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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两个权力顶端的暗示,其他乘机落井下石更是趋之若鹜。幽闲成为“摄政公主”在王座之后垂帘听政的第一天,弹劾王、谢两家的奏折多得几乎将书案压断了。
明日,刑场的血腥味多得一定会飘到宫中吧!想到一颗颗西瓜般滚落在地的头颅、铺天盖地的血浆,幽闲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烦闷,看到幽昙和幽明摆起满桌夜宵,也没有一点食欲。
“公主,再吃点吧。”
“公主,今天燕窝莲子粥很不错,您尝尝。”
幽昙和幽明在两边“劝食”,幽闲“绝食”般抿着嘴唇,“不吃了,不吃了,明日早上再吃。”
幽明有些急了,“公主,你最近食欲不好,是不是身体出毛病了,赶紧找太医看看吧。”
幽闲瞪眼:“我哪里不好了?每天三顿饭那顿省下了?我就是太累,不想吃饭,只想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吃了一堆东西怎么也睡不着。”
幽昙执着的端着粥碗:“吃一口,就一口。”
僵持不下之时,杨憧带着一袭晚风进来了,“公主又不肯吃饭?”
“准备好了?”见到杨憧,幽闲立刻从软榻上坐起。
“公主小心,别又眩晕了。”幽明连连扶过去。
杨憧有些担心道:“又眩晕?公主,你最近气色很不好,来来来,我替你把把脉,想当年在大漠
盗贼城的时候,我母亲病重,我请不起医生,后来自学成医,我还在格斗场上救活过你呢。”
说罢,不容幽闲反抗,杨憧一把拉过她的手腕,蓦地脸色一滞:“喜脉,是喜脉。”
此话一出,众人皆做痴呆状。
幽闲反手挣脱杨憧,呲笑道:“胡说八道,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能把出什么脉象。”
杨憧急道:“我医术虽差,但喜脉还是不会弄错的!”
“是吗?”幽闲走到卧房厚重的帷幕后面,“杨憧,你再确认一次脉象。”
一只裹着手帕的手腕从帷幕里伸出来,幽闲隔着帷幕道:“来,再把一次。”
杨憧狐疑的按住那只手腕,反复确认几次后,神情凝重道:“没错,就是喜脉。”
帷幕的另一边,幽昙解下裹在手腕上的丝帕,脸色黑沉,幽闲和幽明则捂嘴无声笑——为了戳穿杨憧这个蒙古大夫,刚才他把的脉,其实是幽昙的。
幽闲将手帕盖在幽明手腕上,再次递过去,“杨憧,你再试试。”
半刻,杨憧得出结论:“没错,就是喜脉。”
人家分明是纯洁黄花大闺女啊!幽明气得脸色发白。
末了,幽闲像是找到乐趣般意犹未尽,朝着蹲在房梁上的蔷薇招了招手,将丝帕盖在他的手上。
杨憧依旧隔着帷幕把脉:“是喜脉,都三四个月了,公主,你要注意安胎啊。”
“安胎!安胎!安个毛胎!你睁大眼睛看看大爷是谁!”蔷薇从帷幕后面跳将出来,抓着杨憧的头就打,“男人能怀孕么?你生一个给我瞧瞧!”
杨憧抱着头缩在墙角,“喜脉,是喜脉啊。”
“喜你的头!”确定杨憧这蒙古大夫是胡说,幽昙和幽明都松了口气,希望蔷薇下手能更重一些,刚才杨憧那番话实在太吓人了。
“别打!——轻点打!哇!你下手太重了!公主救我,救我!”杨憧滚到幽闲脚下哀声求饶,“属下医术不精,请公主赎罪啊!”
“你要是闲了,就学着蔷薇练字抄书长学问,别不懂装懂胡说八道,会死人的。”幽闲示意蔷薇停手,这番一闹腾,她突然有了胃口,食物的清香诱惑着她的味蕾,不知不觉就喝下了半碗燕窝莲子粥。
杨憧整了整衣服,凑近过去低声道:“公主,准备好了,那两个废妃和她们的女儿都关在指定的地方,其中有一个好像不行了,您什么时候过去看看?最近宫中不太平,最好是处理掉。”
“哦。”幽闲很明白处理掉什么意思,两个废掉的太妃,德妃和淑妃是王、谢两家的女儿,如今
王、谢两家按上谋反的罪名夷其三族,她们因为有子嗣而免去死罪,降为庶人,她们两位未出阁的女儿琉光和琉苏也废去了公主的身份,和母亲一起关在冷宫。
“现在就过去。”幽闲目光冷冰,“十年前,她们逼死我母亲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天。”
十年前,幽闲的母亲,贤妃姜暮死在冷宫,据传死状极为凄惨——她的两条胳膊被砍下来,血竭而亡。
☆、母亲
永安宫,这个皇宫中最名不副实的宫殿。杂乱的树林遮天蔽日般包裹这座宫殿,后宫中数不清的冤魂终日在这里游荡,即使在最闷热的夏天,永安宫也都是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气,许多人都忘记了她的本名,只是称呼伊——冷宫。
幽闲拨开暖轿上的帷帘向外看去,一股寒气袭来,似乎,这里永远都一个季节——冬天。上一次来这里是十年前,她的母亲,昔日以貌美闻名于帝都的世家女子,她躺在血泊之中,犹如一枝枯萎的花朵,死前的疼痛让她的面部扭曲变形,失去生命,再美的玫瑰也将化作尘埃。
那一年她八岁,是红叶寺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假和尚”,时不时的下山去武家肉铺找肉吃。都说太美好的事物都会长久,她的无忧童年,就在八岁那年结束了。
红叶山上,无疏师太问:“你想不想见你母亲。”
“假和尚”幽闲摸着光头问:“啊?我也有母亲?她美不美?”
无疏师太说:“她很美,她比你见过的所有女人都美。”
幽闲咬着大拇指流口水:“嗯,她,她为什么不要我了。”
无疏师太说:“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有时候你越是爱的人,就越要离她远一些,母亲爱你,她愿意日夜被思恋煎熬,也要保护你的周全。”
“不懂。”幽闲打了个哈欠:“我还是下山找奶哥哥吃肉去,问他懂不懂。”
无疏师太,“你要是告诉其他人,就别想见你母亲了。”
幽闲头也不回的跑下山去:“随便你,我又没见过她。我有然镜、有十方和尚、有奶哥哥、有奶娘就足够啦!”
次日,幽闲红着眼睛敲响了红叶庵的大门,她说:“我想见母亲。“
无疏师太问:“见她可以,但是你要保证回来之后,就必须离开红叶寺,到庵堂修行。”
幽闲重重点头:“好。”
很多年后,然镜问她,怎么会一夜之间改变主意,幽闲说,“那天下午我去武家肉铺吃肉,吃完肉上山回寺,路过韭菜街,有一帮小子跟在我后面笑我是光头,我就和他们打架,以一对四,嗯,过程很曲折,但最后我还是赢了。”
“那四个小子一个个都哭了,边哭边叫妈妈,当时我想,妈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他们疼的时候都叫妈妈呢?难道一叫妈妈就不疼了”?
“回寺的路上,我偷偷学他们叫妈妈,叫了一路,脑子里始终都是空白——我从来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只是知道,我想她了,比任何时候都想。”
次月初,无疏师太骑着毛驴抱着幽闲找母亲,那天大雪纷飞,道阻且长,一头毛驴,两个尼姑,几行蹄印。
那其实是一条不归路,三个月后,幽闲回来了,但她的人生轨迹从此急转,幽闲不过是个躯壳,骨子里,她是野心勃勃的琉璃公主,正面是佛,翻脸是魔。
永安宫,就是当年囚禁母亲贤妃姜暮的冷宫,之前,先皇后,姜暮的姐姐姜淮也是暴亡于此。对于姜家来说,这里是个伤心地。
软轿缓缓停下,幽闲摆手拒绝了左右的搀扶,独自下轿。抬首望去,永安宫的匾额依旧,这座宫殿似乎和十年前没有变化,只是关在里面的人不同了。
三个月内,德妃、淑妃和她们的两个女儿从云端跌落到地狱,除去华服、粗衣淡食的女人们,即使跪在看不清花纹的地砖上也高傲的挺直脊梁,出身世家贵族,又在深宫勾心斗角多年,早就看惯了各种成王败寇的戏码,只是这次演戏的主角变成了自己。
幽闲环视宫殿一周,阖目冥思片刻,将手中白玉镯子搁在宫殿的西角落,“我母亲就死在这里,你们把她的左胳膊踏成肉泥时,我就蹲在藏在房梁上。”
德妃一惊,“你——那时——?”
幽闲垂眸看着白玉镯子,“我那年八岁,藏在无疏师太轿子里来永安宫偷偷看望母亲,她长的真的很美呢,即使到如今,我也没见过比她还美的女人。”
“那一年,先皇来这里看了母亲,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弹了首《长相守》,先皇走后,你们担心她重新得到宠爱,就合谋来永安宫,母亲平生最得意的,不是容貌,而是她的音乐才华。德妃,你说,一个人眼睛瞎了,容貌毁了,依旧可以弹琴,可是若是失去双手呢?”
“就——就休想弹琴勾引皇上了。”德妃冷冷的说,“你的母亲是自找的,乖乖呆在冷宫还能活得长一些,什么《长相守》?她真是个笨蛋!皇宫之中,谁和谁能够长相守!”
幽闲蹲下身体,抚摸着玉镯,“是啊,她是个笨蛋,她也是个母亲,在冷宫住了三年,她早已对父皇死心,但是为了保护我这个唯一的女儿,她想尽办法期望重新得到父皇的宠爱,不为长相守,只是想保护我而已。”
十年前,永安宫。
贤妃姜暮一边落泪,一边贪婪的亲吻着女儿胖胖的脸颊,“乖女儿,想死妈妈了。”
小幽闲愣愣的看着她,“无疏师太没有骗我,你真的好美好美哦。”
无疏师太偷偷擦去眼泪,“我现在要去太后那里讲佛,半个时辰后回来带她走,你要小心,这次我是偷偷带她来的,不要被他人知晓。”
“谢谢,谢谢你。”姜暮拿着无疏师太的手,哽咽道:“妹妹,你——。”
“贫尼法号无疏。”无疏师太双手合十,推门出去了,末了,回首道:“记住,你只有半个时辰。”
姜暮看着妹妹的轿子消失在夜幕中,关上门,抱着傻愣愣的幽闲,摸着她可爱的小光头,强忍住泪水,笑道:“来,脱光衣服,妈妈给你洗澡,好好看看你长得什么样了。”
“可——可来之前就洗过澡,我一点都不臭,真的,你闻闻。”幽闲嘟着小嘴,不太乐意。
姜暮抱着幽闲往浴房里走去,解开她的衣服就往浴桶里塞,一点点握着软布擦拭着她幼稚的身体,“你刚出生的时候,才猫崽子那么点大,瘦瘦小小的,哭都哭不出来,产婆见了都摇头,我亲自剪短你的脐带,把你洗干净,狠狠掐了你的小屁股,你就哭了,哭啊哭啊,宫女都说,你的哭声响亮,比男孩子声音还大呢!”
“我就想,这样的孩子,一定能活得长,一定比她母亲要有本事。”姜暮轻轻擦洗着女儿,又哭又笑,“乖女儿,你都这么大了,姜郁她——不,是无疏师太她费了许多心思把你拉扯大,你以后要对她好好的,把她当做母亲看待知道吗”
“嗯。”小幽闲含含糊糊应允着,舔着手里的麦芽糖,也许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妈妈给的麦芽糖要比以前好吃数倍。
“咦,小胳膊,小腿上怎么有疤痕?”姜暮皱着眉,“无疏师太写信说,你调皮的紧,整天在林子乱穿,看来不假。”
幽闲争辩道:“又不是我一个人,他们都去玩儿呢,只有然镜天天蹲在房子里看书念经,奶哥哥说,经书都让然镜念完了,我只管吃肉。”
姜暮将光溜溜的幽闲从浴桶里拎出来,擦干,替她换上新衣,“这是妈妈亲手给你做的哦,咦,有点小,真没想到你八岁就能长这么高了。”
摸着小幽闲吃得鼓鼓囊囊的肚子,姜暮无限爱怜,“吃那么多,妈妈给你揉揉肚子,别积了食。”
“嘿嘿,痒痒!”幽闲笑着往母亲怀里钻,“妈妈,妈妈,痒痒。”
这时,有人开始砸门,“开门!开门!”
“快,快,躲起来,别出声,她们都是坏人。”姜暮慌忙将幽闲往柜子里塞,无奈柜子太小,幽闲另一只胳膊露在外面。
幽闲挣扎着起来,抱着殿堂的柱子往上爬,“我躲到房梁上去,她们就找不到了。”
看着猴子般灵活的女儿,姜暮稍微放下心来,刚一开门,就被两个中年力壮的嬷嬷一脚踹在胸口倒地。
德妃厌恶的看着殿中的古琴,“妹妹在冷宫过得不错嘛,还有雅兴弹琴奏乐。”
姜暮捂着胸口,沉默不语。
淑妃死死的盯着姜暮,末了,走到德妃身边耳语道:“姐姐,她还是那么美,看来,我们留不得她了。”
德妃抚着琴弦,弹了几个音,“今天皇上说起你弹的《长相守》,他说,你的技艺不减当年,一个人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