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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官-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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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还撒谎。”崔衍知沉眼但叹,“今早我听得分明,你说孟元来不了。照你刚才的说法,你只是不知他来没来而已。”
    节南其实说孟元来不了的时候就知道不对,所以当时崔衍知先声夺人,才吓了一跳。
    但是,节南聪明啊,“和姐夫一样,都是让玉真姑娘的固执逼急了,说那话有点儿赌气的意思。”
    “话可以随便说,但你救玉真时显露一手功底不浅,我亲眼所见,你又想怎么狡辩?”和节南说得越多,心里的无力感越熟悉。
    “我何曾说过不会功夫?”不用狡辩,节南大方承认,“自小离家学艺,还能学什么?不过学得不精,只能自保罢——”
    声音未落,人与剑已经到了眼前,凌厉坚决。
    节南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一折一旋,点栏杆,捉了亭柱飞一圈,落在崔衍知身侧。
    “好一个自保!”崔衍知手腕走蛇形,剑光如电,又向节南腰间刺去。
    崔衍知没有留手,节南也不还手,脚下摇曳生莲,如踏水上圆叶,身姿曼妙,闪过一式式凌厉的剑花。随着他一剑剑落空,还有那一身绝妙让剑的功夫,崔衍知愈来愈确定桑节南是谁。
    他面沉若水,轻喝,一剑分水直刺。
    节南终于不再让,身体忽旋,直奔崔衍知手中剑光,却灵巧避开锋芒,同时左手兰花指,往崔衍知腕上的穴道一弹。
    崔衍知五指顿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落向地面,撞出铿锵之音。
    他怎会忘记这一招?大王岭上他初带兵,遇到那只兔子,一支青碧剑弹伤他的手,也是握不住弓弩。
    “姐夫不要逼我嘛。”
    那声音微哑,带笑,充满令人心怒的嘲意。
    崔衍知猛地转过身去,气瞪双目,看着老神在在的那位姑娘坐回去,“兔子贼就是你!”
    节南折膝凭栏,远眺黑夜中村庄里的星星点点,不望崔衍知一眼,“姐夫知道我为何不能早对你说实话?实在你官腔太重,一份正义不打弯,逢着看不到面目的就是贼,逢着江湖出来的就是杀人犯,明明有智慧,偏要当傻官。成翔府一群鲇鱼官虽说不甚好,你被他们孤立,也有你不够圆滑的缘故。”
    崔衍知恼道,“我如何为官无需你教。桑六娘,你自己藏头遮尾不敢露出真面目,不是贼心就是贼胆,还道我错怪了你?”
    “不露真面的原因多了,可以和贼心贼胆毫无干系。我觉得你真奇怪,怎么老是想法偏激呢?身为推官,首先就是公正公平,而不是直接扣人罪名。”
    崔衍知让节南的话堵噎也非第一回,“好,我这回什么罪名也不先扣,你能否如实回答我所有问题。”
    “不能。”节南能和王泮林一个帮,绝对同属一类,都不听话,“换作我问你,你能回答我所有问题么?没人会喜欢被当作犯人。”
    崔衍知沉默了好一会儿,拾剑入鞘,走回石桌坐下,再开口竟缓和很多,“桑六娘,我并无恶意。”
    节南微微笑道,“这大概是我认识你以来,听到得你最温和的语气了。其实我也知道你无恶意,不过就是名门公子伤及面子,心里落了阴影,怕同女子靠太近,再发生强求姻缘之类的事。”
    崔衍知轻哼,“你自然能说得轻松,但也罢,过去便过去了。”让节南喊了那么多声姐夫,发现自己已经麻木,且不知不觉摆脱长久以来困扰他的阴影,“所以,我遇见你时,你在追查你爹的死因,还认为千眼蝎王只是凶手之一。而你爹为北燎四王子私买粮草武器,你当时烧掉了他们的通信,是怕桑家卷入更深的阴谋之中……”
    节南承认,“也可以说是怕我自己受牵连,尽管对我爹帮人屯养私兵的真正目的毫不知情,但也要别人相信才行。只是看姐夫那样,我救了你,你还恨我全家,我就更不敢指望其他人了,所以只好烧了物证,免得落到呼儿纳手里。”
    崔衍知有些尴尬,“说是救,我瞧你玩得不亦乐乎。”
    节南不以为意,“本是霸王女,怎能装淑女,结果你没真成我姐夫,不就好了。”
    “……。结果好就好。”崔衍知一怔就回神,“那你可曾从其他信件中发现凶手的线索?”
    节南的眼睛悄悄眯尖,“那些信不在我手上,也暂无其他线索。”
    “在谁手里?”崔衍知问,却见节南挑眉不语,想起她的刁性子来,自知无法让她开口,转而问道,“你与孟元一起去了齐贺山?”
    “身为兔帮帮主,哪有不带头的道理?还好去了,否则怎知孟元是卑鄙小人……”
    后话都和王泮林之前的说辞接上,节南也不管沉思的崔衍知,睡觉去了。

☆、第310引 家书家兄

第二天一早崔衍知就走了,节南她们都没见到。崔衍知给延昱林温留了信,大致就是说他公务在身,不得不先走,请他俩照顾着姑娘们,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让大家不用等他一道走。
    萝江道崔衍知来去像阵风,比她王爷爹爹还忙。林温就笑说他们都是闲人,比不得崔五哥年纪轻轻就担了朝廷重责,大家能见到大忙人的面就该满足了。而崔衍知不在,延昱就像众仆的主爷,众客的老大,理所应当成了大家长,管起别业里里外外的事来。只有林温,还是不臊脸子的混在姑娘堆里,和节南萝江她们爬山,放风筝,摘果子,吃西瓜,高高兴兴玩了五六日。
    这日,崔玉真终于能出屋子,萝江和潇潇菲菲她们都赶去看望,节南带了碧云正也要过去,仙荷进屋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七姑娘家书。”
    节南一听,眼中闪冷芒。小柒把她送过来之后就去了泸州,虽然是打探孟元的下落,但姐妹俩联络,从不用通信这种留证的方法,一般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要么回来当面报信。所以,这封信从哪儿来的?
    节南展信读了,让碧云到外面等她一会儿。
    仙荷立觉异样,“姑娘。”
    “年颜用小柒的名义送来的信,说二夫人的嫁妆铺子出了点麻烦,又不好惊动刚回乡的老爷夫人,希望我尽快回赵府,代为出面解决。”信很简单,寥寥数语。
    仙荷已知节南出身来历,自然就知年颜的来历,“二夫人的嫁妆铺子不就是神弓门在都城布下的暗堂?既然出了麻烦,必指暗堂发生变故,理应报与二夫人知道,却反而让六姑娘赶回去,是何道理?”
    这回李羊能偷到巡营战船,仙荷功不可没,此时又一语中的,节南大感轻松,心道这个帮主也不尽是让帮脑利用的,还有不少好处。譬如,手下聪明,办事不愁。
    节南应道,“的确没道理,因为即便桑浣不在,都安分堂的事也轮不到我解决,我和小柒在门里辈分不低,但地位很低,只是杂探而已。”
    仙荷自知那是节南姐妹俩刻意而为,“六姑娘说过,神弓门主欲除你二人而后快,也许要动手了?”说到这儿自己心惊,“仙荷以为,此事要立刻知会公子。”
    节南却摇头,“我以为还不会。金利挞芳若要动手,要么不惊动门人暗杀我和小柒,但想通过门规杀人,就需要拿捏我姐妹的一个大错处。然而由年颜来信让我回去,可我近来根本不曾接过任何任务,哪有错处可捏?”
    仙荷并未像节南那般淡定,“恶人杀人还需理由么?”
    节南想了想,“不需要,但需要契机,除非是蠢人,而恶人一般都不蠢。”
    仙荷觉得有理,“姑娘打算怎么做?”
    “今日宜出门,恰好玉真姑娘也好些了,等会儿探望过她,我们就辞行。”
    本来说好出来七八日,哪知萝江她们玩起了兴,一连住下五六日,算下来已过半个月。再待下去,非但主人家会嫌烦,各千金家的爹娘估计以后也不肯放人出门了。况且,得知心上人死讯的崔玉真,玩得乐不思蜀的众姑娘,在节南这个知情人眼中,只觉安慰作用不大,刺激作用大,还是识趣些,还人清静得好。
    于是说好了,仙荷和碧云就开始收拾行李,节南一人去崔玉真的居所,路上正巧碰上延昱和月娥,告知两人将要辞行的打算。
    月娥就说想去和仙荷道别,节南和延昱皆允,三人行便成了两人行。
    “我刚才也在想是不是该告辞了。玉真姑娘需要静养,而我们这些人吵闹过份,说来探病,其实只顾自己游山玩水。我瞧着再这么下去,大概会加重玉真姑娘的病情。只能看人开心,她却哪儿都去不了,岂不是更加抑郁?”延昱之所以人缘好,因他总能适时替人着想,可靠成稳,又知冷贴暖,是君子,更是大丈夫。
    节南哈哈笑道,“我也如此作想,不过萝江郡主可不这么以为。她说玉真姑娘能出屋子,大伙儿就能陪她说话散心,再留个十来日,玉真姑娘全好了,大家一起回去。”
    延昱也笑,“这个郡主哪里像嫁了人的,任性一如既往,看来刘郡马性子太好,拘不住她。”
    “只要各家长辈点头,郡主她们想留就留吧,既然出来了,玩个尽兴再回家也好,毕竟难得一回。但我家长辈都不在,只有表姐一人顾家,就怕她辛苦之余还要担心我。我之前写了信,她亦没回。”节南心道不是刘睿性子好,是萝江厉害,家里说了算。
    延昱沉默一会儿,“桑六姑娘莫怪我多嘴,这回和观鞠社的姑娘们同船,听说一些你的事。似乎你姑母对你管得颇严,又当你家仆一般差遣,而非惜你为亲?”
    这本是节南亲手绘出的一幅寄人篱下图,但听延昱问起,却不知其意,谨答,“还好。”
    延昱再度沉默片刻,在崔玉真居园外站定,“我认桑六姑娘当妹妹,可好?”
    节南愕然,抬眼望去,见这人嘴角含笑,双目却很认真。
    节南脱口问,“我看起来这么可怜?”
    难道这就是看同一幅画,却各有各的感触?
    延昱大方与节南对视,“我家中无兄弟姐妹,但与你相处,就觉得我自己是个要照顾妹妹的兄长,很见不得你可怜。我也奇怪自己为何如此,想来大约你我上辈子是亲兄妹……”
    节南忍不住噗笑,心中不暖是不可能的,“叫你一声大哥有何不可,认兄妹却罢了。我近来刚认一干娘,突然多出一大家子亲戚,正为此头疼。”
    延昱问得仔细,“认了哪家夫人干娘?可足以护你?”
    这事迟早藏不住,节南坦言,“江陵纪家王氏,也是——”
    “王家女。芷夫人。”延昱神情但松,“好极,能得王家庇护,谁能欺你无亲。而我这个大哥不日将搬至赵府旁,六娘若受委屈,只管找大哥诉苦。”
    命不久矣,所以天上不停掉馅饼,让她撑死先?!

☆、第311引 一家推罪

虽然让馅饼砸得有点晕,看到花园里病殃殃的崔玉真一见自己就眼睛红,节南立刻醍醐灌顶,心想这姑娘肯定要找她麻烦了。
    果然,崔玉真对萝江她们说道,“今日天气好,各位妹妹不用陪我干坐着,不是说要到山里看狐狸去么?桑六娘会陪我说话,你们快去吧。”又对一旁玩掷筒的林温嘱咐,“还请温二爷多照看着些姑娘们。”
    林温应得干脆,笑着起身,“姑娘们哪里是来探病,这么呱噪,玉真姑娘的耳朵也要病了,走走,咱们还是去找狐狸吵去。”
    萝江也站了起来,若有所思的样子,却又豁然开朗,左右拉一个姑娘,领头就走。经过节南身边时,对她眨眨眼努努嘴,大有猜到些什么的通透。
    节南撇笑,淡淡点头,侧目送人出了园子,才走到崔玉真身旁坐下。风和日丽,崔玉真半躺在竹榻,腿上盖着薄锦,脸仍白得没有血色,给节南秋风萧索之意。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坐着,静看园中一角瓜地,还有藤上串串葡萄,就仿佛崔玉真走到哪里,都在崔相夫人的羽翼之下。
    “六娘,请你说实话,孟元真不在了么?”崔玉真却不懂节南沉默是希望她沉默,她沉默不了,心如刀绞,身处地狱。
    节南没有马上回答。
    “五哥说你亲眼所见,所以你才对我说他来不了了,是与不是?”崔玉真连问。
    节南心想,怎能指望崔衍知保守秘密,一个是亲妹子,一个是假姨子。
    “你与他真是到齐贺山取泉水,偶遇从香洲逃来的匠人们,与他们起了冲突,不小心从悬崖跌落?”崔玉真的面色急红,更显三分病入膏肓。
    节南暗道冤枉崔衍知,这人没把兔帮说出来,却重拾被他拆穿的她的谎言,将事情大大简略化了。
    “是。”这样她也好回应。
    只不过两个字,崔玉真一下子恨竖黛眉,目光在节南脸上打转,生怕其中有阴谋算计,“你亲眼所见?”
    “是。”节南神情平宁。
    崔玉真吸进一口长气,屏住了,死死咬住唇,在节南几乎要提醒她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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