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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这样。”赵淑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发出了这样无力的声音。
“我们都知道殿下不知道……圣上就瞒着殿下一人呢。”这人继续说道,“圣上坐稳了这天下之后,便已经开始想着今后了。”
“今后会是怎样的呢?”赵淑觉得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了。
“一个只听命于圣上的军队,一个只属于圣上一人的天下。”那人道,“殿下或许并不在圣上的今后当中。”
。
赵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京郊大营的。
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具行尸走肉,几乎已经失去了思考,脑子里面几乎全是一片混乱,她回到府中,几乎还没想明白,便对上的是许璀的笑容。
她听着许璀说起了传国玺,朦朦胧胧觉得有几分高兴,然后……与他混混沌沌说了些话语,又闭了闭眼睛,便到了深夜时分,躺在床上,背后是许璀温热的身躯,眼前是朦胧的昏黄的烛火。
“殿下太累了,该好好休息才是。”许璀把下巴搁在了赵淑的肩膀上,“殿下方才吃饭的时候,就没什么精神,殿下是不是有很多烦心的事情?”
赵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如果你有一个弟弟,你对你弟弟特别特别好,结果你弟弟却一直处心积虑想对付你,你会怎么样?”
“如果碰不得说不得,便敬而远之好了。”许璀轻轻地说道。
赵淑又沉默了下去,好半晌才道:“可我在这世上,只有他这一个亲人了。”
“清之还有我啊……”许璀揽住了赵淑纤细的腰肢。
赵淑觉得眼中有些酸胀,却并没有眼泪往外涌——哪怕是一滴,哪怕是眼眶微微湿润。
。
这边赵淑已经去过京郊大营,章贞农和向麟却想着法子与京中的莫氏接上了头。
莫氏听闻他们俩进京来,也是有些意外的,等到听他们说明了来意,又说了他们想与赵淑的交易,莫氏一介女子,露出了一个十分不赞同的神色。
“长公主从前的确是权倾朝野,但那毕竟是从前。”莫氏含蓄地说道,“如今若不是为着传国玺,龙椅上那位,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向麟与章贞农对视了一眼,仿佛有些意外的。
“毕竟长公主是龙椅上那位唯一的姐姐,总不能还做出什么卸磨杀驴的事情吧?”向麟这样道。
莫氏笑了笑,道:“我们这些人,历经了西秦又看了天齐,这皇家有什么亲情可言?当初安乐公杀戎王,也没看着戎王是他亲叔叔就心慈手软呀!况且长公主比当初戎王的威胁可大多了。”
“这么说来,长公主之前成亲,算是一个让步了?”章贞农仿佛觉察到了一些什么。
莫氏反问:“不然能怎么办?”
向麟静默了一会儿,却问起了另外的事情:“当初,当初是谁联络到了你,又让你把传国玺的下落传到了凉州?”
这问题让莫氏也愣了好一会儿,她皱了眉头,道:“这难道不是你们找到了,然后通过我找到了长公主殿下?”
“不,这是从京中传去凉州的。”章贞农肯定地说,“我们之前都以为是你得到了玉玺的下落。”
莫氏静默了好一会儿,她之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的。
“十六卫中,还有谁会知道传国玺的下落?”向麟问道。
“除了当年戎王本人,大约是没人会知道了。”莫氏平静道,“若是有旁人知道,这些年……这些年这天下这么多人在寻寻觅觅,为什么偏生没有一个人能找到,对不对?”
“所以……这个知情人会是谁?”章贞农问。
“查一查吧!”向麟沉默了一会儿以后道,“如果还有人与我们十六卫有关系,与戎王有关系,我们总该知道这个人是谁。”
“不错。”章贞农点了头,“总得知道这个人是谁。”
“可以从笔迹开始查。”莫氏接了话,“我这里还有书信留着,你们可以拿回去看。”她一边说着,便回身去找了一叠书信出来,全部交给了章贞农与向麟,“十六卫这些年恐怕也不剩什么人了,若这次能借着传国玺的机会,把大家一一安顿下来,倒也是好事。”
“郑武死了,恐怕有些事情不好安顿的。”向麟接了书信,然后平静地说道,“不知郑武会不会把他手中那些东西都交给安乐公。”
“先不管那么多。”章贞农示意向麟把书信收好,然后看向了莫氏,“我们过来打扰已经太久了,为了不引人注目,过几日我们查到了东西再过来。”
。
离开了莫氏之后,章贞农与向麟在京城的街上转了一圈,找了个热闹的茶楼看了莫氏留下的书信。
看过这些书信,他们倒是觉得从字迹上无处可寻了,这簪花小楷,几乎像是女人会写的字,总不能说,这人是个女人吧?
“也可能是故意用这样的笔迹来混淆。”向麟说道,“查一查来路呢?这信说不定就是从京城带出来的。”
“可以查一查,还有这些纸……”章贞农摸着这信纸,觉得手感有些特别,“这纸摸起来不像是寻常人家会用的,比较厚实,韧性也比较好,只有宫中和达官显贵才会用吧!”
“我去安排。”向麟说道。
两人很快便把这些都一一商量好了,然后又在街上走了走,才回去了公主府中。
。
夜晚的公主府安静极了。
章贞农与向麟在客房中歇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话。
忽然向麟看向了桌上的纸笔,笑道:“你看那纸,像不像我们从莫娘子那里拿到的那些?”
章贞农也看了过去,还起身拿了一张摸了摸,道:“是很像,摸起来……几乎一样……?”
一边这么说着,两人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神色,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来啦~~~
第48章 琴头
纸都是相似的,除了文人墨客为了风雅; 会做出了种种洒金笺或者墨花笺之外; 寻常的纸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不一样。
但赵淑府上的纸却与别处有一项不同——尽管看起来类似,颜色也相似; 但却比寻常的纸更厚实一些; 拿在手中有几分沉甸甸的感觉。
章贞农和向麟小心翼翼地把这纸摸了又摸,最后一片惊疑; 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难道这个人就在公主府里面?”向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仿佛是生怕惊动了什么人一样。
章贞农摇了摇头; 也压低了声音:“或许是故布疑阵。”
向麟一个激灵; 好半晌才道:“其实……其实并不是无迹可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是吗?”
章贞农这次不说话了,他也已经失去了睡意。
“如果这么个人——且不论他到底是谁——他在长公主身边,会是想做什么呢?”他试探着说着; “想重振西秦的河山么?”
“那便得看这人究竟是谁。”向麟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这人……是敌是友。”
“既然是通过我们的手; 把这传国玺交给长公主,那必然是友。”章贞农十分肯定地说道; “否则的话; 直接拿着这些,去找安乐公就可以了。”
“那么便是与安乐公有仇。”向麟轻声道,“这样的一个人,会是我们十六卫中的人吗?”
“十六卫中没有人知道传国玺的下落。”章贞农摇了头,“这已经确定过无数次; 除了戎王本人,其他人谁也不知道传国玺在哪里。”
“那便是戎王——戎王已经死了。”向麟道,“难道戎王还活着?”
章贞农莫名哆嗦了一下,不敢多说什么了。
“长公主知不知道呢?”向麟问道,“她……她是否知道,这个人就潜伏在她的身边?”
。
夜色深沉。
赵淑在许璀怀里闭着眼睛,并没有太多的睡意。
她思索着京中种种,想着从前想着现在想着将来,越想便精神越抖擞,越没有睡意。
身后许璀仿佛已经睡得沉了,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与他面对面。
她眼前的少年郎,有着精致的漂亮的脸庞,闭上眼睛的时候有着天真无邪的肆意嚣张意味——但睁开眼睛时候就不是了,睁开眼睛以后,便是一个乖乖的少年郎,会小声地说着自己那些明明很微小的愿望,会低声来讨好她——这简直是她遇到的最可人疼的小郎君了。
如果当年遇到的就是许璀这样的小少年,会不会就不会与萧胥纠缠成那样?
她自己问自己,然后又无声地笑了笑,否认了这个几乎不可能成立的想法——当年的她,也不过是这般年纪,哪里有如今这样平静,哪里又似现在这样磨去了棱角,能安安静静地面对这些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呢?
如果……如果京中的事情了了,赵均也愿意在表面上放她一马……便带着许璀一起离开京城好了。
赵淑这样想着,嘴角无声地往上翘了翘,心中难得有些愉悦了。
离开了京城,可以去幽州——或者去草原上,肆意快活,不用被京中这些事情束缚。
只是——只是不知道这小郎君愿不愿意吃苦,乐不乐意和自己一起走?
赵淑伸手,轻轻触碰着许璀削瘦的脸颊,心想……若是他不乐意,便问问他想去哪里,陪着他走一走也是好的。
睡梦中的许璀揽住赵淑的胳膊紧了紧,嘴角的笑容是心满意足的。
“你一定会同意的吧?”赵淑低声笑了笑,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之上,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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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赵淑便起了身。
许璀乖乖地跟着她一起,忙前忙后地送了她去早朝,然后在门口站着,一直看到赵淑从街角消失不见,才拐了回去。
他下意识避开了章贞农和向麟会出没的地方,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只抱着琵琶,对着还睡得正香的大白和小白发起愣来。
他摆弄着琵琶的琴头,上面这凤尾的花样雕琢得十分精致,做得特别栩栩如生。
应当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他这样想着,努力闭了闭眼睛,天际发白,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下跃出。
放眼望去,金红一片,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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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上并没有说什么大事——在赵淑听来,至少是这样的。
这一片祥和之下,早朝结束了,赵均便把赵淑留了下来,脸上一如从前那样乖巧安静的笑容,并不似她从旁人口中听到的那样精于算计处处都是假象。
兴安宫中也是一如既往地安静,赵均笑着说起了传国玺的事情。他道:“我听说章贞农他们已经到阿姐府上啦?他们可没说什么非分的事情吧?”
赵淑静默了一会儿,这件事情,她是没有对赵均说起的,但此刻赵均提及——是为了什么?有些时候便是这样的,如若没有怀疑,如若都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便不会觉得这人居心叵测,而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便怎么看都觉得他别有居心装腔作势,就连从前最乖巧的弟弟的形象也荡然无存了。
见赵淑没有回答,赵均似乎犹豫了一下,软声解释了一两句,道:“这两人在京中晃来晃去也没有躲着谁,我都没让人盯着,便见着他们在街上逛了好多次了。”
赵淑收回了思绪,笑了笑,道:“你也知道,他们从前都是西秦十六卫中的人,此时此刻愿意出来,也是为着当年的兄弟了。我这几日也还在犯难,不知要怎么对你说起——”
“十六卫与安乐公的矛盾挺大,难道他们还想要安乐公死?”赵均口中语气是遗憾的,但眼中却是精光一闪而过,并没有为难的意思,“若是这样的话……若是以传国玺作为交换,也不是不可以。”
赵淑不去看赵均,只道:“人么……这么个仇恨,哪里能过去了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他们想着的,是希望我们能安顿好十六卫剩下的将士们。”
这话听得赵均一愣,好半晌没有开口。
赵淑仍然不看他,只继续道:“十六卫是骁勇善战的,若能为我们所用,也是一桩好事。”
“是……”赵均面上露出了一个虚浮的笑容,眼睛盯紧了赵淑,口中温和道,“只是……只是这便又要麻烦阿姐了,除了阿姐,我几乎都想不出来还有谁能把这么一群人好好收编到军中去——这群人自然是有才有德,只是,恐怕不好掌握。”
若是只听赵均说话,若是不抬头,赵淑几乎都以为这仍然还是自己那个乖巧的仁厚的弟弟了,但此时她抬起头,她心中已经有了戒备,在她的眼中,赵均脸上的笑容虚伪,眼底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