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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想只要拦着不让周夫人见叶芷青,所有事体他来应对就好,直等到周夫人同意娶叶芷青为妻,到时候婆媳之间也不必结下芥蒂,皆大欢喜。
哪知道周夫人不按牌理出牌,明明跟守门的说是要去寺中上香,半道上却改道回春堂,就连跟着周夫人的护卫都傻眼了。
其中一人小声向带队的汪宏扬请示:“汪哥,这可怎么办?夫人这是要去回春堂找叶姑娘的晦气吗?”
周鸿身边跟着的都是他多年心腹,周夫人亲临扬州,他也顾不得家丑不可外扬了,一再向手下人叮嘱,务必要盯紧了周夫人,万不能让她去见叶芷青。
他还稍稍示弱于手下:“……我娘不太喜欢叶子,嫌她家世不够好。”
不同于周夫人家世门第的观念,跟着周鸿的人亲眼见过叶芷青救治同袍兄弟废寝忘食的模样,甚至他身边的护卫里就有被叶芷青救治过的,对她好感十足,巴不得她能长久的与周鸿在一处,大家往后才能毫无后顾之忧的上战场。
“……家世好的也没叶姑娘医术好啊。”高门千金哪个不是娇滴滴的,能看得起他们这帮兵,并且尽心竭力救治的又有几个?
周鸿夸这护卫会说话:“总得我娘也明白这个道理才好。她心里窝着火,就怕亲自跑去找叶子麻烦,你们跟着她,一行护卫之责,二要跟紧了她,千万不能让她跑去回春堂找叶子的麻烦!”
汪宏扬拿马鞭指了个护卫:“快去告诉大人,夫人执意要去回春堂,说是身子不舒服,得找个大夫瞧瞧。”等那护卫拨转马头跑了,他才在马上叹息:“夫人这不是让咱们为难嘛。”
周夫人儿子的意见都可以不听,更何况是他身边的护卫,就算是汪宏扬好言好语劝着,但她身边的秦婆子早派人打听好了前往回春堂的路线,劝急了周夫人便冷声道:“你们大人派你们是来监视我的还是来保护我的?难道我连看个大夫都不成吗?若是使唤不动车夫,不如我亲自来驾车,你们意下如何”
汪宏扬嘴里发苦,只能护着周夫人到了回春堂。
今日回春堂病人不多,才送走了一对母女,便有一驾马车停在了门口,虎妞见到随行的是汪宏扬,还当周琪过来了,便笑嘻嘻前去迎接:“周小姐,我家姑娘在里面呢,正好今儿人不多。”
秦婆子掀起车帘,虎妞猛然瞧见一张端庄冷漠的中年妇女的脸,顿时傻眼了,忙扭头用眼神去向汪宏扬求证:……汪哥,这不会是周大人的亲娘吧?
汪宏扬苦着脸轻轻点头,向她使眼色:还不快进去向你家姑娘报信?
周夫人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丫头风风火火冲进了回春堂,想象着叶芷青惊慌失措的起身来迎她,嘴边泛起了一抹冷笑,肚里已经攒了一堆冷嘲热讽的话。等那姓叶的丫头来服软求她的时候,好一股脑儿全砸给她。
哪知道马车帘子撩起来好半天,回春堂里除了出入的病患,根本不见叶芷青的影子。
周夫人疑惑:难道这丫头今日不在?
她催促秦婆子:“派个人进去瞧瞧,看看她在不在?”
回春堂内,虎妞就差跪在叶芷青面前声泪俱下的求她了:“姑娘,周夫人就在门口的马车上,她一定是等着你去请她进来呢。姑娘你快出门迎迎她吧?”
自家姑娘跟周大人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那周夫人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婆婆,这时候得罪婆婆,将来可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呢。
虎妞为叶芷青着想,也觉得她现在巴结周夫人,说不定还来得及。
可叶芷青坐在那里,就跟被钉在了凳子上一般纹丝儿不动,不慌不忙的给病人看诊开方子,还不厌其烦的叮嘱女病患:“你这腹痛的毛病是寒气入体,往后一定要注意入口的东西不能是生冷之物,天气寒冷的时候也不能在凉水里泡。”那妇人家中贫穷,常年以周围邻居浆洗衣物为生,十指关节肿胀变形,面容憔悴,最要命的是每个月那几天腹痛如绞,几乎疼的起不了身。
妇人无措:“可……除了浆洗衣服,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营生。”
叶芷青同情的看着她,也深知民生之艰,以她的家境,恐怕冬日里买柴烧水的钱都要计算,哪里能烧热水浆洗衣物。
“要不你再想想,我回头也帮你留意,如果有合适的营生就告诉你。不如你把地址留下,有消息我派人去通知你。”
那妇人千恩万谢的抓了药出来,在回春堂门口看到停着的一驾马车,旁边还站着好几名挎刀护卫,心里疑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的官家夫人,出行才有这般阵仗。
秦婆子遣了个小丫环下车去瞧,那小丫环腿脚利落,跳下马车探头往回春堂里瞧了一眼。
这小丫头当初在回春堂就见过叶芷青,因此一眼就瞧见了稳坐不动的她。但见回春堂里秩序井然,方才出来迎人的丫环正拉着叶芷青半边胳膊求告,她不为所动,翻着医书去写脉案,患者都已经走光了,在厅堂里忙碌的大约都是回春堂的人,两名少年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柜,还偷偷去瞧姓叶的脸色。
小丫头悄悄退了出来,站在马车边十分踌躇,还是秦婆子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姓叶的没在?”
“……也不是,她在里面呢。”一句话才落,便瞧见周夫人神色剧变,似乎怒气盛极,小丫头往后缩了缩,才小声道:“她……她在写字。”
周夫人冷哼一声:“既然她不肯出来迎我,那我进去便是了。”她率先下车,吓的秦婆子瞪了那小丫头一眼,小丫头忙来搀周夫人。
周夫人握住了她的手,从马车上下来之后,便摔开她,大步往回春堂里走了进去。秦婆子在后面撵了上去,汪宏扬暗暗犯愁,只盼着送信的小子能跑快点,尽快将周鸿请过来护驾,不然今日说不得叶子在吃大亏了。
无论是秦婆子还是汪宏扬,都笃定今日叶芷青要在周夫人手里吃大亏,就连周夫人本人在踏进回春堂的前一刻,还深信不疑的觉得,叶芷青一定会痛哭流涕的向她忏悔求告,不敢出来只是因为她胆怯而已。
第一百五十二章
周夫人踏进回春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医案后面的叶芷青,她身上还吊着方才那个傻不愣登的小丫头。
她见到周夫人也不起身,只是微笑颔首:“夫人请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了?”
秦婆子瞧的瞠目结舌,万没料到叶芷青胆大如斯,忙去偷瞧周夫人的脸色。
周夫人心里一把火腾的就烧了起来,按说她如今都是周鸿的人了,没经过她的允许,连周家的大门都时不了,见到她不是应该诚惶诚恐吗?
可是叶芷青脸上分明瞧不见一丝慌乱的模样,就好像……她是踏进回春堂的普通求医者一般,只是前来寻医问药。
“你不知道我今儿来是做什么的吗?”周夫人一口气憋在喉咙口,说出的话也带着三分火气。
叶芷青很是纳罕,似乎觉得周夫人这话十分奇怪:“夫人……没有走错门吧?”在周夫人色变之前,她十分诚恳道:“夫人难道不知道这是医馆,能走进这道门的,都是前来看病的。夫人来我回春堂,难道不是来看病,竟是来寻仇的不成?”
秦婆子都被她的大胆给惊呆了——哪有女儿家敢对“未来可能会成为婆婆的女人”这么不给面子?
她话说的太直白,呛的周夫人都不好接话了。
固然周夫人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可那也得是她处于高高在上的位置,并且叶芷青得诚惶诚恐的捧着她,她才能居高临下的羞辱一番这野丫头。
但是叶芷青似乎根本就没有捧她的打算,进门之初就将两人放在了平等的医患关系上,完全无视了她与周鸿的关系,实在令人生气。
不远处悄悄偷听的苏铭跟赖大庆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暗赞师傅还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周夫人看来在师傅手底下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周夫人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怒意压了下来,坐到了她对面去。叶芷青笑意盈盈示意半死不活的虎妞:“还不去为周夫人上茶?”
虎妞垂头丧气去了,叶芷青作势要把脉:“夫人哪里不舒服了?”浑似拉家常一般,绝口不提两人之间曾经有过的芥蒂。
周夫人便伸了腕子给她,感受到肌肤上冰凉的手指,她心里越加的别扭,满心的不愉都等着寻找一个爆发的契机。
叶芷青手指按压在她的腕上,垂目片刻,便道:“夫人大约是有些劳顿焦虑,心火旺盛,食欲不佳,吃些清火的汤药就好了,没别的问题。”
她提笔开始写药方,目光很是专注,笔势如行云流水,最近坐堂看诊,毛笔字倒是写的越发圆润了。
周夫人心里的火再难按下去,总觉得她这话意有所指,声音便不由的尖利了:“叶姑娘当真不知道我为甚焦心上火?”
叶芷青抬头讶异的看着她:“我只是个大夫,望闻问切,可做不来窥探夫人家事的事情来。夫人焦心上火之事,我又如何得知?”她以医者的角度好心劝慰周夫人:“夫人这个年纪当知要善加保养,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总有应对之策的,但若是焦心伤身,岂不是让关心夫人的伤心难过?”
周夫人再也压抑不住,讽刺道:“叶姑娘真是好手腕,我以前还是轻看了姑娘,总觉得姑娘是知道羞耻的,知道高不可攀,便不再强行攀附。真是没想到,姑娘脸皮的厚度可是一般人难比的!也不知道你父母知道你这般没脸没皮,使尽了手腕勾引别人家的儿子,会做何感想?”
她已经忍受不了跟叶芷青来回打机锋,反正已经撕破了脸皮,索性将心里的不痛快一股脑儿全都倒出来。
虎妞端了茶过来,正听到她这一大段话,心里的火也窜了起来,但见叶芷青坐的四平八稳,似乎一点都没有发怒的征兆,便强压下心火扭头朝门口看去,但见门口衣角一闪,汪宏扬苦着脸朝后缩了缩,想将自己高大的身子藏的更隐蔽一点,不住向她作揖求情,看着模样至为可怜。
汪宏扬时不常会跟着周鸿去叶府,有时候也会去叶府向周鸿送信。叶府诸人对他也极为熟悉,茶水点心饭食都招待的十分周到,香火情还是有几分的。
他听着周夫人这段至为无礼的话,心里也替叶芷青抱屈的厉害。想连军医可是将叶芷青捧到了头顶,对她的医术推崇之极,张口先生闭口先生,若不是叶芷青婉拒,恐怕都恨不得要拜她为师。
连晖在东南水军营里是救命菩萨般的存在,连他都认可的人,营中将士们就更没二话了。
偏偏在周夫人嘴里,叶芷青的存在就是十恶不赦一般,是让她唾弃的对象。
汪宏扬有点可怜周鸿。
周少将军从小志存高远,战功赫赫,威震东南,没想到心爱的女人却被亲娘一再羞辱,实在令人无奈的很。
周夫人那番话简直是把叶芷青的脸扯下来放到泥地里用脚狠狠踩了一顿,说羞辱都是轻的,连她高堂父母都没放过,放到他身上,若有人羞辱父母,只怕都要扑上去跟人拼命了。
他侧耳细听,准备一旦叶芷青跟周夫人吵起来动手,他就冲进去拉架,先将叶芷青护到身后再说。总归叶芷青是晚辈,在周夫人手里是要吃大亏的。
回春堂里一时寂静,虎妞转头就将托盘放到了柜台上,而不是端给周夫人。而柜台后面方才还忙碌着的苏铭跟赖大庆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开口:“师傅——”
叶芷青看到俩少年严肃的面孔,充满怒火的眸子,以及捏在身侧的拳头,大约这两分尊重还是瞧在周夫人是周大帅的夫人,周少将军母亲的身份上,才强忍着的。若是寻常患者上门来如此羞辱叶芷青,恐怕早就被这两小子给扔出回春堂了。
她回以一笑:“你俩不老实干活,偷什么懒呢?今儿不把所有空了的药都补齐了,午饭都别吃了!”她的话清淡如流水般在回春堂内回荡,就好似无数个寻常的日子,她也只是接诊了个普通的病患,并没有被周夫人的一番话给激的怒火填胸。
苏铭跟赖大庆垂头应了声:“是,徒儿知道了!”又低头去药柜忙碌了,一个报药名,另外一个去后面仓库找药材来补,只是两人都竖着耳朵偷听动静。
叶芷青注视着失态的周夫人,这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大约平生还未遭受过如此重大的挫折,因此面对着她的时候已是气急败坏,连心里的火都压不下去了。
她平平静静的开口:“夫人觉得我勾引了你的儿子,我却要替自己喊一声冤。”
“你有何可冤的?”周夫人冷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