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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在雷寅双眼里,便更加印证了他的“报喜不报忧”。
江苇青抿了抿唇角,抑下心头起伏着的欢喜,抬眼看看仍七嘴八舌抢着跟雷爹和宋老太爷说话的板牙等人,又默默清了清嗓子,这才对着那窗帘缝隙处叫了声:“花姨,双双。”
雷寅双早习惯了小兔那清亮的童音,忽然听到车窗外响起一个带着些许奇怪嘶哑的低沉嗓音,她不禁愣了愣。不过,便是那嗓音有了一些变化,她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是小兔的声音。于是她立时忘了花姐左交待右交待的“女子不得抛头露面”的规矩,忽地一把掀开窗帘,抬头看着江苇青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
“诶?”雷寅双弯着眼眸看着他笑道:“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瞬间,江苇青就觉得,他俩似乎从来没有分开过。那熟悉的亲昵感,令他浑身一阵温暖,便抬眼看着车窗里的那张脸笑道:“你的声音也有点变了呢。”
确实,不仅小兔到了变声期,她也是。虽然她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清亮,却再不是那种孩子似的童音了。
花姐再没想到雷寅双会猛地这么一把拉开窗帘,看着她张了张嘴,却是又看看那几个头戴幂篱的少女们,忽地一阵疑惑——不是说,城里的大家闺秀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吗?
不过,既然城里对女孩子的规矩,看起来好像没她想像的那般严苛,她也就犯不着再去阻止双双了。
她不由把江苇青一阵上下打量。
这孩子,虽然看着还是那熟悉的眉眼,却于无形中,又给人一种说不清的陌生之感。就好像,他只是皮相未变,骨子里却已经有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一般……
花姐打量着江苇青时,江苇青仍直勾勾地看着雷寅双。
这一年多以来,雷寅双抽条抽得很厉害。她原就生得不胖,这一下,更是显得她光长骨头不长肉了,甚至连那张圆脸,都有了个明显的尖下巴。唯一不变的,是那双镶嵌在一圈浓密睫羽中的圆圆猫眼,以及那眼眸里一如当初的清澈和爽利。
还有,她那标志般的、猫一般的笑容……
看着每当她笑起来的时候,便会出现在她鼻梁中间的那三道顽皮横纹,江苇青只觉得心头一热,一只手不自觉地便伸了过去……
只是,他还没碰到她,便忽然叫一只小胖爪子于半空中拦截下了他的手。
那只肉嘟嘟的小手又快又准地一把抓住他的手,江苇青还没反应得过来,那小家伙便“啊啊”地叫唤着,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嘴里塞去……
直到这时,被江苇青那直勾勾的眼弄得莫名有点脸红心跳的雷寅双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一把将江苇青的手从她弟弟的嘴边拉开,又拿眼尾斜着江苇青,嗔着他道:“喂,你傻啦?竟都不知道抽回手去!他正长牙呢,劲儿还大,咬得人可疼了。”
江苇青收回手,却是悄没声儿地以拇指抚了抚她手指碰过的地方,看着那个冲他吐着泡泡的小不点微一眯眼,道:“这就是小石头?”
“是啊,”雷寅双笑着看向他,却是在他那仍有些直勾勾的眼撞在一处时,莫名又脸红了一下——这于她来说,倒是个挺新奇的体会。她眨了眨眼,眨过那瞬间的不自在,忽地将怀里的小家伙往窗口一举,冲着小兔献宝地笑道:“看,跟我长得像吧。”又指着窗外的小兔,教着她弟弟,“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兔,你得叫哥哥。哥哥,小兔哥哥,兔兔哥哥……”
虽然知道她这是在教她弟弟说话,可听着她这么一口一声地叫着他“哥哥”……小兔的耳朵悄悄红了。
他又抚了抚她手指碰过的地方,只觉得浑身都沉浸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柔软之中。他看着雷寅双才刚要说话,忽然就听到那小不点儿冲他清晰地叫了声:“兔兔!”
雷寅双一怔,然后便哈哈大笑起来,在她弟弟脸上狠亲了一口,表扬道:“对,兔兔。他就是兔兔。”
于是,不知为什么,江苇青的耳朵又更红了一些。
其实,小石头跟雷寅双长得一点都不像。他那略长的脸型,以及那上挑的眼尾,看着明明就是雷爹的翻版,可雷寅双却就是认定了她和弟弟都长得像她爹。
小家伙别看才十个月,生得却是特别结实,那露在衣袖外的小胳膊跟藕节似的,让人看着很想咬上一口。且这孩子精力十分旺盛,小兔在车窗外站着的这么一会儿,他竟全然没个安静的时候,一直在雷寅双的腿上蹦跶着。这会儿正好江苇青的小厮拉着他的马过来,小家伙的眼立时便定在了那匹白马的身上。他回手一把扯住他姐姐的衣领,一边在他姐姐腿上蹦跶着,一边指着那白马一阵“啊啊”叫唤,显然是想叫他姐姐抱他去摸一摸那白马。
雷寅双原就是个爱马的,也早盯着江苇青的那匹白马看了半天了,这会儿跟她弟弟一样,亮着眼眸狠瞅了那匹马两眼,问着小兔:“你的马?”
江苇青笑道:“是。”又道,“我也给你备了一匹……”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雷爹不怎么高兴的声音在他背后响了起来。
雷爹道:“多谢世子,双双一个女孩儿家,还是不要让她骑马的好。”
“爹!”雷寅双立时抗议地大叫一声,指着那边仍被宋老太爷拉着手说着话的宋家姐妹道:“她们怎么就骑了?!”
雷爹一窒,看着她,软绵绵地道:“你不会骑马……”
江苇青立时道:“我教她……”
雷爹一转头,那眼神立马凌厉了起来,堵得江苇青忽地就收了话尾。
再次转向雷寅双时,雷爹的声调又恢复了柔软,对雷寅双道:“等咱住下,爹教你骑马。”顿了顿,又道:“以后看有机会,再给你买匹小马。”
皇帝的口谕里只说宣他们一家进京,却是并未透露给雷爹安排的是什么差事。连他们家宅子,都是皇帝给分配的,所以雷爹还真不敢给雷寅双保证,什么时候才能给她买匹小马。
不过,便是这样,雷寅双也已经心满意足了。她冲她爹露出个最为甜美的笑容,夸着她爹道:“就知道爹最疼我了。”
江苇青则默默地心塞了一下。
一旁,花姐忍不住斜眼看着雷爹清了清嗓子。
雷爹摸了摸鼻子,假装没看到妻子那揶揄的眼,却是一转脸,对着小兔就又冷下脸来,道:“这车里都是内眷,世子在这边站着不妥。”又道,“宋老先生于世子好歹也有半师之恩,世子过来,还不曾去跟老先生打过招呼吧。”
江苇青赶紧道:“一来就招呼过了。这会儿那边人多,老太爷不喜欢人围着他,我就先过来跟花姨打招呼了。”他却是极技巧地没提雷寅双的闺名。
虽如此,雷爹的脸色也不曾好了多少。他早看到这小滑头溜过来跟双双说话了,不过因为一时脱不得身,才没办法阻止于他的。
至于李健,这会儿还被那几个雷爹并不认识的少男少女围着,问着他高中解元的事。
正这时,刚才听板牙介绍,似乎是定远伯府公子的一个少年,却是硬拖着那一脸不情愿的板牙过来了,且还远远地叫着江苇青“逸哥儿”。
于是,雷爹吃惊地发现,江苇青忽地将手伸进车窗内,拨开雷寅双仍抓着窗帘的手,却是“唰”地一下合上窗帘,又将那窗帘理得一丝儿不漏,这才转过身去,截住那位明显带着一脸好奇的公子哥儿。
“那个虎爷呢?就在车上吗?”陆山闪着两眼问着江苇青。
雷爹的脸色顿时便是一冷。
江苇青的眼也是不悦地一眯,看着陆山淡淡叫了声:“六哥。”
前世跟江苇青就是一对狐朋狗友、且最后不明不白死于江承平算计下的定远伯府小公子陆山,不禁看着江苇青那泛着寒光的笑脸打了个寒战,赶紧收了那轻狂的模样。
马车里,花姐忽地就明白小兔身上到底有哪点叫她感觉陌生了——这孩子,看着明明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可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冷冽的疏离之气。只有刚才跟双双说话时,他整个人才一下子鲜明活络起来。
坐在马车里的雷寅双正好奇着那个陌生少年居然知道她的外号时,那宋三儿也听到了那个少年的话,立时扭头白了她二姐姐一眼,又冲着她爷爷撒了个娇,便提着裙摆,按着头上的幂篱跑到雷寅双的马车边,敲着马车的车门笑道:“双双姐,快开门,让我上车。我爹和姚爷还有小静姐姐他们,都在十里长亭等着你们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74章 ·十里长亭(上)
第六十八章·十里长亭(上)
皇帝南巡前,宋三儿就已经跟着她娘和宋二姑娘先一步进了京。算起来,她和雷寅双已经有整整两年不曾见过面了。虽说两家常有书信往来,可薄薄一张信纸,又岂能承载得了这两个原就爱说话的好朋友间的千言万语?因此,她这一上马车,简直就跟车里钻进了一群小蜜蜂似的,立时一阵笑语频传。
见宋三姑娘上了雷家的马车,宋二姑娘也赶紧跟过来,向着车内招呼了一声,便也想挤进车去。
宋欣悦赶紧摆着手道:“这车里不够宽敞,二姐姐你就不要上来了。”
其实宋欣瑜原就没真想上去,不过是想在人前摆着个跟雷家的亲近姿态罢了。
话说那年天启帝带着失踪三年的镇远侯世子江苇青回到京城后,京城上下一片震动,宋二姑娘更是吃惊不已。她再想不到,那叫她一丝儿也看不入眼的、不求上进的小兔,竟会是个堂堂的世子爷!她不禁深悔自己当初眼拙,竟未能在世子爷落难时及时伸一伸手,倒叫她错过了一段极好的机缘。
而更叫二姑娘后悔的是,她原以为凭着她爹的官身,她在京城能有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却是进了京后才知道,她爹那一点官位,在京城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而且京里的达官显贵们一个个都是眼高于顶,虽看着知书达理,背着人却是最为讲究身份地位的,偏她还是庶出……京里混了两年,叫她虽结识了一些高门出身的少爷小姐们,却是一丝儿的机会也没找着。偏这时候,又传来李健不仅中了举人,且还是头名解元的消息。
那十六岁的举人原就已经不多见了,十六岁的解元更是凤毛麟角,何况皇帝南巡时,可是亲口考证过这李健的课业的,且当时就给他评了“雏凤清音”四个字,可见将来必定是个前途无量之人。此时宋二姑娘不禁一阵深悔自己眼光不够,竟是放手太早,没能在李健未发迹之前就抓牢这个机会。
不过,宋二从不是个会轻易妥协之人,便是当初打错了主意,也不代表如今她没有改过的机会。
因此,当江苇青那里表示要过来迎一迎雷家人时,她立时便怂恿着她妹妹也跟着一同去迎一迎宋老太爷。当然,她的目的自然不在她爷爷身上,她不过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向江苇青和李健二人表示,她和雷家人关系亲近罢了。
所以宋三那么一说,二姑娘便欣然退了下来,只随口跟花姐和雷寅双打了个招呼,回身欲去寻着李健和江苇青搭话。
她这一回头,却是才发现,李健和江苇青竟早已经双双站在她的身后——确切说来,是都靠着那雷家的马车站着。
这会儿众人都已寒暄毕,雷爹便过去安排两家的马车重新启程的事了,于是江苇青和雷家的马车间就少了个阻挡。雷爹的眼还没往李健身上扫过,李健就已经明白了他姑父的心意,主动站了过来,补了雷爹走后留下的空缺。
他牵着马堵在雷家车窗旁的举动,未免太过显眼了些,江苇青忍不住就冲着他眯缝了一下眼——这是最近才跟他舅舅学的——然后,便含笑向李健道贺道:“恭喜了,解元公。”
“多谢世子。”李健也含笑回礼。
二人脸上虽都带着笑,周边的空气里,却是莫名带上了一份寒意,冻得宋二姑娘默默哆嗦了一下,却是莫名就有点不敢靠前了。
这二人这般较劲似地站在一处时,马车里则是另一番欢乐景象。
那宋三儿宋欣悦比雷寅双还要小一岁,今年十二,可个头儿看着竟跟两年前没什么差别。于是雷寅双打趣着她道:“早听说京城什么东西都贵,难道竟贵得都叫你吃不饱怎的?怎么你瞧着竟不仅没长,倒还有点缩水了?”
身高是宋欣悦的致命伤,再经不起人一碰的,雷寅双这么一打趣她,她立时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一边嚷着“我好歹也长了一寸半的”,一边伸手去拧雷寅双,又笑骂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吃了擀面杖似的!”
那小石头才刚开始呀呀学语,哪里知道她们这是在打闹着玩儿,一看那陌生姐姐扑到他姐姐的身上,小家伙立马不干了,在他娘的怀里虎下脸,冲着宋欣悦就凶巴巴地“哼”了一声——显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