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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是,盛兰斯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他膝下的子嗣年纪都还没到独当一面的时候,且也看不出来会是擅长招财进宝的人——哪怕现在能从盛府分到一大笔钱呢,少不得是坐吃山空!
哪像现在,住在盛府、吃喝玩乐都可以走公账、除了偶尔惹恼亲爹挨顿揍、完全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来的快活?
所以盛兰斯自然是发自肺腑的不想分家。
而明老夫人也舍不得他走——她的儿子她知道,虽然盛兰斯跟盛兰梓都很平庸,但盛兰梓好歹还算老实,不是那种花天酒地的人,给他一份家业,他即使不能将之发扬光大,终归还能够守成。
盛兰斯就不一样了,这儿子是个典型的败家子,只会花,不会挣。
从少年时代起,他就是明老夫人最操心的孩子——这么个儿子离了跟前,叫老夫人怎么放心?
只是明老夫人知道盛老太爷现在正在气头上,要不是敖家人忽然来了,估计盛兰斯才出牢房就会被老爹再度揍进病房,所以也不敢直接跟老太爷说。思来想去,只能把主意打到剩下来的两个儿媳妇头上,希望她们能够帮忙劝说盛兰辞跟盛兰梓,让兄弟俩去跟老太爷求情。
然而冯氏跟肖氏平时对明老夫人恭恭敬敬,这回却跟约好了一样,一味的顾左右而言其他,死活不肯松口!
妯娌俩当然不肯松口了——盛兰斯以前拿着公中的钱挥霍,冯氏出身豪富嫁妆丰厚,不怎么在意;肖氏觉得不公平,但也没嫉妒到希望自己丈夫跟他学的地步,也还罢了。
问题是这回的事情闹到了衙门里,算是给妯娌两个狠狠的提醒了一回:先是敖氏继而白氏、吴氏,盛兰斯喜新厌旧的痛快,大房三房却为他操碎了心,既要帮忙善后,还要帮忙安抚老太爷老夫人,末了连盛兰斯的儿子女儿也得他们忙前忙后的照顾!
大家自己也是有儿有女有家要顾的,凭什么要被迫扔下手里的事情,替二房做牛做马?
而盛兰斯今年也才三十岁出头,尚在壮年。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以想象,如果不把他分出去的话,即使盛老太爷揍他个卧榻三年,三年之后他爬起来又是一条花丛老手,什么张氏王氏,李氏钱氏说不得全来了!
到那时候,即使不至于再次闹出人命来,二房的后院也肯定消停不了的。
那么同居一府的大房跟三房,想独善其身可能吗?
更不要讲,大房的盛睡鹤已经确定要参加科举,非常需要一个家风清正的出身以免万一;三房的盛惟彻年纪虽然还小,肖氏何尝不是望子成才?!
就算是不能参加科举的女孩儿,冯氏、肖氏也担心各自的女儿被如盛怜怜之流带坏呢——七岁的盛惟妩知道去天香楼雇人栽赃盛睡鹤,可不就是因为家里有个天香楼常客的二伯父!?
所以冯氏跟肖氏对于盛老太爷把二房分出去的打算简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要是老太爷想不起来,她们说不定还会去主动提醒,又怎么可能答应明老夫人的要求,劝说自己的丈夫给盛兰斯求情?
明老夫人装了半晌奄奄一息,见两个儿媳妇还是无动于衷,知道这法子用不成了,暗叹一声,也不再作行将就木之态,只换了平常语调,以情动人道:“我何尝不知道那孽障不值得体恤?然而有道是稚子无辜,那孽障不好,他膝下的孩子们却实在可怜啊!”
老夫人泣道,“德儿已到议婚之年,却尚未订亲!娆儿才在外面受了大委屈回来,亲娘就没了!底下的行儿、贤儿、洁儿都还那么小!你们说,把他们交给那孽障带出门去,跟推他们进火坑有什么两样?!”
第九十四章 “议亲?!哪有这样的事情!”
冯氏、肖氏妯娌被老夫人抬出侄子侄女拷问良心时,客院。
因为赶路和应酬,一天下来已经是昏昏欲睡的狄氏,猛然瞪大了眼睛:“议亲?!哪有这样的事情!”
原本还有点羞羞答答的敖鸾镜脸色瞬间苍白,怔道:“没有?娘您确定?!”
“当然没有!”狄氏是知道自己家这回登门的缘故的,所以从路上就不遗余力的叮嘱女儿来了盛府之后要温柔、要大方、要谦逊、要懂事、要礼让……哪想到女儿居然会想到议亲上面去?
她忙道,“根本没有的事情!之前你盛世伯去咱们家是有另外的要事商议,跟你没有丝毫关系——你也真是的,怎么会想到这种事情上面去了?你也不想想,如果是议亲,为娘会不给你透口风?至少动身的时候也要抓紧给你做两套新衣裳、弄点头面首饰什么的打扮下吧?”
说到这儿,见敖鸾镜死死咬住唇,丹凤眼里满是羞恼的泪水,狄氏醒悟过来这女儿素来高傲,如今竟误会了这样羞人的事情,可不就是下不了台了吗?
慌忙安慰:“想是你盛表哥年少慕艾,小镜你又生的好,他好奇之下多看了你几眼——你念在你祖父的份上莫要计较了,啊?”
“什么叫做不计较!”敖鸾镜正觉得无地自容,听狄氏这么讲,却是越发的难堪,忍不住捶着桌子哭喊起来,“他既是盛世伯之子,想也是念过书的,非礼勿视都不知道吗?!我以为是两家长辈有了私下的约定,所以他才这么大胆哪!谁知道……谁知道却是他品行如此败坏!!!”
其实敖鸾镜这会心里也未必真的认为盛睡鹤品德败坏,大半还是察觉到误会之后的羞愧,口是心非的发泄罢了。
但狄氏不明白女儿的心思,还以为她是真的恼上了盛睡鹤,赶紧安抚:“我的儿!你忘记了吗?你那盛表哥虽然是你盛世伯的骨肉,却只是外室所出,因你冯伯母无子,方认了回来——想来他在外面的时候,即使有你盛世伯不时接济,日子不会过的差,但给人做外室的女子,能是什么好来路?”
“有道是有其母必须有其子,他的教养,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毕竟咱们现在是在做客,你权当看你祖父面子,忍了这一回!”
“再有下次,他要是还对你无礼啊,娘一定帮你跟你冯伯母说!好不好?”
敖鸾镜目光闪烁半晌,沉着脸起身:“算了!就这样吧。”
她胡乱擦了把脸,回自己住的厢房里去——这一路上看似面无表情,心里却十分的复杂:“原来两家并不曾议亲,那么他之所以悄悄窥探我,却不是因为得了长辈提点,而是发自己意了……”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的按了按胸口:如果平白跟她说,有个才认识的少年趁一块走路的时候偷看她,哪怕是世交之后,她肯定也是不高兴,觉得此人轻浮无礼,为人不堪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是盛睡鹤,敖鸾镜心里却怎么都提不起来对他的厌憎。
“娘说他是外室所出,是以教养欠缺。可之前盛世伯他们没到时,他与表弟招呼我们时,言谈举止,却有哪里差了?显然他虽然是最近才回盛府的,在外面时,盛世伯也不是没用心教诲过。”敖鸾镜心里乱七八糟的,梳洗的时候几度恍惚,好不容易收拾好了,躺到榻上,明明身体十分困倦,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暗道,“可见他出身不好,自己却是用功的——说到出身,这个也不是他自己选择的,又哪里能怪他?”
她越想越觉得狄氏之前的话对盛睡鹤太过分了,却越发觉得盛睡鹤其实很好。
尤其是容貌之昳丽,是她平生仅见。
回想起这位盛表哥勾唇浅笑时墨色瞳孔中似有细碎星光闪烁的模样,敖鸾镜心头止不住的酥酥麻麻,那种难以形容的饱涨感,像有什么充盈满怀,直要流淌出来。
这天晚上没能好好休息的不只是敖鸾镜。
二房,灵堂。
萧瑟的夜风卷入,将灵前的长明灯吹得好一阵摇曳。
随风高高飞起的孝帘,露出棺椁左右各自的一道孤独身影。
尽管是盛夏,但因为白氏逝去多日,为防尸身腐坏,棺椁内外,都搁了许多冰,令整个灵堂都冷冰冰的,直如深秋。
单衣外披麻戴孝的盛惟行,被夜风激的微微一个哆嗦,下意识的裹了裹麻衫。
“五弟,你怎么样?”与他隔着棺椁的盛惟娆似有察觉,轻声问,“要是困得狠了,且去后面歇一会,这里我一个人守着就好。”
“我没事儿!”盛惟行其实已经疲倦极了,他毕竟只有十岁,遭遇丧母之痛后,由于失了靠山,姐姐又公开得罪了祖母,下人的伺候也不那么尽心,这两天过的实在不怎么样,早已是在强撑,但他还是道,“我要陪着姐姐!”
盛惟娆叹了口气:“大晚上的不会有人来的,你听话,去睡会吧!到天快亮时,我打发人去喊你!”
顿了顿,又道,“大哥虽然在房里,但念贤、念洁现在都在后面安置,你进去时轻点儿,别把他们吵醒。”
“他们好生不孝!”盛惟行闻言,沉默了会,忽然怒道,“就算娘不是他们的亲娘,到底也给他们做了十几年嫡母——竟然晌午一过就找借口走了个干净!大哥也还罢了,他是元配嫡子,又是被爹喊走的,盛念贤跟盛念洁两个庶子,居然胆敢如此轻视娘的身后事!等明儿个祖父醒了,我定要派人前去禀告,给他们好看!”
盛惟娆默默的听着,末了苦涩道:“五弟,你以为祖父之前同意我的要求报官……就会什么都站在咱们这边吗?”
不待盛惟行回答,她又道,“你以为我今儿个为什么要你跟我一块给敖家人磕头赔罪?娘生前最嫉恨的就是那敖氏……因为娘苦心孤诣,好不容易才从敖氏手里抢到了爹,结果敖氏转头改嫁,过的竟比在盛家还要好!而娘反倒被爹渐渐冷落,以至于到了要下堂的地步!”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你道我愿意向敖家人低头?!”
盛惟行怔了怔,不安道:“姐姐,我晓得你的意思,现在不比以前,咱们必须谨言慎行。可是正因为娘去了,咱们在这二房没了靠山,盛念贤跟盛念洁他们的轻慢,才越发的不能容忍!否则这个口子开了,往后岂不是人人都能踩咱们一脚?”
“你能想到这一点,我很欣慰。但你忘记了吗?娘生前在这个家里,并不受欢迎,哪怕是祖父,其实也是不大瞧得起娘,连带对咱们姐弟,也素来不冷不热的。”盛惟娆努力压下涌上喉咙的哽咽,“这回为了给娘讨个公道,我又大大得罪了祖母,还有咱们那个爹——盛念贤、盛念洁虽然都是庶子,可他们的生母俱在!”
“那两个姨娘以前慑于娘在,对咱们自是服服帖帖,不敢造次!”
“可现在娘没了,咱们姐弟还惹了祖母与爹爹的厌恶,你说,她们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所以咱们现在怎么还能主动挑事?”
盛惟行咬着唇,攥着拳,半晌才道:“那……咱们往后岂不是都只能跟缩头乌龟一样过日子了?!这样的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你要努力!”棺椁的另一侧,盛惟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素白的面颊上,已是泪水涟涟,她竭力让语气保持平稳,一字字道,“这个家里的人,之所以一直不大看得起咱们母子三个,除了因为娘当年进门的方式不光彩之外,也是因为,娘没有一个好娘家,而我们姐弟,也没有表现出值得他们高看一眼的地方!”
“姐姐是女流之辈,又有之前的经历,这辈子算是完了。”
“而五弟你不一样!”
“你是男儿,你可以念书,可以参加科考——只要你能取得功名,即使祖母仍旧记恨咱们,但祖父、大伯,这两位却绝对会重视你,栽培你的!”
“到那时候,盛念贤跟盛念洁,安敢不敬嫡母、不把咱们这两个嫡姐嫡兄放在眼里?!”
盛惟娆沉声道,“这是咱们姐弟往后不受欺侮唯一的机会——五弟,如果你不希望被盛念贤跟盛念洁踩在脚下,甚至需要看若柳扶烟那两个姨娘的脸色,你只能努力读书,读出个成果来,如此,咱们姐弟方有一线生机!”
“否则……只怕娘当年对付若柳扶烟的那些手段,迟早,会统统加倍还在咱们身上!!!”
“姐姐放心!”盛惟行脸涨得通红,咬着牙,呼吸略显急促,发誓似的沉声道,“等给娘守完了灵,我一定好好念书,将来金榜题名,给娘请封诰命,让咱们母子三个,在盛家,在这南风郡,彻底的扬眉吐气!!!”
盛惟娆似喜极而泣,连声道:“好!好!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