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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孟归羽皱了下眉,忽然问道,“对了,那个跟你告密的宫人,什么来头?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情的?为什么咱们奉陛下还宫这么久了,才过来禀告?!”
“六哥,那人是舒贵妃的人。”孟归瀚解释道,“之前咱们还在上林苑的时候,您不是曾经希望舒贵妃知会宫闱里的心腹,配合捉拿盛喜么?然而贵妃别有用心,让他们关键时刻对盛喜手下留情,导致您的计划功亏一篑!之后贵妃在上林苑没了,他原本想投靠昭仪的。谁料昭仪在还宫前夕有喜,这会儿回来了,连侍奉陛下都少了,至于说勾心斗角什么的,也因为被咱们还有太后盯着,不方便下手。”
“如此昭仪自己的人手就够了,对于贵妃的人就不太照顾的过来。”
“再加上前两日皇后有喜的消息公布出去,乐宜宫如今越发的门庭冷落车马稀!”
“那宫人觉得继续跟着昭仪,哪怕昭仪有空重用他,在皇后有嗣的情况下,只怕前途也是渺茫。”
“不如索性投靠咱们,这就来说了这番事情!”
孟归瀚说到此处叹了口气,“我也是没想到咱们的十四妹妹,会跟咱们最大的敌人倒戈!不但同密贞郡王的心腹盛喜不清不楚,甚至所怀子嗣十有八九是盛喜的,还将容睡鹤的人假称郑侯部下带到咱们左右……思及六哥这段时间同皇后的照面,缕音跟缕心差不多都在场,我真是替六哥感到后怕!”
虽然不太清楚缕音跟缕心的武力情况如何,但能够做密间,想必总有过人之处,怎么都藏了些杀手锏在身上的。
而孟归羽受家境以及早年抚养弟弟妹妹的压力所限,不像其他贵胄子弟那样,自幼学文习武。文才可以后来补,武功不是从小练起,到底有着差距的。
所以崇信侯的武力很不怎么样,之前对于缕音跟缕心也没什么防备,如果这两人暴起发难,孟归羽幸免于难的可能性是很低很低的……毕竟他去找皇后,十次里有九次半,都是挥退左右,单独说话。
既然皇后跟缕音还有缕心是一伙儿的,如果这俩“宫女”趁着他们独处时突下毒手,孟归羽只怕连个叫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这笔账,我迟早会跟那贱婢讨回来!”孟归瀚想到的,孟归羽亦然,此刻本来就阴沉的脸色,越发乌云密布,沉默了会儿,寒声说道,“不过给咱们报信的那个宫人,也不可轻信!”
孟归瀚忙道:“六哥,我查过的,那宫人有证据,人证,还有皇后被盛喜带着在锦因宫藏身时落下的一些琐碎之物……都对的上!孟礼几个,我也专门找郑侯门下打听过了,压根就没人认识他们!早先以为是郑侯的暗手,专门留着在危急时刻掩护血脉撤退的,可是前些日子,底下人不是禀告说,孟伯亨跟孟思安,在乡下庄子里都被找到了,他们身边就跟着郑侯的人,那才是真正要保护郑侯血脉的心腹……人家从一开始就奔着孟伯亨等人去的,压根就没想到过入宫去找皇后。”
“这也难怪,就郑侯的为人,怎么可能为女儿谋划什么?”
“尤其皇后已经出阁,乃是皇家的人了,他就更加不可能管了!”
“也是之前投靠六哥的人忒多,咱们根本来不及盘查核对,才叫他们钻了这空子!”
孟归羽捏了捏眉心,说道:“那些证据我看过,要不是相信了也不会这么生气。所以我倒不是怀疑那宫人所言的真假,而是怀疑他所谓是贵妃的人,不定还有什么内情!”
他提醒弟弟,“不管是逆王容菁,还是西疆那位,在这宫城里,都是有着根基的!”
孟归瀚愕然说道:“可是六哥,逆王容菁一败涂地,只能依靠西疆那位过日子。而西疆那位……他自己出卖这么重要的消息给咱们做什么?”
第四百四十一章 试探
孟归羽说道:“西疆那位素来诡诈,之前一度让那伏真率部投降,足见手腕,更不要说容菁败出长安的经过,本身就有着各种疑点,跟西疆那位,未必脱得了关系,对于此人,永远不可掉以轻心!至于逆王容菁,他这会儿确实是靠着西疆那位的庇护存身……不过你莫要忘记,跟容菁之前独力支撑大局一样,西疆那位,何尝不是如此?”
“据说那位已经有了嫡长子了,但有什么用?他那个嫡长子,还不满周岁,人又远在南风郡!”
“只要他自己有个三长两短,你觉得这会儿偌大家业,会便宜了谁?”
“不让逆王容菁出来主持局面,其他谁挑得起这担子?”
他嘴角露出一抹嘲讽之色,“这父子俩也是有意思!做儿子的强行继承了亲爹的基业,做亲爹的呢,却也不无‘代管’儿子基业的可能……所以,好生盘查一下那个宫人,不定还能挖出几个眼线?”
如此叮嘱了一番弟弟,孟归羽神情渐渐平静下来。
片刻后他甚至又去了一趟望春宫探望皇后,只不过这次带了好些可靠的侍卫,前呼后拥的,难得摆出摄政大臣的气派来。
孟皇后不知就里,但见了也是惊奇,请了他入内坐下,宫人奉茶后,就问:“六哥,今儿个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怎么带了这许多人来?”
“前两日有人行刺未遂,事情虽然被我压下去,不叫外人得知了,然而七弟忧心忡忡,非要我出入都带上一堆人不可。”孟归羽笑的一如既往,和蔼道,“我却不过他念叨,只好依了。”
孟皇后没听出什么不对来,因为孟归羽这个摄政大臣本来就没有得到上上下下一致的认可,一来是他太年轻了,年纪轻轻就到了现在这么高的位子,多少年岁可以做他爹甚至做他祖父的人,反而要对他恭恭敬敬俯首听命……而一年前孟归羽兄弟还是孟氏可有可无的小透明,丝毫不受重视,这反差就无法服众;
二来则是孟伯勤的缘故,作为叛逃茹茹的重臣的嫡亲堂弟,自从他摄政以来,质疑他会步上孟伯勤后尘,卖了大穆的声音就没断过!
茹茹兵分两路进犯大穆,那伏真亲征的那一路固然有密贞郡王容睡鹤挡着,但从北疆过来的骨爱鹿一路,由于北疆军的一败涂地,却是一天比一天靠近长安。
这情况已经引起城中还有京畿许多百姓的惶恐,头一批里没走的人,最近都在走了。
如今走在长安街头,哪怕是从前最是熙熙攘攘的市中,都冷清清的,没多少人,透着股儿萧瑟衰败的气象。
诸臣心痛这局面,自然就是向孟归羽施压,要他设法改变。
这改变谁都知道最有效果的就是解决茹茹的进犯,至少解决掉骨爱鹿这一路兵马,这样大家知道长安还是安全的,都不用喊,自然就会回来。
偏生孟归羽手里的兵力,根本不足以跟骨爱鹿较量……他连被骨爱鹿打的落花流水的北疆军都未必对付得了呢!
这情况他秘密给那伏真写信求饶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跟骨爱鹿正面对敌?
何况在孟归羽的计划里头,迫不得已时放弃长安,带着宣景帝跟孟太后朝南方撤退,也不是没有。
反正让他将好不容易收拢到手的禁军拿出去跟茹茹拼命,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这会儿可就靠这支兵马维持着摄政大臣的权势呢!
……由于这些缘故,这段时间刺杀孟归羽的人不在少数,其中既有逆王容菁的人手,也有那些不服他摄政的人,更有孟氏门下怀疑他谋害了孟氏的心腹……反正就是,孟归羽遇刺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此刻孟皇后关心几句,见孟归羽气色如常,看起来不像是受到刺杀影响的,也就不放在心上,转而跟孟归羽说起其他事情了。
孟归羽含着笑,陪她东拉西扯了一阵,忽然问道:“最近都没看到妹妹跟前那两个宫女了?”
“……六哥是说缕音跟缕心?”孟皇后闻言,脸色一僵,忙道,“因为她们到底不是正经宫女出身,不管是规矩上头还是伺候人的细致程度,都有欠缺。之前在上林苑里,诸事不便,也还罢了。这会儿既然有六哥送了更仔细的人来,我想不如给她们在宫里做个管事,她们清闲,我也轻松。”
她心里转着念头,急速的分析着孟归羽忽然提到缕音跟缕心,是否是起了什么疑心,还只是随便问问?
“原来如此!”孟归羽点了点头,看了眼左右,孟皇后会意的叫人都出去,心里七上八下的,唯恐他说出什么叫自己接受不了的话来。
然而孟归羽偏偏就是要说,“十四妹妹,既然你对那俩宫女不是很信任,那怎么还能留着?”
见孟皇后有点反应不过来的看着自己,他叹口气,小声道,“他们当初将你从宫里带出去,送到了上林苑,显然对于你的经历……我是说你肚子里这孩子的生身之父是非常清楚的,这情况,若是跟你一条心也还罢了!既然当初就因为是否留下这个孩子同你产生了冲突,你如今又一直没调她们到身边,显然是对她们还存着防备,这情况,你说干嘛还让她们去做什么管事?寻个机会料理掉,免得往后走漏风声是正经!”
声音更低,“毕竟妹妹你肚子里这孩子,可是要……你说能不将孩子的真正身世,彻彻底底的保密?”
“这个……”孟皇后微微张嘴,心惊肉跳:孟归羽这话,是明明白白的要她杀了缕音跟缕心灭口了。
只是虽然皇后对于缕音跟缕心的感情,还没有达到无论如何都不忍心伤害她们的地步,然而就是考虑她们背后的董良、盛喜乃至于容睡鹤,她又怎么能够下手?!
但偏生她故意打发缕音跟缕心离开自己身边很有点时间了,最近也没有让她们恢复贴身大宫女身份的意思,这情况被孟归羽注意到,这会儿却要怎么解释呢?
心念电转,皇后最终硬着头皮说道,“六哥,她们到底救了我一命的,就算我不喜欢她们的粗心,但一来是因为她们早先就不是做宫女的;二来她们本来也在用心学,只是有了六哥送过来的现成的宫人之后,我也就觉得没必要再折腾她们了。所以我对她们也没什么厌烦,这个……灭口,就不必了吧?本来就是郑侯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们哪里会不清楚?这点却比寻常宫女可靠多了!”
“十四妹妹,你说这话可是天真了!”孟归羽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的说道,“且不说人心易变,就说她们这些人,本来都是忠诚的,然而郑侯已去,就算她们之前对郑侯掏心掏肺,就好像我迄今都压不下底下人中间的反对一样,你觉得你在她们心目中的地位,能够跟郑侯比吗?”
“而且我跟你说句实话,就是长安目前的局势不是很乐观……说不得哪天咱们就要奉陛下跟姑姑驾幸南方了!”
“这情况,不定很多人就会转投密贞,甚至学着咱们那位三哥,投靠茹茹!”
“到时候万一缕音跟缕心,还有孟礼几个都在其列……你说后果会如何?简直就是不堪设想!”
“所以这会儿怎么能够粗忽大意,存着侥幸心理呢?”
又说,“如果妹妹还是心慈手软觉得下不了手的话,为兄可以帮忙的!”
“……六哥,您给我点时间好好想想好吗?”孟皇后被他突如其来的要求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会儿真的有点乱了,慌了一阵,一咬牙,请求道,“毕竟就算长安的局势不容乐观,到底咱们这会儿还不用马上就动身上路吧?”
孟归羽心念电转,最终微微颔首:“好吧!不过还是请十四妹妹以大局为重,毕竟咱们兄妹如今也没什么退路了,兹事体大,可不能有任何破绽!”
他施施然离开之后,孟皇后就忐忑了,她先是怀疑,孟归羽已经知道了真相,这是故意在折磨自己。
问题是侥幸又让她本能的找借口否定这个猜测:“我这会儿的这个皇后,根本就没什么权势地位的。倒是六哥已经权倾朝野,要对付我,不过是一个眼色的问题!”
“既然如此,如果六哥知道我私下里同阿喜的关系,又打算帮着密贞坑他……他干嘛还要跟我虚与委蛇?直接摊牌之后追根问底,我又有多少本事反抗他?”
“没准就是他自觉守不住长安,打算近期就撤离长安,朝南方退,这才会想到,我这身孕有问题,须得保密!故此来劝我将缕音他们灭口!”
孟皇后不住的劝说自己相信这个说辞,心里总算安定了点,然而又是忧愁:“这五个人,都是那个董管事亲自派给我,陪我来做内奸的!且不说没了他们之后,我压根就没法跟董良那边联络,就是日后要怎么跟他们交代?”
虽然她跟董良就没怎么相处过,但也看出来,这位玳瑁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