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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开脑中思绪纷乱,一头雾水的粗使小厮们惊呆了,看着突然蹲地哀嚎的竹开只知道发愣。
竹开也决定装傻充愣,胡乱拿话敷衍几句,撇下小厮们守夜,搓着步子往清和院赶。
东西二府的主子们围坐清和院吃除夕家宴,各位主子身边的得力下人另外在院中开桌,桂开已知杜振熙的决定,瞧见落后而来的竹开一举杯,示意他进屋服侍杜振熙。
如此一来,竹开重新升回一等的事就算昭告过众人了。
他站在杜振熙身后仔细端茶布菜,眼神却直往杜振熙脸上飘。
越看越觉得,美少年变美少女简直没有半点违和感!
至于喉结和声音,他倒是听过庆叔讲古,说三堂九巷有个内行人就是专做这类生意的,只是年纪大了早就金盆洗手,名声不显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但若是有心,杜府岂会请不来那人为杜振熙作假?
他这想法倒和唐加佳的做法异曲同工,细节什么的不需要在意,只需要简单粗暴的扒拉出结果就行。
竹开眼神一转,偷看完杜振熙又去看陆念稚。
被这样好人才、好样貌的男性长辈带大教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常年相处下来,会生出别样情意倒也不让人意外。
杜振熙总说他误会了,原来他真的误会了,杜振熙并不是想把陆念稚带进男风沟里,好算计陆念稚,而是以女子身份喜欢着陆念稚?
偏偏为了东府为了杜振晟,还得苦苦隐瞒身份不能表露真心,他突然心疼自家七少。
竹开想通这一点,恨不得当场撒一把辛酸泪。
殊不知他清奇的脑回路拐了个弯儿,误会之上再叠加误会,再次歪打正着,倒比杜振熙这个当事人先一步肯定了感情问题的“真相”。
他即自以为是又毫无自觉的眼神再一转,暗搓搓瞥向院中下人席的桂开。
想来桂开并不知杜振熙的真心,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点他防备庐隐居,那份真心防范陆念稚的口吻做不得假。
他家七少连最信任的桂开都没说,他装傻充愣的决定果然没做错。
之前想着帮他家七少的做法看来没帮到点子上,现在重回他家七少身边随侍,他可得帮他家七少打好掩护!
竹开精神大振,收起小心思专心服侍杜振熙不再乱看,主子们的席面菜过五味后,就开始喧闹起来。
江氏几个辈分高的派完压岁钱,等轮到陆念稚时,官学放假归家的杜振晟小身板一弹,照着陆念稚的脸颊就亲了一下,声音响亮的道,“谢谢四叔的压岁钱!老规矩,亲一下得给双份儿!”
照着辈分排行先拜年收完压岁钱的杜振益、杜晨柳和杜晨芭见状一愣,本还规规矩矩的站着,被杜振晟这么一亲一说,顿时都笑起来,各个的眼神都往杜振熙身上瞟。
大少奶奶还在坐双月子,今晚并未出席,在场不明所以的倒只有抱在奶娘怀里的福姐儿一个,小小人儿也跟着杜振益等人看向杜振熙,咿咿呀呀似在疑问,倒惹得杜振益等人笑得更大声。
杜振熙握住福姐儿晃来晃去的小手,被笑得忍不住脸红。
杜振晟这一招,源头在她身上,幼时不懂事时最爱过年的热闹,尤其爱收压岁钱,为了偏多一份压岁钱,她没少歪缠相处最多的陆念稚,亲一下得双份儿压岁钱,她一囔这话,杜振益几个兄弟姐妹也跟着有样学样。
后来大家都大了,如今也就只有杜振晟仗着年纪小,还玩这招玩得不亦乐乎,为了压岁钱连小大人都不装了。
杜振熙无语的瞪一眼杜振晟,杜振晟半点不怕她,反而兴冲冲去抱福姐儿,嘴里似模似样的哄道,“小侄女乖乖,快亲一下你四叔祖,多得一份压岁钱将来好做嫁妆呢!”
他本是家中最小的一个,如今升级做小叔叔,对福姐儿好得不得了,这番举动又惹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杜振熙瞪归瞪,自然不会白目到破坏气氛,忙帮杜振晟抱稳福姐儿,护着两人杵到陆念稚跟前。
陆念稚低下头,含笑让福姐儿亲了一下,大大方方送出两个厚厚的红包,一个给杜振晟一个给福姐儿,目光却掠过抱着福姐儿颠颠拜谢的杜振晟,直直落在杜振熙脸上。
杜振熙护着两个小家伙的手莫名一抖。
她总觉得,陆念稚看她的目光中,貌似很有些深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已经不是杜振晟这样的年纪了,陆念稚总不至于要她也亲一下,给她双份儿压岁钱吧?
画面太美杜振熙不敢想,果断错开了视线。
第158章 我也想要压岁钱
二人之间的眉眼交汇即短且快,正喧阗一片的屋内无人察觉,唯独一直暗中留意着二人的竹开眼皮一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小心肝不由一跳,思绪转来转去在心中转出一番计较。
他瞥一眼已然垂眸笑看杜振晟的陆念稚,上前一步虚扶着杜振熙,刚刚退开就见杜振晟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小心翼翼的将福姐儿交还给奶娘抱好,转头就跑向上首扑进江氏怀里,扬起脑袋一颠又一颠,拔高的声线又脆又亮,“曾祖母!派完压岁钱也就到时辰了!我们快去园子里!”
边说边想拉着江氏离座,看得屋内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杜振熙也抿着嘴笑,暗道小豆丁平时再能装小大人,碰上过大年就原形毕露了,这是急着要往外头放烟火呢。
江氏同样是止不住的笑,她对杜振熙是爱在心里,对杜振晟则是宠而不溺,眼下大年夜的团圆热闹日子,被杜振晟磨得倒显露出几分溺爱来,张口就连道三声好,“瞧把你个泼猴儿急的!行,现在就去园子里,让你二叔、四叔带你们放烟火去!”
被点名的杜曲和陆念稚起身应是,杜振晟顿时欢呼一声,跳手跳脚的模样还有点像泼猴儿。
不说其他人,就连窝在奶娘怀里的福姐儿也跟着张嘴咿呀,没被小叔叔的“疯样”吓到,倒跟着“欢呼”起来。
大吴氏就去点福姐儿的小肉脸,笑道,“倒是个胆子大的!”
她看着虽早产却越养越好的福姐儿,却是真心喜欢,常念叨着“福姐儿”这个小名取得好,此时夸完福姐儿胆大,少不得拉着小吴氏一道又说一回小名如何应景,婆媳二人难得的融洽和睦。
大吴氏惯来无风也要搅三尺浪,今天应着节庆这样好脸好语,更枉论东西二府其他人,杜仁半点不摆长辈架子,当先就招呼小一辈的跟上,又有杜曲、陆念稚一左一右簇拥着江氏,众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清和院,往园子里的半山亭而去。
说是半山亭,实则是个四面开阔不闭合的小型敞厅,屋檐上挂着大红灯笼,屋檐下有廊有座,江妈妈早就亲自带人拾掇,权做团圆宴后吃茶赏景的去处,左右又有新收拾出来的抱厦、暖阁,以备守岁守到后半夜,好供主子们各自歇脚安置。
这本是杜府年年过除夕的老例,桂开并其他够资格在清和院坐席的下人已先行一步,分散开来伺候茶水,又摆弄好预备着的各式烟火,好护着主子们玩乐。
最心急热切的杜振晟哪里还坐的住,当下就带着身边的书童、小厮找上桂开,囔囔着要点第一道烟火,而稍亚于他的热情的福姐儿,从清和院走到半山亭这一段路上又犯起了困。
小小人儿自有奶娘替她守岁,小吴氏忙告声罪,带着奶娘、丫鬟将福姐儿抱进暖阁里,哄着小孙女入睡。
大吴氏也不拘着杜晨柳和杜晨芭,指着杜振益道,“你们大哥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爱闹,你们也去一块儿顽,看着你们大哥点!”
杜晨柳和杜晨芭笑着应是,此时也不必顾忌什么女儿家的矜持,依言凑到杜振益身边,一口一个主意,又去招呼杜振晟,兄妹姐弟很快就闹作一团。
一旁有杜曲、陆念稚看着,杜振益就握着杜振晟的手去点烟火,只听砰的一声先闷后尖锐的亮响,第一簇烟火转瞬间就在杜府上空爆出璀璨的光芒。
随着杜振晟仰头欢呼,各人身边跟着的丫鬟、小厮也紧接着抬脚伸手,纷纷点燃正对着各自主子的烟火,砰砰声接连响起,第一簇烟火还未散尽,又有此起彼伏的七彩光芒遍布视野。
这时就显出杜府的人丁凋零来,要不是有各人身边的下人凑趣,这烟火也放不成这般热闹景象。
杜仁看过一回,见有杜曲、陆念稚看着护着,便自转回廊下座椅,笑言笑语的和大吴氏说话吃茶,下首还有积年的老管家、老妈妈陪坐,正经主子虽少,但也不显得过分冷清。
烟火放过一轮,中场休息的时候,就该轮到思想清奇的江氏出场了。
这也是杜府除夕夜的老例,杜振熙退出热闹范围举目四望,果然就见江氏换了身行头转出抱厦,身后跟着以江妈妈为首的婆子,抬着一挑一挑的小担子,往放烟火的空地正中一杵,大手一挥道,“都来瞧瞧,想吃什么只管点什么,江妈妈可在一边记着账呢,回头报了数儿我只管从你们手里的压岁钱里扣。”
小辈们一听这话就笑起来,自隆冬以后江氏就不常出外蹓跶摆摊,腊月过半临近除夕后,才又开始钻厨房,亲手将她摆摊的“招牌”小吃都做了出来,装等着这会儿来摆个“小夜市”,领着自家小辈们热闹热闹。
江氏不忘收小吃钱,小辈们却掏得甘之如饴,杜振益本就是个会玩花样的,今晚半点不用收敛身上的纨绔本色,随手抓了汗巾往肩上一搭,竟帮江氏当起伙计来,“一个个来,哪个也别急。也不用劳烦江妈妈动笔,一个个先来我这数了钱,再拿东西嘞!”
话音未落,廊下“小夜市”内顿时笑闹更甚。
杜振熙只看着姐妹弟弟玩,袖手站在外围,不经意间一抬眼,就对上陆念稚的黑亮双目。
二人隔着人群正正对面而站,也不知是否是陆念稚刻意选的角度,即背对着廊下的杜仁、大吴氏,又隔着正闹得欢的江氏等人,见杜振熙看过来,就挑了挑下巴,无声做口型,“小七,你想吃哪一样?”
大有杜振熙一点头,他就帮杜振熙买单拿小吃的架势。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询问,偏偏叫陆念稚做成副掩人耳目的“鬼祟”模样,杜振熙没来由的脸颊发热,再次错开视线摇摇头,表示她凑这个热闹,不必劳烦陆念稚。
陆念稚挑眉一笑,偏头想了想,就挤进江氏身边,此时除了小辈们已有识趣的下人跟着围上来捧场,他一挤一动,再退出人群时,齐整的衣袖赫然有些凌乱。
杜振熙讶然眨眼,陆念稚却老神在在的抻了抻一袖,动作间似乎袖了个油纸包进袖袋,杜振熙正猜测他究竟挑了哪样小吃买单,就觉得有道目光如有实质,长长久久停留在她脸上。
杜振熙偏头抬眼,再次对上陆念稚隔着人群望过来的视线。
目光中半透着笑半带着深意,不等杜振熙看清楚想明白,陆念稚已收回目光,施施然一转身,独自离开了半山亭。
杜振熙微微一愣,手肘忽而叫人托住,耳边就听竹开略太高声线道,“七少可是要更衣?我服侍您咧!”
哄完福姐儿正从暖阁出来的小吴氏闻言,顺手指了个方向,“江妈妈一早收拾干净了的,小七自管去,小十一有我看着呢。”
这下杜振熙就是没有上官房的意思,也只得顺着小吴氏的话茬道谢,任由竹开虚扶着她离开,二人一将喧闹甩在身后,杜振熙就转头似笑非笑道,“我还没开口,你倒替我拿好了主意。”
她什么时候表露出半点内急的样子了?
竹开闻言赧然一笑,眼珠子四下一转,神神秘秘的道,“七少别怪我自作主张。您想什么不必说,我也明白。四爷瞧您那一眼我也看得明白,您二位要另寻地方私会,更衣可不是最好的借口?”
他也不说破刚发现的秘密,只含糊其辞的这么一说,听着倒像一如往常的“误会”着杜振熙有意兜搭陆念稚的样子。
杜振熙一时语塞,想昧着良心说一句“四叔的眼神才没有其他意思”,却在看见不远处杵着的明忠、明诚时,更加语塞了。
明忠、明诚似有些意外杜振熙的出现,疑惑对视一眼后,没话找话道,“七少也出来透气?四爷正在假山下闲坐吹风呢。”
此话才真正应了半山亭的景,假山上有座登高望远的亭子,正对着小敞厅的地界,原是以假山亭子为起点扩建的小敞厅。
这话一说,杜振熙身为晚辈,既然“撞上”长辈在此处,没有只路过不问候的道理,真是没想过和陆念稚私会,也得送上门去私会了。
她又无语又无奈的瞪一眼竹开,心下其实有点庆幸,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