悠姐进来送汤,姑娘竟然没认出来,直直的看着她,说她面熟。”水莲难过的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我这个样子,管不了家,我也不想管,这个家,咱们先不接,至于以后,先等我好了,等看清楚姜焕璋这个人再说,姜焕璋要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人……到那时候再说,现在,咱们只看好咱们的人,看好咱们的银子。”
李桐只敢说到这里,水莲她们必须和她一条心,不管做什么,她都少不了她们,可姜焕璋……如果他真和她一样的回来了,她就不能露出一星半点的马脚,否则,她就死定了。
“好!”水莲连连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大夫说了,姑娘的病,一定要静养,管家就没法静养。
“你去找一趟大乔,跟他说,往后大爷出门,让他多跟着侍候车马,如果大爷问,就说大乔有点功夫,他跟着大爷出门比别人合适,告诉大乔,留心大爷见了什么人,态度如何。”
李桐吩咐水莲,水莲忙站起来,“我这就去。”
三月里,春花烂漫里,金明池开放了。
离金明池不远,以爬满一整面墙、扑天盖地的木香闻名的凌云楼里,坐无虚席。
姜焕璋坐在凌云楼对面的茶楼里,捏着茶杯,有些焦躁的紧盯着对面的凌云楼。
他在这里等了三天了。
头一次见到皇上的情形,他记的一清二楚,可那天究竟是哪一天,他竟然记不确切了。
独山从对面楼里一溜烟跑过来,一口气跑到姜焕璋面前,“爷,打听到了,说是订了正对着木香墙的木香阁。”
“嗯,”姜焕璋眼睛亮了,“什么时辰过来?你订了哪间?”
“爷。”独山一脸苦相,“塞了一个足足二两的小银锞子,就说了句订了木香阁,再问,就一句不肯说了,一句话二两银子,爷,这也太……”
姜焕璋气的将杯子里的茶叶茶水泼了独山一脸,这几天,最让他气闷的,就是满府上下这股子穷酸气,他绥宁王府什么时候缺过银子?
银子算什么东西!
“雅间订了没有?”姜焕璋咬牙问道。
独山顶着淋淋漓漓半脸茶叶,腿都哆嗦了,“回……回爷,雅间不论人多人少,一个人也要五……五十两现银……五十两!”
独山五根手指岔的开开的,举到姜焕璋面前乱摇。
姜焕璋被独山这五根手指气的眼前一阵接一阵发黑。他交待过他多少遍,别管银子,只管把事情办好,他还两只黑眼珠子还是只盯在几个小钱上,眼看就要坏了他的大事!
“外头是谁跟出来的?”姜焕璋强压回怒气,大事要紧。
“回爷,是大乔赶的车。”独山声音都有点抖了,爷这几天跟从前大不一样,脾气大的吓人。
姜焕璋一怔,他记得大乔,那一年他到河北赈灾,半夜里船翻了,是大乔把不会凫水的他救到岸上,那些野兽一般的灾民涌上来的时候,大乔背对那群野兽,将他护在怀里……
“叫大乔进来。”
大乔跟在独山后面进来,姜焕璋满意的打量着大乔:气色红润,双眼明亮,靛青绸长衣,腰间扎着根靛青滚靛蓝边绸腰带,一条靛蓝细布裤子,同色绑腿扎的整整齐齐,一眼望去,光鲜齐整,精气神俱全,这才是他绥宁王府的气派!
“你去一趟凌云楼,订个明天的雅间,离那面木香墙越近越好,快去。”姜焕璋吩咐大乔,大乔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独山看看往外走的大乔,再看看姜焕璋,想提醒一句还没给大乔银子呢,话到嘴边,却没敢说出来,爷跟从前大不一样,他轻易不敢多话。
大乔出去回来的很快,叉手禀报:“回爷,掌柜说,正对着木香墙的那间被晋王府订了,掌柜说晋王府吩咐,明天巳末午初就得准备齐全,肯定是中午用,晚上用不用还不知道,小的怕耽误了爷的正事,就订下了紧挨着木香厅的棣棠厅,跟掌柜说了,要是木香厅晚上空出来,就给咱们留着。”
姜焕璋满意的点了点头,指着大乔训斥独山:“学着点儿!”
☆、第十三章 天道有变
姜焕璋站起来往外走,独山落在后面,捅了捅大乔,“你这么订……这得多少银子?你哪来的银子?你可真够阔气的!”
大乔一脸莫名其妙,“多少银子?那我没问,爷让我去订雅间,又没让我问多少银子,我阔气什么?又不是我会帐,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