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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鸿听到这话,立时便猜到了叶芷青口中说的兄弟便是郭嘉,心里更是装了无数的疑问。
她既然说郭嘉是兄弟,当初分手的时候为何并不否认自己的猜测,任由他误解?
怀着这样的心理,周鸿命周浩去置办了一份厚厚的谢礼,前往枣树胡同,结果到的时候敲了半天的门,也无人来应答。
还是叶家的邻居出来,看到门口主仆二人,便好心告诉他们:“叶家在四方街买了新宅了,搬到那边去了。”
四方街在扬州城里也算有点名气,那里住着的皆是有钱的商贾,叶芷青竟然能在四方街买得起宅子,想来这趟远行收获不菲。
主仆两个循着叶家旧邻指点,到四方街寻到了叶宅,来开门的是赖大庆,他引了周鸿去正厅候着:“少将军请稍坐,小的去后院找师傅。”
当初赖大庆跟苏铭离开东南水军营还是周鸿首肯。如今在她家里见到旧人,周鸿总有种神思恍惚的感觉,两个人还在容山岛相亲相爱,并无后面的波折。
叶芷青新置办的这所宅子,是个三进的院子,虽不豪阔,却颇为精致,足够他们一大家子住还能接待几名宾客。
她头一日收拾东西,次日宋魁就找到了合适的宅子,去衙门里办了房契,银钱交割清楚,就开始搬家。
直折腾了两日,今日还在主院折腾,才在院里栽花种草,弄的满手的泥,赖大庆来报周鸿带着重礼过来,她便随意将手洗洗,换了件干净的裙衫出来见客。
周鸿在厅里候了一会,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近了,叶芷青挽着袖子走了进来:“少将军来找我,可是有事?”
他皱着眉头盯着叶芷青挽起来的袖子下面一截雪白手腕,只觉得刺目的厉害,她每日与刘嵩见面,难道就是这副形象?
“你不能……把袖子放下来?”
叶芷青从周鸿不悦的声音里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是有点……开放了。
不怪这两日忙起来,刘嵩时不时朝她身上瞅,原来是天气热,她干起活来图凉快,就总是把袖子挽起来,这才引的这些土著男人们各个眼神不善。
“哦方才在院子里干活,卷着袖子方便。”叶芷青经过两日的调整,暗暗告诫自己要看开,她不能跟周鸿在一起,总不能要求周鸿孤独终老吧?
他终究会有可人的妻,娇憨的子,平安顺遂的过下去。
她回头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小心眼,好容易调适过来,再见到周鸿,便神态自若,再不是那日备受打击躲回房里的那个人。
思萱跟在她身后进来,奉了茶又轻手轻脚的退下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眸中各含了千言万语,还是叶芷青率先咳嗽一声:“少将军喝茶!”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对视的尴尬:“少将军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周鸿却已经从头到脚把她暗暗扫了一遍,见她头发随意用一根银钗挽着,不施脂粉,身上衣衫半旧,脚上的鞋子上还有几个泥点子,想来方才所说在院子里干活绝非虚言。只她这身打扮来见客,便知她有多随便了。
可是比起郭思晴费尽了心思的打扮,每次靠近了香粉都让他恨不得后退两步,周鸿惊骇的发现,他还是更喜欢眼前的人。
喜欢她靠近了身上淡淡的药香味;喜欢她膏腴般滑腻的股肤;曾经在他怀里娇羞的模样……周鸿发现自己盯着她闪神了,喝了口茶才掩下心里的躁意,正正神色道:“我今日是专程前来道谢的,谢谢你一路上照顾阿琪。”
叶芷青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总觉得周鸿瞧着她的眼神有点奇怪,两个人分开的时候他情绪激动,可是今日竟好似带着几分……探究?
“少将军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周鸿早就想过来道谢的时候,叶芷青也许与他客客气气,可是真正面临这样的境况,心里还是有一丝钝痛
周琪说她的丫环曾经叮嘱过,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自己,免得她伤心。可是在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之下,他实在难窥伤心之意。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于阿琪来说,却是救命之恩。不然她被船家扔到半道上,身无分文,谁知道会怎么样。”
周鸿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之间,竟然只剩下了客套。
第九十七章
叶芷青自与周鸿相识以来,似乎也没跟周鸿这么客气过,听得他这般隆重的谢恩,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倒也没多想,随口便道:“你也曾舍命救我,如今有机会报答一二,又何必跟我这般客气。”
她原是觉得两个人太过客套,不太自在便随口说的,哪知道话音才落,周鸿似乎眼神都变了:“你……还记得从前?”
不过才一年多时光,竟似沧海桑田,让两人之间不觉间便疏远至少。
叶芷青双目下垂,目光只在自己手边上的水杯打转,不与周鸿直视,面上却涌上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又不是患了老年痴呆,如何就能把从前的事情给忘了呢?”
她嘴里一向有许多新奇的名词,周鸿早就习以为常。令他悲哀的是,没见到她的这一年多日日夜夜,他总觉得自己心怀怨恨,恨她为了自己不肯退让迁就自己半步,只想跟着郭三出海去见识,却视两人之间的情义如无物,可随意抛闪。可真见到了她本人,并不曾跟郭三双宿又栖,仍旧是孤清清一个人,心房早软塌了半边。
只是万不能教她瞧出端倪,还当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是个能教女人牵着鼻子走,搓扁捏圆的人。由是周鸿能够气定神闲坐在她面前,譬如旧友重逢,不再提二人之间的旧事,而是聊起了旁的。
“自你离开明州,连叔不知道埋怨了我多少次,只道尚有许多不甚明白之处,原本还要跟你好好请教,没想到你跑的影子都不见。如今回来了,是不是……应该给连叔送个信?”
叶芷青满脑子都是明州伤心地,早将连晖这位医痴丢到了脑后,猛不丁听周鸿提起他,倒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事出突然,再说连叔医术高我几成,只是与我所长不同,这才肯放下长辈架子与我探讨。既如此,我回头便写封信,托驿站送到明州去。”
周鸿深深瞧她一眼:“事出突然?”他记得郭三筹谋前往流球也不是一日两日,事出突然又是从何说起?
叶芷青还真没想到周鸿竟然会抓自己的话柄,呵呵干笑两声:“用词不当,用词不当,让少将军见笑了。”
周鸿再三回想当初之事,前一日她还同自己浓情蜜意,后一日就翻脸无情,要离开明州,可不就是事出突然吗?
认识她那么久,对她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表面是看她能屈能伸,可是真要认真去分析,她其实极为自傲,当初在京里孤身一人离开将军府,连他府中一针一线都不肯带走,摆明了要与他断的一干二净,不再有任何牵扯。
后来离开明州,何其相似?
他以前只顾着自己伤心,竟然未曾想过,这当中到底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鸿手指闲适的叩着桌子,重新用目光审视眼前之人,见她端起茶盏一小口一小口啜饮,借故挡住二人视线,心中终于似拨开暗云一般,见着了一点晴光。
他起身告辞:“既然你还记得连叔,回头记得写封信给他,送到使司府衙,我这里每月都会往明州送信,正好一并捎过云。”
叶芷青连连道谢,火烧屁股的模样,似乎巴不得他赶紧走。
她送了周鸿从前厅出来之时,正逢刘嵩在院里缓缓挪动。周鸿与刘嵩的目光再次撞上,也只是从他身上随意掠过,倒好似院里桌椅花树一般,淡漠的挪过目光,带着从人走了。
叶芷青将人送走,恹恹转身,正与刘嵩撞上。
刘嵩并不知道她与周鸿的一段情,只是瞧着周鸿离开的背影有几分出神:“叶子,他就是名振东南的周少将军?”
叶芷青道:“刘大哥认识他?”
刘嵩道:“我不过是个漕河上讨饭吃的人,哪有机会识得这般贵人。只是近来对他的大名如雷贯耳。你也知道,两淮盐运使是个肥差,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个位子上捞的盆满钵满。但是自周少将军前来任职,瞧这位少将军的行事作派,似乎颇有几分不近人情,对两淮盐道官员三令五申要清廉,下面许多盐商揣着孝敬摸上盐运使司衙门,听说都被挡了回去,如今两淮很是热闹,说什么的都有,倒有不少人都在等着瞧这位少将军的笑话。”
“笑话?”叶芷青心中急跳,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刘嵩似乎并不顾忌叶芷青的脸色,一径说了下去:“你是才回来,不知道两淮盐道如今有多热闹。本来盐道就是个肥差,下面盐商们也习惯了换着法子的孝敬,爱金的给财,爱奇珍的就送奇珍,爱美人的就送美人,总之讨好的手段五花八门。最开始倒是有盐商送美人给这位少将军,想着英雄爱美人,哪知道却统统退了回去。后来才知道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周少将军未来的岳家正是乔同知连襟之女。自盐运使司运同乔大人嫁女之时,他那位东南郭家的姨妹带着女儿前来吃酒,扬州城内官员晓得了郭五小姐正是周少将军的未婚妻,倒是可着劲的巴结郭氏母女。如今郭氏母女在扬州城也是炙手可热呢。”
叶芷青心中听得颇不是滋味,总觉得郭氏母女似乎是要给周鸿拖后腿。
贿赂一途,古今从无绝迹。
倘若郭氏母女收了什么东西,人家要把此事算到周鸿身上,他却并不知此事,将来事发岂不是陷他于不义?
“刘大哥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
刘嵩自从得知前两日来过盯着叶芷青的脸不放的是周少将军之后,一半心都放到了肚子里。正如他觉得叶芷青可望而不可及,须得很努力也许才能与之相配一样,按着世俗的眼光,周少将军与郭五娘门当户对,男才女貌,正是天作之合。就算是周少将军对叶芷青起了什么心思,可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他又有婚约在身,叶芷青既连淮安王的侧妃都不肯做,自然也不会屈居于周将做个妾室了。
想通了这一节,刘嵩再见到周鸿前来叶府道谢,便也不再担忧此事。
他还当叶芷青对扬州之事起了兴致,便讲的兴致勃勃:“漕帮自有可靠的消息来源,不然得罪了上面的贵人,兄弟们岂不要饿着肚子了。”
叶芷青一笑,方才蹙着在眉头总算解开了,让恨不得伸手抚平她眉头的刘嵩悄悄的捏紧了拳手,听得她轻柔问道:“刘大哥此次遇险又是怎么回事?”
刘嵩似乎也没有瞒她的打算:“你应该也听说过之前常州帮与扬州帮火拼吧?后来我做了扬州分坛的副帮主,原扬州帮主高柏泰的一帮旧人总想着寻机报仇,这一年多来也没少找我的麻烦,这次也是赶巧了。”
叶芷青面上露出一丝关切之意:“刘大哥既吃这碗饭,往后还是多加小心的好。”
她不过出于熟人立场的关心,但落在刘嵩眼里,却觉得心窝都暖了起来,差点就拉着她的手向她保证,自己往后一定多加小心。
刘嵩在叶家住了几日,也就开初几日收拾宅子,还能见到叶芷青的面儿,等到她宅子收拾妥当,便准备了礼物前往刘记医馆见刘大夫以及一众师兄弟,又前往药膳坊打理生意,就连州府衙门的谢夫人跟谢明蕊也接到了她一份礼物。
刘大夫知道她去了苏州,刘嵩前去苏州寻人小风也告诉了他,再次在扬州地面上见到刘嵩,小风还追上去问过叶芷青的下落。
刘嵩彼时站在大街上,被小风拉着问小师妹的下落,竟然失魂落魄一般呆呆站住了,良久才垂头丧气道:“我没找到她。”
小风回来之后,向刘大夫报信,师徒两人对坐伤感,真当叶芷青死在了苏州兵祸之中。
没想到她从天而降,笑靥如花捧着礼物过来,还指着自己带来的礼物分派,只道都是从哪哪带来的。刘大夫扯过她的袖子,一眼都不瞧那礼物,急急道:“你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你把人都快急死了,怎么也不知道捎封信回来?”
叶芷青不欲将苏州被张九山挟迫前往容山岛之事相告,便直接跳过那一段:“徒儿这不是呆的闷了嘛,便坐着郭家的海船去别的地方转了一圈,船在海上归期未定,送信不便,劳师傅担心了。自从登上大魏的土地,徒儿日夜兼程赶了回来,就先来探望师傅,劳师傅担心了!”
刘大夫恨不得掀开她的头盖骨,瞧瞧她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你这个丫头胆大包天,怎么就不知道害怕的呢?你说你在扬州城闹事就算了,怎么连扬州城也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