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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归-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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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道:“外臣这便去回禀我君,还请……不要跟踪。”
    “跟你干什么?”
    然而,确实跟踪了。
    比起中土士卒,荆人穿山越岭的本事要强些,蛮人里许多人比荆人又强些,然而,做这等事最熟练的,是獠人。
    是以当荆伯听了来人讲了来龙去脉,正在气愤的时候,便被屠维领人摸过来一锅端了。
    ————————————————————————————————
    工被杀了,荆伯也是一怔,他与工的想法是一致的。他自己就是个趁火打劫的人,太明白会干这种事的人会安什么样的心了。他与工也作过短暂的商讨,皆认为此计再无不妥。女莹听到之后,即便怀疑,也会考虑合作的可能。
    可是,为什么工会被杀?
    荆伯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终于明白了,因为他的临阵脱逃的聪明计。两个不认得他的蛮子,将他认错了!可姜先应该认得他呀!一定是这样!姜先这个小狐狸,他是故意的!好让自己死得无声无息。
    姜先不知不觉地背了一口黑锅,自己却还不知道。
    荆伯恶狠狠地道:“待我归国,必要姜先来得回不得!有娘养没爹教的小畜牲!我早该让他死在这里了!”
    “还是请您先死吧。”屠维直扑了过来,将人擒下。
    荆伯愕然,回顾向他汇报的臣下:“你被人跟踪了?还是出卖我?”
    屠维一巴掌抽在他的后脑勺上:“是你自己蠢,走吧,公主在等你。”看完了好上路,真正去死。
    荆伯并没有被押回新冶城,正像弋罗说过的,新治城不少人都认得他的脸。战争之后,将敌首诛杀,可以原谅,杀了一次再杀一次,就好说不好听了。为免再生事端,女莹与卫希夷、姜先,三人到了郊外,立起一顶帐篷,将荆伯押入内而处决。
    荆伯到得此时,也不理会两个姑娘,只骂姜先:“姜先!你不得好死!”
    姜先:……我招谁惹谁啦?是你先要害我!我报仇又怎么了?!
    能回答他的人,脑袋已经掉在了地上,世上的未解之谜,又多了一个。

  ☆、第99章 新王后

莫名其妙被诅咒,诅咒他的人却已经死了,姜先摸不着头脑,还是很委屈地问屠维:“伯父,他那是什么意思呀?”
    小模样儿可怜兮兮的,弄得屠维不好意思告诉他:是他误会了,以为是你的主意。其实不是,是我闺女干的。不须审问,屠维便知道荆伯的心里,对蛮人总有若有若无的歧视,相较起来,姜先看起来文弱,在荆伯心中却是同类。两人又有些宿怨,则将事情推到姜先的头上,是很好猜的。
    咳嗽一声,屠维道:“我也不知道了。”他一脸忠诚正气的样子,姜先又有些畏他,实在是看不出来他撒了谎。
    卫希夷却是天生胆大的:“他活着,且要被我们弄死,死了,又能有何作为?不用怕他!他有胆子,让他来找我好了!”
    姜先:……不不不,你听我说,我不是害怕,真的!
    此时,屠维便有心不再谈论此事了:“荆伯既已伏诛,正面该当如何?你们还需要多久才能随我去见王?”
    女莹低声道:“我想将荆伯二子与他们的一些心腹悄悄放归荆国,让他们以为是自己逃出去的。伯父搜搜荆伯身上,既说他有印信之物表明身份,便可取来一用。”
    “要怎么用?”
    女莹四下张望,见周围皆是可信之人,方道:“我想,当初希夷夺城用的老办法。仿荆伯的命令,传位于幼子。”
    屠维道:“荆太子做了多年太子,根深蒂固恐难撼动。”
    姜先摸摸鼻子,试图挽救自己的形象:“理由,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就可以了。荆伯之败,因大军乏食,大军乏食,是太子之责。”说完,又有些惴惴,会不会给屠维留下不好的印象?之前那个追求姑娘的手段被戳穿,就……咳咳,显得自己居心不良。现在会不会被认为自己心地阴暗?
    这一回,屠维可没管他的这点小心思,反而比较赞同:“这样能好些。他们闹起来,你们留在北面的人也好过些。”
    心动不如行动,女莹道:“回城吧!荆伯的尸身也有了,让他们带回去!唔……”
    她最近又发掘出了一个新的爱好,即喜欢安排一些小计策。譬如这一次,她便召来弋罗,示意他:“派两个人,去议论荆伯发丧之事。”然后安排守卫们去看热闹,放松对战俘的看管,给他们逃走的机会。
    这也是她小时候便养成的习惯,自幼被拘在宫中,虽有南君纵容,却因年幼,多是许后看管。许后对女儿们的管束极严,她的许多事情,都是模仿卫希夷。此番南下,见卫希夷一路游刃有余,她便也学了起来,渐渐有些上瘾。
    女莹本是个聪明姑娘,一旦摸着门路,做起事情来也是似模似样。弋罗话虽不多,执行起命令却很精明强干。为荆伯安葬,搞得比较盛大,城里不少人都去围观。女莹趁机发布了命令:“首恶已诛,自此之后,凡居于此地者,吾一视同仁。”不许蛮人与留在本地的荆人互相欺辱。
    该清洗的荆人已被清洗完毕,女莹治国也就承袭了南君的思路——人少,先抓住人来,再说!
    此令一出,颇得了一些赞誉。
    一片赞誉声中,满身狼狈的荆国公子们恶狠狠地回望:“我们一定会回来的!走!回去与那个混账算账去!”
    一语未毕,听到沙沙的脚步声,一群人如惊弓之鸟,眼里放着惊惧而凶狠的光芒,望向来路,预备人一露头便扑将过去,将发现他们行踪之人灭口。来人却是他们面善之人,昔日在荆伯身边的侍者,见到他们便痛哭失声:“带我走!可算等到你们了!”
    哭喊的话听起来虽有几分真诚,小心却没有过头的。一群人一拥而上,将其扭到角落里:“你怎么逃得出来的?”
    “蛮女住在宫中,也要人侍候,我等便留了下来。一心想等着机会,救您出来。今日他们都围观送葬去了,我得了机会,不想您已经逃了,万幸万幸,请带我走。”
    “你?”
    来人自怀中掏出一片帛来,帛的形状并不规整,似是从衣摆上撕下来的。荆伯幼子眼尖:“是爹的衣裳。”
    “是,”来人哽咽地道,“君上为她们所擒杀,一应随身之物皆落到她们手里了。这是小人冒死偷出来的,请您看。”
    荆伯住了四年的王宫,去决战时走得并不仓促,从从容容,留下了许多文牍书简,自然也有他的笔迹了。虽不朝天邑,天邑的一些流行的方便物事,几年间也流到了荆伯的手上。以笔墨书写,自然也在其中。
    卫希夷扒拉出来了一堆留有荆伯笔迹的手令,仿着他的笔势,伪造了一份文书。撕的是荆伯的旧衣,印的是荆伯的印鉴。女莹将帛书与印鉴一起,交给已投诚者带了出来。
    原本就瞧太子不服气,随着战功的积累起过取而代之之心,大败之后再见此帛书,一腔的担忧、紧张,统统化作了愤火,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原来是他!回去!先诛此逆子!再来迎父亲遗骸安葬!”
    确定了人生的目标,原本狼狈的人们重新焕发出了容光。女莹释放战俘之前仔细考查过他们,除开荆伯二子,尚有他们的僚佐数人,否则只此二人,能够活着回到荆国去见荆太子,还是两说呢。
    给他们配上两个忠于荆伯的武将,两个有些头脑的文臣——不能太聪明,不可太正直。太聪明,或许会怀疑这帛书出现得太巧。太正直,不会相信荆太子谋害父亲,反倒会劝和兄弟,共同对外。
    要有些私心,对荆伯有些感情,对荆太子略有不满,同时又有上进之心的赌徒。未有此事之前,便该是主张更换继承人,并且想从中渔利之辈。
    只有这样,才闹得起来。
    眼下,万事俱备,只等他们回去闹起来了。为了让他们顺利回到荆国,女莹也是操碎了心,不止准备了帛书,还准备了一应路上所需之物,皆令暗桩给他们带去,务必使他们安全回到荆国,重新拉起人马,与荆太子同室操戈。
    与此同时,卫希夷与姜先也再次派出信使,穿过荆国的山林,与任续、庚通了消息。信使往返尚需一月光景,尽管屠维希望她们能够早些南下,卫希夷还是坚持等到消息再回去。
    屠维道:“你们回去得越早,他们越不知道如何拿你们是好,你们越能抢得先机。”
    卫希夷道:“若是现在还想不到,给他们三十天,他们也想不到,再给他们三十个脑子还差不多。”
    屠维道:“等得太久,易生变故。”
    卫希夷道:“让他们准备好了,咱们在这里,也有要准备的事情呢。我也不只是为了北面二城的。”
    “那是为了什么呢?”
    “祭祀之仪,旧俗流毒甚广,能掰多少,我得给它掰回来多少!”废除祭司,是不太可能了,但是,可以限制。趁此机会,清洗一次祭司,将这些祭祀的传承断了,再有祭司想恢复昔日的荣光,没有了祭礼、没有了传承,也翻不出浪花来。卫希夷更希望借鉴在中山的做法,树立石碑,庶人明礼仪,不至于因为无知和畏惧,而被某些人、某些不比他们高尚的人所左右。
    屠维沉默了一阵:“我再给王去信,公主也再给王写信解释一回。你们可要记住了,你们也是很想见王的,但是想要给王送一份大礼,所以才耽搁的。”
    两个姑娘一齐答应了。
    一直等到了一个月后,天气已经十分寒冷了,南方的雨水渐渐少了些。比起夏秋好了不少,比起风调雨顺的年景,却依旧湿冷。北方带来的回信简明扼要,庚多用暗语书就,为了是防止路上被截获。
    信中,庚言道她的身体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气候,药也在经常吃。荆国不必担心,从边军的士气来看,荆国气势已衰。另外,中土似乎有了一点点小麻烦,据运送补给的人讲,申王想要治水修河,但是在统一分配方面,出了些问题。
    接着,新冶等城开始出现了南逃的荆人。原来,一个月的功夫,荆伯诸子已经有了火拼的苗头。处在风暴中心的人,或是有远见之人,或南逃或北上,已有了先兆。
    卫希夷这才放心地与女莹往南去,照她的意思,姜先不要再南行了,南下对姜先来说挺危险的,再病了,她可真没地儿再找人面蛛给姜先配药了。对此,姜先据理力争:“我上回是年纪小,又水土不服,打从荆国开始就不舒服了,你看我现在可有病着?”
    “况且,南君知悉我来,不与他见上一面,恐有会呀。”
    卫希夷直白地道:“这个……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我怕你跟不上,逃不出来。”
    姜先:……
    屠维开始同情姜先了,总是被心仪的姑娘当成比蛋壳还脆弱,搁谁都很受挫。
    姜先却是越挫越勇,据理力争:“我与你们来历不同,在这里是客人,有些话你们说不得,我说得,不是吗?你与公主,都不想同南君起冲突吧?你们需要说客。”
    屠维瞧不下去地道:“这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身体很好!真的!”姜先举举胳膊,“身体不好的,已经留在北面了,不是吗?”
    争执了许久,见姜先心意已决,卫希夷只得不太放心地道:“那,你要不舒服了,可一定要说出来呀。”
    “我会的。”
    屠维并不相信姜先的保证,又有些怪异的感觉。卫希夷不是一个喜欢强迫别人认同自己的人,合则聚、不合则散,爱听不听,不听你吃亏了活该。与我有关,不听了会害我,你不听,我就动手让你听。
    这些全然没有,她居然用“劝”的,难道这小子的份量没那么轻么?
    屠维心里划了个着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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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决定启程,动作便快了起来。南方的冬天湿冷难忍,对于占据了新冶等城池,拥有了荆伯屯聚的种种物资的人来讲,这个冬天过得就舒服得多,行路也不以为苦了。
    从新冶到南君如今的新王城,距离比卫希夷生活了七年的王城略近些。走不数日,新城便在望了。新城的选址与旧王城略有相似,也是在山水之间,规模看起来与旧王城相仿,其宏伟壮丽又颇有不如了。
    国力强盛上升之时的城池,与动乱分裂中建立的新城,自有不同之处。
    卫希夷的人马,留与庚一部分,剩下的她一古脑儿都带了来。女莹的兵马,自入蛮地就多了起来,原有的,投奔的,拿下十二城之后收束的,一部守城,自带了一千兵马。姜先又是另一种安排,他留了与任续一部分兵马,自携的兵马分作两部分,一部驻守在与新冶相近的小城内,一部分随他前行。
    三部人马,总数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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