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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晅瑜此刻躺在软榻上,昏迷的模样很是安静,伤势太重,不能过多移动,只好暂时委屈他躺在这里。
薛蕲宁接过丫头递来的布斤擦去他脸上溅到的血迹,对着身后众人吩咐道,“别都站在这里碍事,该做什么做什么去,要忙正事的去给你家主子善后,要照顾侯爷的一个个做好安排,大夫抓紧时间休息,若是情况有变,还得继续劳累你们。”
“还有,把这里收拾一下,弄干净一些,再拿些烈酒过来,我先守在这里。”
有人做主心骨,众人瞬间打起精神各自忙碌起来,很快,书房里被收拾干净,血腥气淡了些,热水、烈酒还有干净的布斤以及伤药等被接连送到跟前。
等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时,薛蕲宁才终于呼出了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闷气。
擦干净魏晅瑜身上的血迹,剪掉他身上的脏衣服,动手的薛蕲宁此刻眼中全无男女之别的顾忌,眼里只有殷。红的血色。
姚峰处理完杂事进门时,正好看到自家主母脸上来不及掩去的复杂之色。
他不好说那是什么表情,但以侯爷对主母的看重,若看到这副表情,只怕立时就想杀人。
听到身后的动静,薛蕲宁没回头,只一点点认真的擦拭魏晅瑜指缝间的血污,“事情都安排好了?”
“已经处理好了。”姚峰沉声道。
“他怎么受伤的?”薛蕲宁这句话问得极为平静,却让姚峰瞬间提起了心。
他在说真话和找借口之间犹豫不定,但等对方又平平静静的问了一遍时,姚峰压下浑身发毛的感觉,选择了说实话,“侯爷领了皇差要清查荆州这边的漕运,这阵子得了些内。幕,查得有些深,因此就、就……”
“就什么?”薛蕲宁停下手,回头。
姚峰猛然低下头,避开那看过来的眼神,心沉得更深,“就碍了有些人的眼,被对方埋伏设计了一把。”
“知道是哪些人主使哪些人动的手吗?”薛蕲宁问。
“有一些头绪,但更具体的,还要再查。”姚峰回道。
薛蕲宁点点头,“这样也好。”
之后不再说什么,只专心照顾昏迷的人。
姚峰退出书房时,才发现自己后背一片冷汗,他现在顾不上后怕和操心,满脑子都是主母刚才那句话。
这样也好?好什么?好在哪里?
他费心琢磨,等走到外院身上落了一层雪花时,才在冰冷大雪中打了个抖,直觉告诉他,好像有极糟糕的情形在前面等着。
第75章 2…17暴雪
如大夫所言,魏晅瑜果然很快烧起来; 而且一直高烧不退。
薛蕲宁坐在他身旁; 不停的替换着毛巾冰敷,用烈酒擦身给他退烧。
即便不看大夫的脸色,她也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最严重的时候; 药已经完全灌不进去; 无视旁边人眼神; 她端起药碗喝一口度一口过去; 直到彻底灌完; 点滴不剩。
外面情形如何她暂不清楚,但魏晅瑜情况不佳却是切切实实摆在面前的。
重伤; 高烧不退; 神志不清; 一如大夫所说; 尽人事; 知天命; 这些人除了在一旁用心看护喂药,当真是半点儿使不上力。
薛蕲宁几乎是亲眼见证了何谓在鬼门关前打转; 魏晅瑜的情况; 几乎是好几次一脚踏入了鬼门关; 一条命生生给熬回来的。
一碗又一碗的苦药灌着,一坛又一坛的烈酒用着; 伤口时好时坏; 人却总是清醒不过来; 某一瞬间,她茫然得几乎以为自己大概要做了寡妇。
纵然她其实还并没有进永平侯府的门。
书房里时吵时静,送走又一波看护的下人,她靠坐在软榻前,握住了魏晅瑜的手。
这几日里她守着的时间多,睡着的时间短,纵然睡着了,也会很快做起噩梦,无论梦里梦外,当真是半分都不得闲。
大概只有守在他身边握着他依旧烧得发烫的手,心里才好过点。
她从来没见过魏晅瑜此刻这副模样。
脸色惨白,毫无声息,仿佛每呼出一口气就像用尽了力气,下一刻随时会断了气息。
安静,虚弱,又可怜。
这让她想起年幼时的弟弟,母亲刚刚走时,阿冶也是小猫似的虚弱无依,每日里最精神。的时候反而是扯着嗓子哭嚎的时候,家里大大小小的丫头乳。母全都哄不住,只有她抱着的时候才能安静一二。
天壤之别的两个人,此刻却让她有了同样的心境。
这时候命悬一线的魏晅瑜,就像当年那个只能和她相依为命的小弟弟,两条命似乎都牵在她一个人手上。
浸了冰雪的布斤擦拭过他流着冷汗的额头,他嘴唇动了下,不知是不是想说些什么,不过薛蕲宁知道,她眼前的人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么多天下来,她已经很清楚了。
一字一句也好,魏晅瑜都说不出来。
换好毛巾,烈酒混着冰雪又一次擦拭过身子,一点一点的将水小心翼翼的喂进去,她呼出一口气,靠在了他手边。
依旧维持着牵手的动作,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低声开口,“重昱。”
重昱,这是一个人的字,一个她其实并不清楚到底算不上魏晅瑜字的字。
她梦里听过,见过,这几次更是时时侵扰心神,因此不由自主的叫了出来。
魏晅瑜还未及冠,但在她这里却有了字。
她叫他重昱,也不知他此刻能不能听得到。
外面大雪接连下了几天,已成暴雪之象,铺天盖地的银白散落在天地间,愈发显得凄冷萧索。
她看着门窗上刺目的白色,靠在魏晅瑜手边,闭上了眼睛。
“重昱。”
***
薛蕲宁又做起了那个梦。
从魏晅瑜受伤昏迷开始,她每次闭眼休息时,都会经历一次梦境。
一遍又一遍的梦境像是提醒些什么,又好像纯粹只是个梦境,让她越入梦越辛苦,日渐憔悴。
魏晅瑜不醒,她就一直撑着一口气,伤心难过哭泣的时间与功夫都没有,她得替魏晅瑜看着他这条岌岌可危的性命,守在他身边护着这一程,无论最后是醒来也好走了也罢,她都得睁大眼看着,提着心守着,不能懈怠。
远离帝京千里的荆州,如今只有他们两人,他的命牵在她身上,她的心挂在他身上,相依为命。
无论是去西北也好,回帝京也罢,总归要两人来,再两人一同回去,少了谁都不行。
她的嫁衣还未绣好,桃花三月的那场婚事还未举行,魏晅瑜对她那么多的承诺还未兑现,怎么都不能提前失了约。
她等着他娶她的。
仍旧是早已熟悉的梦境。
她站在永平侯府里,身边一群服侍丫头,落在身上的雪花大。片大。片的,和荆州的这场暴雪丝毫无差。
披风暖炉在手,人却冷得厉害,北风猎猎作响,兜头而来的是一波又一波雪花。
她知道自己下一句会说什么。
“我心口还是不安稳。”
砰砰直跳的胸口又沉又闷,就像一口淤血哽在了喉咙口,咽不下吐不出,生生憋得整个人都心慌气短,摇摇欲坠。
她品尝着这每一次都重新加诸在身上的滋味,和同一个她并立在漫天的大雪中,捂着胸口努力换气。
“夫人不过是做了噩梦,侯爷人肯定是没事的,老人们都常说梦是反的,夫人可不好胡思乱想惊了自己……”
说这话的是旁边的绿衫丫头,每一次重复的梦境里,她都要重复一次这些话,纵然看不清脸面,劝慰的语气却一如既往。
不,重昱肯定出事了。
横亘在她脑子里的依旧是这个念头,一个她亲眼看到了重伤的魏晅瑜,此刻还守在他身边,等着他清醒过来叫她一声“宁宁”,许她一句话,另一个她,看不到人,听不到消息,却莫名的心口隐痛,仿佛和受伤的人感同身受。
没有人说话,但簌簌而落的雪花里,她们的心思是一样的。
“重昱。”她叫了他的字。
这一声里满是担忧与祈求,似乎恨不得越过这茫茫大雪,立刻赶到他身边,亲眼看一看他还安好。
“重昱。”
薛蕲宁重复了一遍,怅然若失。
被她叫了字那个人如今还在鬼门关辗转,不知道能否平安归来,即便她日夜守着,日夜祈祷,也不知能不能传到他耳边一二分。
风雪愈发得大,似乎淹没了整个世界,除了模模糊糊的自己,再看不到其他。
她们站在雪地里,被无尽的白雪渐渐掩埋,逐渐变成了两个冻僵了的雪人。
梦里一次又一次的都是这么冷,纵然书房里一直温暖如春,被她牵着手的人烧得仿如火炭。
冻得狠了,冷得狠了,她就该醒了。
即便是梦里,也听不到他平安的消息,看不到他入梦,所以这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只能是噩梦。
还是不睡的好。
薛蕲宁这么想着,觉得自己也该到了醒来的时候了。
冰雪再厚,也总是要破开的。
呼吸着冰冷的气息,僵硬的手脚破开冰层,她准备醒过来。
醒过来,看一看无论梦里梦外都不曾安好的魏晅瑜,安慰自己,好歹此刻人还守在眼前。
暴雪加身,是真的冷,她刚动了下手指,就反射性的缩了回来。
她似乎碰到了比冰雪更冷的东西。
这一次的梦,终于和以往有了些微的不同,开始有了转折。
覆在身上的冰雪像是在融化,隔着一层又一层冰冷,她终于发现,摆在面前的不是比冰雪更冷的东西,而是散发着热意的碳团。
她被冷得怕了,才会一时间觉得那是更加冰冷的东西,实际上,那是能融冰化雪的热。
暴雪依旧未停,她却仿佛从寒冬到了春日。
冰雪化开,冷意渐渐消失,化为大。片大。片宜人的暖意。
最后一丝冰冷消失得无影无踪时,她睁开了眼睛。
白茫茫的天地里,眼前是晃动的黑影,模模糊糊看不清形貌,但当他靠过来时,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抱住了。
是魏晅瑜。
她很清楚她抱着的这个人是谁,他已经抱过她很多次,他的气息和温度早已很熟悉,熟悉到舍不得松手放开。
她的梦里,终于第一次出现了他。
他身上很热,就像躺在榻上高烧不退那么热,但冰天雪地里,这是唯一的温度和依靠,因此,她也就安心了。
“重昱。”她声音低低的叫了他。
别睡了,醒过来吧。
如果世间真的有姻缘天定前世今生,那这些一次又一次的幻梦肯定是催促我早些到你身边。
让我知道你的心意,让我知道你的为难,然后,让我陪着你走过这段最难的路。
如果我曾经错过一次,那这一次,肯定是为了补偿你的。
所以,“我陪着你,醒过来吧。”
***
书房里气氛紧绷。
姚峰握紧手中剑,看着软榻上躺在主子身边呼吸急促也开始发了高热的未来主母,咬了咬牙,“如何?”
大夫慎之又慎的把了许久的脉象,神情无奈萧索,“熬了太多天,身体受不住了,不过,不严重,喝完药好好睡上一觉就好。”
自家侯爷人还没醒,原本以为能主事的主母也倒了下去,姚峰这会儿也难受得厉害,却依旧要咬紧牙关撑下去,“着人好好照顾,就在书房里安置吧。”
侯爷就算人还没醒,大概也不希望主母离得太远。
“别动她。”虚弱到近乎于无的声音慢慢响起,耳聪目明的心腹双眼陡然爆出亮光,一下子扑到了软榻前,“侯爷!”
多天来,魏晅瑜第一次开口,人虽然还在发烧,但双眼清明已然有了清晰神智。
“别动她。”他又重复了一遍。
“侯爷放心!”姚峰激动到只能不断重复这句话,以安刚刚醒来的主子的心。
魏晅瑜紧了紧互相牵着的手,看着靠在他怀里皱着眉头的人,安心的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等睡完这一觉,他就醒来。
从这次醒来开始,魏晅瑜持续多日的高烧终于慢慢退却,伤情也逐渐稳定下来,于是,等薛蕲宁从梦里醒来之后,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我醒了。”他道。
第76章 2…18出气
魏晅瑜醒了。
这实在是一个值得大家普天同庆的好消息; 薛蕲宁看着眼前服过药之后还努力打起精神撑开眼睛的人; 无奈的叹了口气。
“药里有安神。的药材; 别硬撑了,乖乖睡一觉,早些养好身体才能主持大局。”
因为元气大伤,大夫新配的方子里除了大补的药材,还加重了安神药材的分量; 只有得到彻底且妥帖的休息,病患才能早些康复。
显然,此刻极力抗拒药性想要保持清醒的魏晅瑜徒劳无功。
握着她的那只手紧了紧; 魏晅瑜眨眨困顿的眼睛; 喃喃出声; “等我。”
“好,等你。”薛蕲宁神情温柔的给予回应。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