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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凤华殿里的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包括皇后的目光分明都有些呆滞,俨然众人都已然蒙圈了。
唯有那绝艳无双的男子仍旧优雅的品着他的茶,似乎对万公公这惊世骇俗的言论半点不觉得奇怪。
“老奴上次去萧王府里传旨的时候,有个丫头来向老奴表达了她心目中的爱意。老奴原本是严词拒绝了的,但她说的颇为恳切。老奴着实被她诚意感动,便接受了她的爱意。之后便拿帕子包了这簪子给她算作是信物,说好了找机会便请皇上做主前去迎娶。不想着年下里事情太多,到了如今也没能腾出空来。”
凤华殿里面静的针落可闻,只有老太监那尖利的嗓音一字字飞快的说着,难为的是竟然说的异常清晰。
唐韵清冷的眸子在殿中飞快扫过,众人脸上的表情简直比万公公说的这故事还要精彩。
“你……”皇后显然也没想到他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声音顿了好半晌方才说道:“你说有人向你示爱你不忍拒绝,所以,便送了这东西给她作为信物的么?”
“正是。”万公公点了点头:“这簪子是皇上赏给奴才的,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怕是司珍房并没有记录。娘娘若是不信,只管去问问皇上便是。”
皇后抿了抿唇,眼眸不着痕迹看向柳明萱。眼看着那人脸上那冷月般高贵的面具已经在一分一分的皲裂,怕是连她都不能想到竟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吧。
皇后缓缓收回了目光,眸中神色渐渐坚定下来。
她入宫数十载身居皇后高位,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哪里分辨不出万公公如今就是在胡扯,可是……
她眼眸朝着乐正容休看了一眼,她能拆穿么?不能!
谁有胆子真的去质问皇上是不是将个簪子赐给了个太监?更加没有胆子去……对上那个魔鬼一般的人!
“不知,万公公说的那人是谁?”皇后眼眸朝着秋彩看了过去,她哪里看不出今日这一出就是为了保住这个丫头。
若是……她不介意给这丫头赐个婚。
嫁给个太监实际上,还不如死了呢。
“那人自然是萧王府的二小姐萧芷溪。”
“你说……谁?”皇后一愣,几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万公公笑容可掬指了指已然石化了的萧芷溪:“可不就是萧二小姐么?起初奴才与娘娘一般也是不敢相信的呢。”
皇后半晌没能说出句话来,心中心念电转。若是个丫鬟倒也罢了,那可是……萧王府的二小姐啊。
他也……真敢说!
“你胡说!”这一头萧芷溪终于醒过了神,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朝着万公公尖声叫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小姐怎么会……会……”
会什么却是如何都说不出口。
她虽然嚣张跋扈,可说到底还是个尚未及笄的姑娘家,叫人当着这么好些人的面说她向个太监示爱。这显然超出了她心里能够接受的范围。
万公公并不介意她此刻面目的狰狞,仍旧端着一脸灿烂的笑,朝着皇后说道:“您瞧,小丫头就是面皮子薄。”
“我不是……我没有。”萧芷溪只觉得此刻又羞又恼,偏又不知道该怎么辩白,只急的呜呜哭了起来。
“杂家体谅你年龄小面皮浅,使个小性子不肯承认也无伤大雅。可是……”
万公公手指朝着萧芷溪颤巍巍指了指:“若一直这般又哭又闹的便没多大意思了,杂家再不济也不是那强抢民女的人。这皇宫里头想要给杂家当对食的女子不知凡几,犯不着上赶着的逼着你。”
说罢,他便扭头看向了皇后:“娘娘,老奴收回方才说的话。这些个玩意可不是老奴的,老奴也不知道怎的就到了这姑娘手里。”
这话说完眼看着萧芷溪的脸色就变了,她怎么会听不出万公公话里头的意思?
如今俨然已经坐实了这簪子是宫里头的物件,再加上万公公这么一搅合,这些东西便再怎么也不可能跟唐韵扯上半分关系了。万公公若是突然这么一改了口,她这私盗宫中财物的罪名可就没跑了!
这么一急她便连哭都忘了,赶紧说道:“别……我……。”
说了半晌,却终是无法说出自己的确是心仪一个太监的话来。
万公公也不着急,眯着双昏黄的老眼将萧芷溪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姑娘也不必跟老奴说什么了,你如今偷到宫里头来,老奴也是保不住你的。”
“我没有偷东西。”萧芷溪咬了咬唇:“这东西就是公公赠与小女的礼物。”
“哦?”万公公眉峰一挑,撇了撇嘴:“你可别勉强,杂家可不想担个欺男霸女的名头。”
“不勉强。”萧芷溪闭了闭眼:“小女方才是吓糊涂了,如今已然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我……小女。”萧芷溪低头掩住眸中的屈辱:“愿意嫁给公公。”
“呵呵。”万公公却冷笑了一声:“杂家怎的听着这口气很是不甘愿呢?”
萧芷溪气息一凝,狠狠闭上了眼:“小女心仪公公,心甘情愿与公公成为对食!”
这一声用了极大的力气,凤华殿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万公公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早如此不就好了?”
他将碎花帕子按了按唇角:“非得玩这些个欲擒故纵的把戏,女人的心思杂家还真是搞不懂呢。”
“既然如今已然真相大白,本宫也不好做那棒打鸳鸯之人。”皇后缓缓开了口:“等宣政殿宴席散了,本宫便找机会跟皇上回了这事情。挑个日子给你二人完婚便是。”
“谢娘娘。”万公公笑嘻嘻说道:“宴席结束之后皇上也该来看看娘娘了。”
唐韵冷眼瞧着皇后眸光幽幽地看向万公公,万公公却仍旧如方才一般满面皆是笑容,似乎对这装婚事极是满意。她却知道,这二人实际上是已然达成了协议。
找机会跟皇上回话?所以得能见着皇上不是?宴席之后皇上该来看看娘娘,所以,皇上定然会来长信宫!
这话旁的人不敢说,万公公说出来便极有分量。他可是皇上身边最的脸的太监,想要让皇上宿在皇后这里还不有的是法子?
唐韵淡淡扫了一眼木然的萧芷溪便飞快敛了眉目,这位心比天高的萧家二小姐大约从来就没有想到,有一日她竟成了个太监的妻子!
正文 080 柳明萱,你给我老实点
“恭喜干爹,贺喜干爹。自此后小安子是不是就有干娘可以疼了?”小安子很是机灵,皇后话音刚落便笑眯眯凑了上去。
“呵呵。”万公公挥了挥手:“说的好,回头去西四所领赏。”
“谢谢干爹。”小安子喜笑颜开的说道。
有他这么一带头,旁的宫人也都纷纷上去道喜。万公公笑的越发欢畅起来,脸上的皱纹紧紧的皱在了一起:“好说,好说。回头都去领赏。”
凤华殿上便陷入到这样一片诡异的其乐融融之中。
皇后抬手按了按眉心,突然从心底里升起了一丝疲惫。庄姑姑早将她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眼看着她眉目中的倦意加深便倾身向前,凑在了她身边。
“娘娘可是乏了?”
皇后微微点了点头,庄姑姑便继续说道:“若是乏了,可需要奴婢将这些人打发了?”
“不必。”皇后缓缓睁开了眼,今日将萧芷溪赐婚给了一个太监,虽她也是被逼无奈。终究很有可能是将萧王府给得罪惨了。
哪里又能将京里头旁的世家大族都给得罪了呢?
“本宫今日身子不大爽利。”她强打着笑言说道:“便就此散了吧,锦绣……”
她侧头朝着庄姑姑吩咐道:“回头,将本宫准备好的新年礼给各位小姐都送过去。万不可失了礼数。”
庄姑姑蹲身一礼道了声是,那一头便喊了一声:“皇后起驾!”
一旁候着的大宫女便赶紧上前伺候着她起了身,凤华殿里除了乐正容休仍旧坐在美人凳上之外,其余人都跪了下去。
眼看着皇后已然走到了凤华殿门口,脚步却突然顿了顿,微微侧了头看向了唐韵。
少女弓着身子跪在人群之中,无论是姿态还是神色都恭敬有加挑不出半丝错处来。她的目光便越发幽深起来,唇角终于微微勾了勾。
“本宫瞧着那丫头今日受的伤可不算轻,到底是本宫疏忽了才叫她糟了这般大难。”威严的声音一字一句说的极是清晰:“自今日起,便叫那丫头在长信宫里养伤吧。蕙义也一同留下,等什么时候那丫头大好了再回府去吧。”
唐韵听得一愣,皇后怎的……就要将她给留在宫里了?
这怎么行?!
还没等她说出一个字来,面前的皇后便已经扶着皇后的手走了。
唐韵:“……”宫里的人都是这般……不要脸?
“师父……”她忍不住看向身边绝色倾城的男子。
却见那人一双酒色瞳眸幽深如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唇畔笑容越发明艳起来:“娘娘既然如此的喜欢你,你便留下就是了。”
……
腊月二十八的深夜,起了阵大风。憋了一天的冷意似乎一下子便给激发了出来,黑沉沉的夜幕之中起了点点素白。
起初,还不过是些细碎如盐沫般的小雪粒,转瞬之间便如鹅毛一般自半空里飘了下来。
整个楚京内外便被这一场雪给遮了个严严实实,红砖碧瓦的巍峨宫墙叫白色的雪遮了半边。冷眼瞧过去,竟是半丝污浊不见,仿若连千百年来沉积下来的阴沉都没有了。 白日里宣政殿和后宫的宴席早已经散了,无论是太监还是宫女都已经累了半日。宫宴剩下的饭菜还有很多,各宫的主子便都赏给了奴才们。
在这大雪漫天的冬夜里头,围着火炉烫上一壶酒,就着那些平日里根本吃不上的稀罕玩意,每个人都很容易放松下来。
是以,这样的夜晚除了需要值夜的人之外,再没有一个人愿意出去了。
即便是值夜的宫人也都缩在了门洞里或是廊檐下头,缩着脖子抄着手打盹。如此寒冷的深夜,累了一天的人也都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咯吱,咯吱。
幽深昏暗的甬道里传出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两条身影踏着雪由远及近的朝着长信宫走去。
守宫门的太监正睡的迷迷糊糊的,骤然看见眼前有一点子火光亮了起来。于是,吓的打了个哆嗦,立刻睁开了眼。
“谁?”小太监尖声叫了一嗓子,尾音却带着些许颤抖。
“叫什么叫。”说话的是个穿着二品太监袍服的中年内侍,肩头和帽子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如今,手里面正提着盏气死风的灯笼高高举在小太监脸上。
灯光之下,只看到那太监神色很是威严,唇线和面颊都仿佛叫雪给冻住了,紧紧绷着。
小太监立刻就清醒了,赶紧朝着他打了个千:“给常公公请安,这大冷天的,公公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奴才去办就是了,怎的还自己出门了?”
这太监正是长信宫二品总管常公公,这人可是皇后的心腹。是从她入宫那时候起,便跟在身边从相府常家带来的老人。
常公公恩了一声微微朝他抬了抬手:“开门。”
小太监立刻掏出钥匙打开了长信宫的宫门,恭恭敬敬退在了一边。
常公公一转身朝着身后做了个请的姿势,小心谨慎的拿自己手里的灯笼给身后之人照着脚下的道路。
小太监眼看着一个穿着兜帽的男人迈步进了长信宫,男人身量极高,整张脸都隐在了兜帽之中,根本看不清脸颊。
小太监好奇,还想再看两眼。哪里想到常公公一个冷然的眼风便朝着他抛了过来。
小太监吓的一缩脖子,觉得那个眼神竟是比这冬夜里的鹅毛大雪还要冷上几分。于是赶紧低下了头再也不敢看了。
宫门在二人身后关闭,常公公脚步不停,引着那男人朝着正殿去了。
……
长信宫的大殿里头只点着一盏琉璃莲花盏的灯笼,一个妙龄女子正坐在最下首的椅子上。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得那一张面孔很有些飘渺。
女子容色极好,却并不是绝色,却胜在绝无仅有的气度风华。便如天上的明月冷而傲。
那人不是柳明萱又是谁?
如今,她正一脸忐忑的盯着主位上的那人,北齐皇朝最尊贵的女人——常皇后。
她的,表姑母。
此刻,皇后正靠在椅子上,一双眼眸微微闭着。手中虽然端着盏茶,却半晌也没有见她喝上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然睡着了。
柳明萱只觉得如今大殿里的气氛很是压抑,于是不自在的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