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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妻兔相公-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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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官差的问话,有关那些人贩子的事,孩子倒是一五一十地全都答了,包括他所知道的,那些被拐来的孩子,是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被人贩子带上船的。但只要一问到他的出身来历,这孩子就只是摇头了。
  且,精明的姚爷还注意到,这孩子能清晰地记得那几个孩子各是在什么地方被拐上船的,甚至还能一一说出他们这船停靠过的地点码头,却在官差问及人贩子是从哪里把他带来时,把那行船的方向和途经的地点说得很是混乱。
  而且,从头到尾,这孩子都没跟官差说过一句“镇远侯府在追杀他”的话。
  姚爷的三角眼忍不住就眯了起来。
  其实通判一看这孩子才七八岁年纪,且还生得一副病弱模样,就没指望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询问也不过是例行公事。可叫他深感意外的是,这孩子虽然说不清自己的来历,却居然能记得所有被拐孩子的来历。而这些被拐来的孩子,除了附近丢失的那几个外,剩下的全都是外地拐来的,且年纪最小的才不过两三岁,自是没办法说清楚自己的来历家门,也亏得这个孩子能记得他们被拐上船的地点,倒叫官府省了力气。只要按图索骥,应该很快就能替那些孩子们找到家长了。
  江苇青答着官差的问话时,脑子里却渐渐记起了前世的事。他想起来了,似乎前世时,他也曾跟官差有过这么一番交谈的。只是,那时候他的态度颇不友善。脚上的伤,加上他自小养成的刁蛮任性,叫他把那些官差们都臭骂了一通,便是记得那些一起遇难的孩子们的事,他也懒得跟那些官差讲,只逼着官差赶紧送他回家……而直到此时,他才想起来,他为什么没能记住鸭脚巷的众人。他记得他被救上来时,曾处处挑剔着救他的人家不曾侍候好他,后来那户人家就把他送到里正家里去了……想来,也正是因为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自己,看不到别人,才叫他一点儿都没能记住鸭脚巷的众人……只除了那个他以为是弄残了他的脚的“罪魁祸首”……
  这么想着,江苇青悄悄往角落里看去,却正和姚爷那带着若有所思的眼撞在一处。
  二人看着对方不约而同地眨了一下眼,然后才各自转开眼去。
  通判例行又问了江苇青几句后,便回头对王朗道:“这孩子有点麻烦了,他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也就只能等通告发出去,看他父母能不能找来了。现下……”
  他话还没有说完,姚爷已经道:“这孩子病着,脚上还有伤,眼下怕是还不好挪动。”
  通判笑道:“我正是这意思。如果大娘和弟妹没意见,我看,不如把这孩子暂时先寄养在你家里。”又压低声音对王朗道:“知道你家里人口多,你那一点进项养家也不容易。这孩子寄养在你家,衙门照例每个月都是要给些银米的,好歹也算是个补益。”
  王朗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姚爷,见姚爷冲他微一点头,他这才应着通判的话笑道:“不过多双筷子而已,也不费什么事的。”见这里问得差不多了,外头板牙奶奶也招呼着说酒打来了,他便又邀着众人道:“如今结了公事,终于可以放松放松了。平常总承蒙大伙儿的照顾,难得有这个机会能在家里请大伙儿喝酒,还请各位不要嫌弃。”
  众人说着客套话,便都相让着出了东厢,往那丝瓜架子下面喝酒去了。
  姚爷临出门前,回头看着江苇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直笑得江苇青心头一阵打鼓,然后他才转身出了门。
  时值五月,白天越来越长,夜晚则来得越来越晚。直到过了寅正时分,天光才渐渐开始黯淡下来。那通判抬头看看天色,放下酒杯对众人笑道:“今儿就到这里吧,再不走,怕是就得摸黑赶路了。”
  王朗和一旁作陪的姚爷虚应着留了众人几句,可到底天色在这里,酒宴到底还是散了。于是众人纷纷起身告辞。通判拍着王朗的肩笑道:“你难得回来一趟,今儿就别往城里赶了,在家里住一晚,明儿再来上差。”又打着酒嗝道:“县令大人那里我来跟他说,许你明儿晚些来。”
  等送走了官差们,王朗回过头来,看着姚爷歪了歪头,道:“没问题吗?”
  姚爷捋着胡子道:“也不是不好变的,若真有问题,就说家里地方小,挤不下,把他挪到里正家去。只是……”
  他顿了顿,冲王朗招招手,凑到他耳旁小声道:“你替我查几件事。第一,京城最近可有什么异动;第二,查一下那个镇远侯府的事,特别注意一下那个什么世子。还有,顺便也查查,京城可有什么人家走失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
  王朗的眼一闪,扭头看着姚爷道:“姚爷怀疑……”
  姚爷一阵不置可否地摇头,道:“应该有人把那些拐子的话学给通判听了的吧?他是个什么意思?”
  王朗也是一阵摇头,笑道:“自是不信的。若真是侯府丢了孩子,朝廷早下海捕文书了,可衙门里竟一点风声都没有。至于说,那些人贩子自称是侯府的人,”他略带轻蔑地一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原是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何况这些还都是人赃俱获的人贩子,便是他们真跟那个侯府有什么关系,那位也不敢往下问的。所以他当时就跟镇上的人说了,这是那些人贩子扯虎皮做大旗,吓唬人的。”
  顿了顿,他又加了句自己的判断:“想也是,那可是皇帝的亲妹夫,便是真有什么关系,怕是那些人贩子手底下也不会只有这么几个小孩儿了。”
  姚爷点头赞同着他的判断,又将那孩子隐下的,所谓“被侯府追杀”一事,以及雷寅双的那番不靠谱猜测全都跟王朗说了一遍,“别瞧双双那小脑袋瓜子里满是各种胡思乱想,偏她运气好,常常能不经意间被她瞎猫撞上死耗子。那孩子的出身,我分析着,无非三种可能。一,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若是那样便无妨。到底是救人一命的事,只当是积德行善了。另外嘛……只从他的衣着便可以肯定,那孩子出身应该不低。可若说他是镇远侯府的世子,那些人贩子被抓住后,他既然安全了,就该大大方方承认才是,偏他还坚持说他被侯府追杀着。他若没有说谎,那么,能被侯府追杀的,应该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家的孩子。当然,这也不能排除那个孩子心眼儿多,明明是侯府世子,怕我们对他起坏心,才故意说是侯府仇人之子。”
  又道,“那孩子 ,可远没有他看上去那般天真单纯,我敢肯定,他定然瞒了我们什么事……”
  “那您还答应他留下?!”王朗皱眉道。
  “这倒无妨。这孩子虽然是个小滑头,不过,倒是个心地纯良的。”姚爷摸着胡子道:“他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却是不信的。他这么说,怕不过是不愿意暴露身份的意思。可在说到那几个同样被拐的孩子时,他竟一五一十把那些孩子的来历经过全都跟你们大人说了。亏得你们那个大人只想应付差事,不曾仔细盘问,不然,定能看得出来,有着这样好记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不记得那些人贩子是从哪里把他拐带出来的。可他却并没有因为自己而瞒下查找那些孩子父母的线索。可见,心性应该不差的。”
  顿了顿,姚爷又道:“之所以留下他,便是看中了他的这一点心性。不管他是侯府的世子,还是侯府对手家的孩子,只要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咱们就可以借着这点善举,看看能不能跟他家里结个善缘,多一份助力。”又道,“若真是侯府的世子,倒是更好了,将来万一有个什么,总有条路子往上面递话。”お稥冂第
  “万一不是呢?万一是跟我们差不多的情况呢?”王朗道。
  “便不是,同样的情况,不是更能结个同盟了?”姚爷苦笑道:“我也知道,这有点冒险。可难道你希望板牙他们也跟咱们一样,一辈子没法子正大光明地走在大太阳底下?若是个机会,总要抓住的。”
  王朗一阵沉默。
  姚爷道:“放心,我心里有数。那孩子我会多加注意的。”又颇为自信地笑道:“便是个小滑头,他若想瞒过我,怕还差些本事。”又拍着王朗的肩道,“回吧,我还有话要问他呢。”
  王朗点着头,一边抬脚往巷口走,一边道:“其实想想,留下他倒也无妨,不过是个孩子,能知道什么。我就只担心他家里找来时,万一一个不凑巧,是旧相识,就麻烦了。”
  姚爷道:“所以说,我要再观察观察那个孩子,他若是个可靠的便罢,若不可靠,到时候推到里正那里去便是。”又道,“回头你把大锤也叫过来,这件事也得告诉他一声儿。还有,在没弄清楚那孩子的身份之前,得叫双双离他远些。我瞧他似乎特别爱缠着双双,偏那丫头又没个心机。”
  他按着王朗的肩回头往巷口走时,忽然看到一旁的客栈里竟黑咕隆冬的,连盏灯都没点,不由笑出声儿来,对王朗道:“你该也知道了吧,今儿花姑正巧也搬来了。怕是你们这身黑皮,吓得他们连灯都不敢点了。”
  “可不,”王朗笑道:“因是她带头领着人去追的人贩子,通判想找她过去问几句话,她却跟里正吴老爹说,她是寡妇人家,不便见人,叫他问别人去了。”说着,闷笑一声,把那句“不便见人”又重复了一遍,笑声里尽是调侃的意味。
  姚爷伸手拍了他一下,低声笑道:“要不要我把她叫过来,你再当她的面重复一遍?”
  王朗打着寒颤连连摇手道:“饶命饶命!”
  二人笑着,到底没有打扰花掌柜,转身回了鸭脚巷。
  

☆、第十三章·兔儿爷

  第十三章·兔儿爷
  姚爷和王朗回到王家小院里时,雷大锤已经从隔壁过来了,正坐在丝瓜架子下面,一边修着一把坏了的竹椅子,一边和板牙奶奶说着话。板牙娘捉了板牙,在厨房里给他洗着澡。三个女孩子则全在东厢里,围在那个孩子的床边上,问着他刚才跟官差说的那些话。虽然其实她们隔着门早听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说,有的谎言真的不是说的人怎么高明,而是听的人不走心。三姐只听了个七七八八,就已经在那里盘问着那个孩子:“你连哪个孩子在哪个码头被拐上船的都记得那么清楚,怎么就不记得自个儿从哪里来的了呢?”
  打她们三个一进屋,那孩子就像怕雷寅双跑了似的,巴巴地握了她的手。这会儿她正坐在床头处,一只手覆着那孩子的额头试着他额头的温度。听三姐这么问着他,便扭头替他反驳着三姐道:“你没注意到吗?算起来,他应该是在那些人贩子手里呆得时间最长的一个了。谁知道他的记忆力是什么时候恢复的?不定是那些孩子上船之后才恢复的,所以他才只记得别人不记得自己啊。”
  见孩子们都不在跟前,姚爷赶紧趁着这功夫,把他刚才跟王朗说的话,也全都跟板牙奶奶和雷大锤说了一遍。说完,他向着板牙奶奶和雷大锤使了个眼色,便转身进了东厢。
  一进屋,只见那孩子被雷寅双裹成个粽子模样,竟只从那洗得发白的粗布被子里露出两只乌黑的眼眸来,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天这么热,捂出一身汗来倒更着了凉了。”说着,上前将那孩子从被子里解出来,又握了他的手腕道:“我再给你看看脉相。”
  他那里作势给那孩子诊着脉,外头接到他眼风的板牙奶奶和雷大锤便各自找着借口,不着痕迹地把雷寅双等三个人全从屋里叫了出去。也不知道雷大锤跟雷寅双说了句什么,隔着窗户就听到雷寅双欢呼一声,转身便要跟她爹回家。可临出门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来,跑到东厢门口,探头冲那孩子叫道:“我跟我爹回家一趟,你等我啊,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着,便屁颠颠地拉着她爹的手回了家。
  院子里,板牙奶奶则支使着三姐和小静帮她干着活。姚爷听着动静,知道几个孩子暂时都不会过来,便放开那孩子的手腕,起身过去关了东厢的门,然后回过头来,微眯着一双三角眼,捏着胡子看着那眼睛里升起警觉之色的孩子,笑眯眯地问道:“你真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虽然只相处了这半日,江苇青已经认识到,姚爷应该是这鸭脚巷里的首脑式人物,似乎大家都特别信服于他。且他也注意到,这姚爷也很是睿智,总能于无声无息中指使着别人按他的意图行事——比如,不着痕迹地指使镇上百姓们忘掉胆怯,去追那些人贩子。
  他看着姚爷一阵沉默,心底则在暗暗盘算着,怎么做最为妥当。
  “你若想对我说谎也行,”姚爷道,“只是,我怕是不会再让你留在鸭脚巷了。”
  江苇青蓦地一抬头,那双看起来单纯而澄净的眼眸中,忽地闪过一道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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