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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引-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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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仰首看着这个我曾经最为佩服的父亲身边,几次开口,却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婉如,你为什么回来?”
    父亲一直闭眼假寐,蓦地开口还将我吓了一跳。我仔细想了想,才答道:“我来看您。”
    他伸手抚着我的头发,一如我小时候那样,他沉声道:“他让你在事情平息以后再回来,你何苦要提前回来呢?”
    事情平息以后?那我是要去深牢中见我年迈的父亲,还是直接捧着骨灰了?那样对我来说太过残忍。他要我离开,就是要背着我对付我的父亲,将我的父亲绳之以法么?想到这个,qǐsǔü我的心中就涌上了怒意,道:“爹,我不相信你会做通敌卖国之事!皇甫逍他不可以给你入罪!”
    父亲甚至不甚在意,他随意地摆了摆手,道:“做没做又有什么关系?横竖都是躲不过去的,我接了那一摊子祸事的时候就料到会有今天了。婉如,这不管逍王的事,给我入罪的人,不是他。”
    “那是谁?”
    摇头,回答我的是父亲轻轻的摇头。见状,本已经气得揪起来的心更是痛了。我抓住父亲的手摇晃起来:“那是谁?爹,你告诉我!”
    “婉如!”父亲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道:“关心则乱,我是怎么教你的?不要去管是谁给我定的罪,错事,爹的确做了不少,只是一直没有被发现而已。我一直以来,太疏于对正儿的教育,导致他犯了这样不可挽回的错误,我不是没有责任的。如今,不过是到了该惩罚的时候罢了,我觉得安心!婉如,不许哭!”
    是的,我已经泪流满面了。我的父亲,与苏澄的父亲并称曜日国最具才华的当今太傅,居然晚节不保了?父亲已经看淡了一切,赏罚于他,都不再重要,但是我不能让我的父亲这么悲惨,我不能!我狠狠地擦了两把脸,道:“我会去跟皇甫逍谈……”
    “谈什么?”父亲打断了我,脸上已经有些不悦,道:“你要去求皇甫逍对我网开一面,就因为我是你的父亲?婉如,不可以!”
    “为什么?爹,你是我的父亲,我怎么能看着自己的丈夫来审您?”
    “唉!”父亲深深叹了口气,看向窗外道:“婉如,你不可以这么做。于公,他是负责要彻查当时城防图外泄和你大婚遇袭的,如何能轻易放过我?这只会遭人微词,对他以后的路,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危害,你不是不清楚吧?于私,你要他救我,只因为我是他岳父,或许他因为你,一时手软,那你就是承了他太重的恩情,以后怎么能抬得起头来?再者,我自愿认罪,与人无尤。”
    与人无尤……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爹,你到底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了?为了青梅竹马的两个字,就要搭进去一切,抛下体弱的娘不顾,值得么?”
    显然没有料到我会有此一问,父亲的神色终于染上了倦怠以及伤感,他看着屋顶糊着的纸,慢悠悠道:“正儿干了太多蠢事,我为了保住他,只能再做一些事情来弥补,只是,正儿犯的错太大,根本弥补不了。至于值不值得,早就弄不清了~对于你母亲,我只希望她的晚年能舒畅些,别无他求了。”
    父亲再次阖上双眼,紧抿了唇,我知道,他已经不愿意再谈,再多说也是无益。我起身往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心中终究不忍,回头对父亲道:“娘说,她不怪你……”
    父亲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从他紧闭的嘴里溢出。我擦干眼角又溢了出来的泪水,我相信,这不会是最后一面,但还是想让父亲释然一些……
    刚出了姬府,脚像踩在棉花里,浑身软绵绵的,幸好七七及时过来扶住了我。上了马车我只有力气说了一句话:不许告诉皇甫逍我怀孕的事情……
第二十章 你太残忍!
    刚刚送走大夫的时候,皇甫逍就冲了进来,脸上的焦急是我所未曾见过的,他看了一眼屋内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坐在我的床边,拉过我的手,小心翼翼问道:“你怎么了?”
    请大夫本来就是七七小题大做,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幸好,连胎气也没有伤着。仔仔细细将这个不知从哪得来消息的男人的脸看了一眼,百无聊赖地往床里挤了挤,扔下一句:“我没事,你去忙吧。”
    身后许久没有声音,但我知道他没有离开,只是坐在我身边,静静地。
    从来没见过他那么焦急的模样,不论何时,他总是能置身事外那般自如,淡漠。今天因为我,他失态了。心底低低叹了口气,坐起身来,对上他灿若星辰的眸子,道:“我真的没事,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他凝视我半晌后,才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回来,但我想,他是知道的。我倚靠在他的肩上,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幽幽道:“本来,我都以为我是孤儿了,可突然多了父母,是不是很奇怪?但是,我觉得高兴!”
    他伸手从后面将我揽在怀里,把被子往上拉了些,道:“有我在,你永远都不会孤身,嗯?”
    最后一个字似乎是要确定我是否已经听见了,苦笑爬上嘴角,他的避重就轻永远都能做到炉火纯青是境地。罢了,既然他有意装聋作哑,继续要我无知,那我就,相信他吧!
    “对了,”他站起来,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对我道:“前几天苏澄送了幅画来,说是要给你的大婚礼物。你现在看不看?”
    我点了点头,很久没有见过苏澄了。
    画卷轻轻拉开,一纸绚烂的桃花,翠嫩,粉艳。漫漫的桃林里,一个白衣女子若隐若现,仿若出尘之仙子,美得不可方物。单是这画的意境,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何况还有角落的一句诗:“人面桃红两相印,疑是仙子踏云来。”
    不由地,我低声惊叹出来:“苏澄果然才情无限,这样的画,看得我有些心神不属了。”
    本来覆在我手上的那只手倏地紧了紧,然后,我听见他幽幽地说:“你喜欢这样的画?”
    淡淡的醋意在他脸上隐现,我抿唇掩住笑意,点头称是。
    “以后我给你画。”说完这话,他不着痕迹地开始将画收起,转过身去,放在一个柜子的最高处,看样子,是不想让我轻易拿到那画了。忍住强烈的笑意,我耸了耸肩,他这样的行为,让我心情大好。我摸着肚子,见他回头看我,立即闭眼装睡,只听得他一声轻叹,随即,他开门离去。
    默默睁开眼,无力地倚在床沿,有些颓然。莫说父亲不允,即便我有意要他保我的父亲,他会不会也顾左右而言他,不加理会?我回来皇城的原因,以他对我的了解,怎么可能毫无所察?他,不过,是在避忌那个话题。
    难道,做好了这个案子,他就可以平步青云,离他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了?如果那块跳板是别人,我无所谓,可是,如果那是我自己的父亲,我还能假装看不见假装不知道吗?
    不愿再想,掀开被子起床,唤来丫鬟伺候梳洗打扮,这些事情一气呵成,果然是使唤人使唤习惯的!见镜子抹了胭脂依旧掩不住的苍白,无奈垂眸。
    此去是要去见见锦安,当做是回门,锦安应该会很高兴。
    公主府的家仆小厮见了我,显得熟络无比,直接领着我去了锦安此刻所在的阁楼,那一直面带笑意的柳管家却不知所踪。到了门前,听见里面的笑声,才知道今天锦安有客。我站在门口忖了一瞬,不知这样进去会不会打扰到他们的时候,柳管家开门出来,将我请了进去。
    这间阁楼来过很多次,然而在这里见到他,却是一次。
    没等行礼,锦安就笑融融地拉着我坐在她身边,对屋内我唯一不认识的那个女孩子介绍道:“这是云舒,是三皇子的王妃,以后也就是你的弟妹了。云舒,这是延启国的小公主,凌兮,过些日子就要和珛儿大婚了。”
    跟珛儿大婚?皇甫珛,终于要再娶了么?
    下意识地,我的视线穿过那个娇小可人的凌兮公主,直视着低头喝茶的皇甫珛,对凌兮公主客气道:“原来是凌兮公主,果然是丽质天生的美人呢!”
    蓦地,皇甫珛抬起头来,眸子直接望进我的眼里,那中间,竟然有着一丝不可觉察的狡黠。这样的对视让我措手不及,只能再度垂眸,听见凌兮公主轻灵的声音:“云舒姐姐,你才是美人呢。嗯,怎么说呢,你的脸上似乎有着一圈光晕一般,神圣不可侵犯。”
    这样的褒赞让我差点将口中的茶水尽数喷出,我无语地看着凌兮,她却转向锦安,道:“姑姑,难道那就是所谓的少*妇的光芒?”
    “咳咳……咳咳……”
    果然,有人被呛到了,但那人不是我,而是锦安。她的脸呛得通红,摆了摆手,刚想说话,一杯还有大半的茶水直接被捋到了坐在她旁边的凌兮公主身上,裙子湿了大半。
    等旁边的小厮丫鬟从这场混乱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凌兮公主已经跳得三尺高了,无奈之下,锦安亲自带着凌兮公主去换衣清理,这一走,整个阁楼的会客室里,竟只留下了我和皇甫珛。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锦安怎么放心?或许,这根本就是安排好的,或许,如果不是我自己来,锦安也会去请吧。我低首将杯中未喝完的茶一口气全喝了,站起身准备措辞离开的时候,他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少*妇的光芒?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我抽了抽嘴唇,他越来越近的身形让我有了压迫感。我跌坐在位置上,他双手撑在椅子的两边,嘴边慢慢漾起一个笑容,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道:“你为什么不尖叫?你只要喊了非礼,我保证很多人会冲进来,抓了这个现行,你以后就真的不用再见我了。为什么不叫?”
    他的话淡淡地,似乎没有什么情绪在内,但那十年的相处,十年的依恋,让我清楚,他如此冷淡地语气,眼眸中闪烁的冷厉,都是我从没见过的。他在愤怒,他依旧为我之前在书房里的行为愤怒着。我的确不想见他,因为每次见他,总有很多回忆涌上来,逼得我喘不过气来,接着,就是怎么也挥之不去的心痛和愧疚,一如现在,在他的禁锢下动弹不得也不会喊非礼。
    僵持的时间久了,久得他的气息已经将我包围住,他才终于后退,从上睥睨着我,那种盛气凌人之下,我怕我尸骨无存。深深地几个呼吸以后,我站起身,错开他,回头看了眼锦安离去的方向,道:“替我转告长公主,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难道你看不出来,是我找你,是我要见你?”
    我看得出来,我只是不想说得那么明白!他的话已经很直白,直白到我不得不正视,再也逃避不了的程度。既然躲不过,那还不如好好面对。顿足,回首,我对皇甫珛笑了笑,道:“那请问二皇子,找云舒所为何事?”
    因为客气,所以疏离;因为疏离,所以伤人!
    他的表情正好诠释了这句话,他握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脸上却慢慢染上笑意,但那笑,冷入骨髓,连带着身边所有东西,都失去了所有温度。然而,下一刻,那笑意也不复存在,那冰冷也化成了孤寂,他走近一步,看着我的眼瞳,道:“云舒,你到底是有多恨我,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恨?我恨么?似乎我早已丧失了恨他的资格。我所有的客气疏离只是为了减轻我的愧疚,只是为了逃避其实我跟他,其实,姬婉如也是他皇甫珛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样一个铁定的事实!这个恨字让我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也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顾不得心因这个字而产生的骤痛,摇头道:“不,我不恨你,从来都没有过,你误会了。”
    “是么?”乍喜还没来得及出现在他脸上,他的语气已经急转锋利:“那你避我如蛇蝎,伤我如仇敌,又是为何?云舒,你给我一个解释,给我一个不要让我整天因此想你念你的理由!”
    皇甫珛,如果你想我念我,仅仅是因为我避着你躲着你,我绝对愿意像以前一样待你,不管我自己的心里如何想,我都可以做到。只是,你我都知道,若没有别的情愫作祟,你会因我的躲避疏冷而念念不忘耿耿于怀么?我迷失了两年,连心也丢了,再回首我依旧不能正视当年,那你呢?你更不可能做到吧?因为我知道,你用情不会比我少!
    换做其他女子,一生能有这样两个优秀的男子为之倾心,应该会很高兴,至少虚荣心都可以得到极大的满足。然而,我做不到。我可以认清自己的感情,可我做不到左右逢源,我不忍心其中任何一个因我,再受到什么伤害,那样,将是一种罪过!皇甫珛,你何苦要将这罪过分厘不差的加注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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