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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妞原来只是想让她过来瞧瞧小男孩的母亲,可不是让她跑到街上去。她拉着叶芷青:“姑……公子,你不能去街上。周大哥有交待,你只能留在屋子里。”见叶芷青执意要去,只能妥协:“小的跟公子一起去。”
小男孩也道:“我也跟大哥哥一起去,遇上倭兵我可以保护你。”
在他的心里,这位邻居家哥哥长的天人一般,又温柔可亲,还肯替他母亲治病,简直是个大大的好人,一个人去街上定然很危险。可是想要治好母亲的愿望占据了上风,他于是鼓起勇气想要一起去。
叶芷青她们来的时候,倒真是看到街上试探着有些老人小孩走动,大约是家里揭不开锅或者别的不得不上街的原因。
她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好啊,到时候我抓了药,你带回来给你娘熬。”
老宋还在房里休息,虎妞跟着叶芷青一起去街上,她们三个人从巷子口小心翼翼的探出头,见街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竖着耳朵注意四处的动静,往药铺的方向走去。
索性一路上都很顺利,进了药铺,但见里面乱遭遭的,药柜子都倒了,三个人合力把药柜扶起来,叶芷青对着方子多抓了几幅药:“不如多抓几幅,回头慢慢熬。”
她背对着门口在药柜拉开的抽屉里抓药,忽然觉得整个药铺寂静的奇怪,虎妞跟小男孩说话的声音都停了下来,诧异的转头去看,但见药铺门口站着五个倭兵,正瞪着眼睛看她。
卧槽!这运气也太背了些吧?!
叶芷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假装镇定的将药一份份抓好,而那五个倭兵也就站在药铺门口安安静静看着她抓药,也不知道都想些什么,居然既没喝也没嚷嚷,就好像寻常客人路过药店,好奇的探头往里张望一般。
虎妞已经吓傻了,呆呆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小男孩子哧溜一下就钻到了柜台后面,站到了她身边去,声音响亮:“叶哥哥别怕!我保护你!”他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愧疚感,都是因为要替自己娘亲治病,才让叶哥哥陷入危险。他是记得自己爸爸被倭兵抓走时候的情景,娘亲被倭兵推倒在地,当时地上就留了一滩血。
叶芷青摸摸他的脑袋:“别担心,我替你娘把药抓完了。”
为首的倭兵踏进药铺,一脚踏开地上倒着的条凳,开口音调有些怪异:“你是……大夫?”
叶芷青脑子里闪过她跟周鸿开玩笑的话,关键时刻居然鬼使神差点点头:“我是大夫,你们哪个生病了?”
众倭兵最近在苏州城没少抓壮丁,大部分都是哭着喊着跟家人话别,倒好像要生离死别一样,倒是眼前的面色白净的小大夫是个异类。
他的肌肤太过白净,神情也太过坦然,倒让他们都怔住了,似乎不好拿出对待别的那些粗汉的手段来拖人。为首的倭兵竟然还不由自主带了几分客气:“你当真是大夫?”
叶芷青心里紧张的要死,她对倭兵向来敌视,但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知道这个国家从来都是狼子野心,不可原谅。但是事到临头她却也不是卑躬屈膝的人:“我若不是大夫,怎么会在这里抓药?”
那为首的倭兵转头跟一起来的叽哩呱啦说了一通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后面几个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倒好像捡到宝一样。
“既然你是大夫,那不如跟我们去一趟别宫。”
叶芷青还当自己听岔了,苏州城几时有别宫了?
为首的倭兵见她不明所以,只好再次出声解释:“就是我们九爷住的,当然是别宫了。”
感情贼首张九山是拿自己当皇帝了啊?
叶芷青恍然大悟,指着虎妞跟小男孩:“放他们两个小孩子回家去,我就跟你们走。”
虎妞急了,冲过去要抱她:“我不能跟你分开,公子!”
倭兵看看虎妞跟小男孩,年纪太小,就算是征到营里去也扛不动刀:“他们,回去。”
叶芷青俯身在虎妞耳边叮嘱:“要是他来了,你告诉他一定不要闯来救我,我自己会想办法脱身,让他不要因为我的事情而影响大局。多少人都在等着他救命呢!”
虎妞眼睛里都开始冒泪花了,她现在非常后悔帮了小男孩,陷叶芷青于危险的处境。但是叶芷青的话不容违抗,她只能哽咽着点头:“我会的,公子!”
叶芷青跟着倭兵往外走的时候,还揉了下小男孩的脑袋:“小家伙快回去熬药吧,你娘在家里等着你呢。”
小男孩忽然冲着她喊:“叶哥哥,我……我爹叫成大牛!我爹叫成大牛!”他爹被倭人抓走之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娘日夜担心,现在倭人又要抓漂亮的叶哥哥,说不定叶哥哥会跟他爹被关在一处。
他知道自己身小力弱,无力的感觉让他心里充满了愧疚,只能寄希望于他爹了。
叶芷青回头朝他挥手:“我记下了,你爹叫成大牛。”然后,她就随着几个倭人离开了药铺。
药铺的柜台之上,还留着她包扎好的十来包药,每个上面都被她用草绳捆成了好看的蝴蝶结,扎的结结实实困在了一起。小男孩反手擦了把眼泪,呆呆看着柜台上的药包,眼泪又流了下来,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虎妞比他还后悔。
第七十四章
虎妞回去之后,推醒了正在睡着的宋魁:“宋叔怎么办啊?姑娘被倭兵抓走了!”
宋魁顾不得身上的伤,“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虎眼圆睁:“怎么会被抓走?我没听到外面有动静啊!”如果有大批倭兵闯进来,他早就被吵醒了。
虎妞愧疚的将自己求叶芷青替隔壁妇人看病,叶芷青上街去抓药被倭兵发现抓走的经过讲了一遍。宋魁伤都不养了,下床趿拉着鞋子就准备去救人,哪知道才走出去几步就觉得虚汗直冒,天眩地转,要不是扶着墙壁都要倒地了。
“宋叔你怎么样了?”
虎妞慌了,只觉得自己今儿一错再错,先是鼓动叶芷青去救人,结果反而身陷倭兵手中,再来告诉宋魁,他差点晕倒在地,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宋叔怎么办啊?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宋魁与叶芷青相处这段时间,知道她是个善良温柔又仗义的姑娘,早就被她的人品折服。知道就算是虎妞不来求她,只要她知道了也会去看看的。
“叶子心软,她肯去救人是她的善心,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天色也快黑了,等天黑之后,不是少将军就是周浩会过来。到时候我们再商量。”他苦涩自嘲:“你宋叔我就是个废物,一点忙帮不上还拖累人。”他起身之后才知道自己这副身子有多沉重,真要拖着这样的身子救人,不说人没救回来,先送了自己性命。
他又详细问了下叶芷青当时被带走时候的情形,以及她当时的衣着,倭兵的态度。知道她穿着男装,而倭兵对她又极为客气,还问她是不是大夫,总算松了一口气:“你放心,那些倭兵恐怕把她当大夫了,根本就没注意到她是女儿身,只要她自己掩饰的足够好,要是还能进到倭兵营里,营里还有咱们的人接应,应该暂时能护着她的周全。”只是不好向少将军交待。
果然晚上周鸿过来,听到叶芷青被倭兵带走之后,脸都黑了。虎妞垂头感受着周少将军的注视,只觉得这位少将军的目光犹如刮骨钢刀,冷的让人心颤。
周鸿叮嘱了宋魁几句,就带着门外候着的周浩出去了,到得到院里,仰头看头顶的星空,深吸口凉气,只觉得冬日寒冷的空气都不足以熄灭他心头的火焰。
“你传信给倭兵营里的人,务必打听到叶子的消息,知道她在哪里,才好展开营救。”
周浩不敢抬头看他冰寒的脸色,只觉得层冰积雪,冷的吓人。
“属下这就去办!”
他匆匆隐入了夜色之中。
比起周鸿的震怒以及忧心,叶芷青被倭兵带走之后的待遇,简直堪称作客。
张九山带着人一路杀过来,身上带了点伤,但此人勇悍,并不当一回事。以前在海上受了伤,回岛上去的时候也是随便弄点药来喝,很快就长好了。
当初攻入苏州城内,苏州府官员也带兵抵抗,虽然没有阻挡住他的脚步,可他手底下的一部分倭兵都受了伤,有些断胳膊断腿,如今还在屋子里躺着。
进城之后,大家都心着摘取胜利果实,先把各处抢了一遍,城里的药铺子也难逃此劫,柜子被砸开,里面的诊金被抢走,有的大夫被杀,有的四散奔逃。最后虽然抓了一部分壮丁,可是问起来谁是大夫,却没有人肯承认。
这就有点不好了。
姚三里不好意思说自己思虑不周,进城当日就应该先把大夫抓到了处,为伤兵治疗。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私底下吩咐抓壮丁的倭兵们遇到大夫要以礼相待,最好是带到府衙来。
因此叶芷青被倭兵带走,既没捆手也没绑脚,只是前呼后拥,把她簇拥到中间,让她无路可逃而已。
她一路上跟着倭兵往府衙走,还与为首的倭兵交谈:“……不知道你们请我去做什么?治病吗?”
倭兵最近满大街抓人,不是破口大骂的就是沉默不语的,没想到遇上了个话痨,都不知道应该以何种表情对她了。
“……我们只是接到军师的密令,遇见大夫就请到府衙去。”
“哦,难道张九山受伤了?”
“大胆!居然敢直呼我们九爷的名字!”
为首的倭兵唰的一下拉出了倭刀,似乎就要往叶芷青身上划拉。
叶芷青早从他们客气的态度上猜到了原因:“那你杀了我吧!反正城里也不止我一个大夫!”
倭兵露出不可思议的样了,抓的人多了,哭的喊的骂的见过,耍无赖的还真没见过。——而且模样还长的好看!
他有一瞬间的闪神,觉得眼前的小大夫若是打扮成个姑娘,也必然十分的美貌。
也不知道是不是长的好看的人占便宜,倭兵居然再没喝她,假装没听到她之前那句“张九山”,她再问话倭兵就不回话了,装哑巴。
叶芷青:“……”没想到这倭兵气性还挺大啊!
她到了苏州府衙,几乎获得了最高规格的接见,由姚三里亲自出来安抚。
姚三里出来之后,见到这么个俊美的小子,也是傻了:“你真是大夫?”哪有长的这么好看的大夫?好看的都要让人怀疑他的医术了。
“是不是大夫你一试便知。”
叶芷青学会了把脉跟扎针,还跟着刘大夫学了些开方的知识,又熟知调养的法子,蒙一个外行人还是很容易的。
姚三里见她胆气这么壮,就让人把她带走:“既然先生是大夫,我们营里倒有不少伤兵,一试便知。”
叶芷青最怕被带到府衙后院,识破了自己的女儿身,既然姚三里是要带她去伤兵营,正好遂了她的心愿:“劳烦前面带路。”
姚三里还不放心她的医术,跟着叶芷青一道出了府衙,往民居开辟出来的伤兵营而去。
沿着苏州府衙周围的这些民居自倭兵进城之后就被征用为军营,至于原来的人家,不肯搬的被杀了拖走,有些虽然活着,但家财全失,自己在城里寻找住宿之地。
叶芷青跟着倭兵去了就近的一处民居,到院子门口就听到惨叫声,姚三里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他其实只是跟着张九山出出主意,一直被保护的很好,真让他上阵杀人,不等他出手先被大魏军人给杀了。
叶芷青似未所闻,跟着倭兵进去。这是个不知道几进的宅子,院子里有些墙壁都被刨了,也许是为了寻找金银。只是正厅跟屋子还保留着,里面住满了伤兵。
正厅里一字排开,躺着许多浑身带伤的倭兵,看到姚三里就跟看到救命稻草一样伸着手大喊,有大魏的语言有倭语,大致综合一下就是求姚三里救命。
姚三里指着叶芷青道:“九爷担心兄弟们的伤势,派人请了大夫来给兄弟们治伤。大家都先忍忍,让大夫看看。”
他示意叶芷青上前去看,叶芷青忍着大厅里刺鼻难闻的味道,就近去瞧旁近门旁边一个伤了腿的倭兵。他的小腿被兵器洞穿,已经肿的老个,伤口都已经溃烂,她摇摇头:“这条腿保不住了。恐怕只能截肢才能保命,不然这条命都保不住了!”
姚三里以前倒是听说过,但凡伤口溃烂红肿,若是不能消下去,此后会蔓延到全身,最后全身紫肿,惨号而亡,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截肢保命一说。
“你说的……可当真?”
叶芷青是没做过截肢手术,但是眼前有一屋子的倭兵可以给她练手,反正她算是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