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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匠娘子的水乡生活-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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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颜青竹午间回来吃过饭,与阿媛一同去了镇西李幼蝉家铺子。铺面挺大,看着很气派,做展示的木料也堆放得很整齐。李幼蝉不在,只有一个掌柜,一个伙计,于大郎听说他们是妻子的同乡,也出来相迎。
  颜青竹将伐竹的事情讲了,于大郎欣然同意,双方又很快商定好价格,阿媛没想到事情竟这般顺利。
  于大郎将二人送出铺子,喜滋滋地跑上了二楼。
  李幼蝉正半开着窗户,看着小夫妻携手从自家铺子走远,听到于大郎的脚步声,没来由的一股闷气,嘭地把窗户打上了。
  于大郎显然没发现妻子的不悦,仍旧带着笑意走到她面前。
  “蝉儿,你刚才怎么不下去?你两个同乡,可与我们做了生意了。”于大郎道。
  李幼蝉朝他翻了个白眼,“我昨日上门去,让他们过来看看的。”
  “哦?”于大郎喜道,“是蝉儿牵来的生意?蝉儿可真厉害!”
  李幼蝉更加气恼了,“我让他们过来,是该他们求了你做生意的,你怎么反倒自贬身价,处处给他们赔笑脸?才几个钱的生意呀!”
  于大郎不明白,皱眉道:“蝉儿,人家是客人,我不赔了笑脸,难道还拿乔让人家好看?再说,都是同乡,人家也客客气气的,我如何能冷着脸?这生意是不大,可蝉儿你知道,这铺子咱们是硬撑着,每日才多少进项?蚊子腿也是肉,咱不能嫌少了。况且,竹子是空心的,哪能有实心木头重,我们每月顺道就给他伐来一些,这不就是弯腰捡钱了吗?”
  于大郎说笑间甚是满意,李幼蝉的眼神却像是能剜人的刀子,看得于大郎又是糊涂,又是胆怯。
  “蝉儿,你这是怎么了?”于大郎伸手握住她。
  李幼蝉使劲甩开,冷声道:“我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窝囊废!”说罢,自顾自下楼去了。
  再说阿媛与颜青竹,二人从镇西往回家的路上走,颜青竹觉得于大郎这个人倒是个老实做生意的,可以与他合作试试。
  阿媛正想回他的话,却见前方一阵杂乱。不远处十数个跳跃的身影,似乎是一群人在追一个人,旁边的过路人都急忙避闪。
  “别跑!再跑打断你的腿!”后面的人手持棍棒,做家奴装扮,边追边喊,甚是凶悍。
  前面跑着的,是一个瘦弱的年轻女子,此刻她鬓发散乱,看不清面容,但觉她已精疲力竭,仍旧像被狼追的兔子一般,拼命驱赶着自己的双腿。
  大概是富贵人家在追赶私逃的奴婢吧,阿媛想着。
  跑着跑着,那女子似乎已没了方向,见阿媛他们这条道上宽敞,便跑了过来。
  颜青竹生怕那些人冲撞到阿媛,赶忙把她拉到自己身侧护住。
  那女子跑到他们身前时,却踉跄几步,停了下来。
  阿媛觉得奇怪,便仔细瞧了她一眼,这一瞧之下,竟是忍不住惊呼起来!
  “阿芹!怎么是你?!”
  这人虽瘦得几乎脱相,又蓬头垢面,但曾经数年朝夕相处的朋友,阿媛怎会认不出来。
  颜青竹听得阿媛叫喊,也忍不住多打量了那人一眼,他只见过阿芹一次,印象不深,如今女子这般形容,他也不敢肯定阿媛是不是认错人了。
  就耽误的这么一瞬间,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为首两个用棍子将女子架了起来。
  阿媛见他们如此粗暴,立时就要冲上去,颜青竹深怕她认错人,反而被那些家奴伤到了,一把拉住了她。
  这时,一个涂脂抹粉的中年女人喘着气跑了过来,虽已中年,却仍作少女发髻,衣衫艳丽,露出半抹绣花诃子。
  看着年轻女子被架住跪在那里,妖气的女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面上却仍旧愤懑。
  “好你个不安分的小蹄子,一个月你竟逃了三次!要不是怕你这花容月貌被毁了,耽误老娘的生意,老娘恨不得把你抽筋剥皮!”看着女子单薄见骨的身体,似乎又是一阵不满,“你这小蹄子,也不好好吃饭,这都瘦成什么样了?哪个客人见了能喜欢?”
  啐骂完了,中年女人又吩咐那些汉子道:“带回去,用柔软的丝带绑她,不许伤了皮肉。这次再不吃饭,就给她灌些流食。”
  眼看着要被带走,那女子突然抬起了一直埋下的头,露出了不欲人窥视的相貌。
  “阿媛……救我……”她用极度嘶哑的声音,吐出了这几个字。

☆、第60章 

  月色皎洁; 二楼的卧房内,阿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她闭着眼; 睡得甚是安详。
  阿媛小心地替她盖好了被子; 吹灯慢慢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的卧房,颜青竹也正躺在床上; 亮着灯等她; 见她进来; 忙轻声问道:“睡下了?”
  阿媛点点头; 脱去外衣; 上床与他偎着,心下有些歉意; 不禁道:“买下阿芹; 差不多花去我们所有的积蓄; 你若是难受,只管说我好了。”
  颜青竹笑道:“说你什么?有句话不是说什么千金散尽……还复来。”
  “你真这么想?没一点点心疼?”阿媛问。
  颜青竹抿了抿唇,“说实话; 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心疼的。不过; 救人要紧嘛。”
  阿媛靠在他的肩头; 低声道:“其实; 私心地说; 我也好心疼的,那些钱都是咱们辛辛苦苦挣的,如今一甩手就不见了。而阿芹这个事情; 她是挺可怜的,可从前,我是告诫过她好多次的,没想到,告诫了不管用,反倒我自己替人家买账了。若这个人不是阿芹,我拿旁人的眼光看,她除了可怜,不也是自作自受吗?可她毕竟是阿芹啊,或许老天爷就是安排我们散尽家财也要给她赎身的。”
  颜青竹拍拍她,“别难过了,既然是老天爷的安排,咱们就接受吧。如今救得她身,也不知救不救得她命。”
  阿媛也叹口气,“不知她受了多少折磨,看到饭菜也没什么胃口,又不多说一句话。等她睡一觉,明日我再问问吧。”
  夫妻二人聊得几句,终是疲惫,相拥睡下。
  第二日,颜青竹吃过早饭,去了伞坊。
  阿媛见阿芹那处没动静,想她可能还没醒,便留了些粥菜在厨房,又忙着做糕。
  等糕都上笼了,阿芹还没出来,阿媛有些担心,便端着粥菜上楼了。
  推门而入,见阿芹正搭着被子靠在床头,眼睛无神地看着紧闭的窗户,听到声响,才慢慢转过头来看阿媛。
  “饿了吧?先喝些稀粥,再去楼下洗漱,先穿我的旧衣服,改日再去做几件新的给你。”阿媛坐到床前,柔声道。
  阿芹木然地点点头,接过阿媛递来的粥,一勺一勺喝了起来。粥的温度正好,阿芹吃得很快,显然比昨日的胃口好得多。
  她咽下最后一口粥,用仍旧嘶哑的声音开口道:“阿媛,你知道吗?自从去了那里,我几乎没怎么吃过饭,每次只敢吃一点点……我怕老鸨让人给我下药,迷了我。我宁愿他们拿鞭子打我,可他们用那种小针刺我,疼得能让人晕过去,却不会有疤痕。”
  阿媛知道她必然吃尽苦头,如今肯说出来,倒是好事。
  “阿媛,我错了……我当初应该听你的话……嫁个良人。哪怕瘸的傻的,好歹不会把我卖了。如今我不仅害了我自己,还害了你……我在那里的时候是不是就该一头撞死了,如今出来也是害人。”阿芹的声音哽咽着,眼睛颤动,却流不出一滴泪来,她猛然闭上眼,觉得眼睛生疼。
  她闭着眼,接着道:“添祥蓄了胡子,又晒黑,果然那位相公就不喜他了,寻了新欢。娘子让我们都赎身出来,我们本都找好了新地方,新主家,一起再做仆人。可添祥……阿媛,你说得对……赌,是有瘾的。”
  阿媛知道阿芹必是被添祥卖的,可具体为着什么,她还是不清楚,如今听阿芹这么讲,似乎猜到什么,忙问:“他又欠下赌债?”
  阿芹点点头,冷笑道:“是啊,从几两到几十两……他总说能翻本的……”
  她睁开眼,眼中只有愤怒后悔,不再有对这个男子的丝丝眷念。
  阿媛叹口气,又对她笑道:“你现在莫想太多了,把身体快些养好。”
  阿芹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阿芹身体每日都有好转,还力所能及地要给阿媛帮忙。说是既然被他们夫妻买回来了,就是他们家的下人,让阿媛别把她再当姐妹看待。
  阿媛却有些不忍,只让她多休息,虽说花了大价钱,但她却不可能真的把阿芹当了下人。
  时间过去半月,已是深秋,阿芹饮食恢复,凹陷的脸颊慢慢鼓了起来,只是却仿佛心病难愈,不仅不爱出门,没事爱发呆,除了那日早晨与阿媛多说了一些,往后偶尔才与阿媛说两句话,此外就是不停地干活,平日里沉默得让人不觉得家里多了一个人。
  这日晚间,阿芹又主动收拾了厨房,替阿媛与颜青竹烧好了热水,然后与阿媛道了声先睡,这才上楼歇下了。
  夫妻二人洗漱后也歇下。阿媛摸了摸每天都被阿芹擦一遍,光滑得闪亮的床头,叹息一声道:“阿芹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她每天这样,一来麻痹自己忘却过往,二来觉得亏欠我们。”
  颜青竹也甚是无奈,这个阿芹每天与他们同吃同住,晚上倒好,各不打扰,白天在饭桌上一句话都没有,仿佛旁边立着一个木头人,颇有些尴尬。
  “过段时间就好了吧。”颜青竹安慰道,其实心里也没底,多少人受了打击,就此一蹶不振的。
  “其实我想了一个法子,就是不知道行不行。”阿媛试探道。
  “什么办法?”颜青竹好奇。
  阿媛道:“我想……可不可以让阿芹去南安村,与石婶子住一处?石婶子每天乐呵呵的,能逗人笑。阿芹还可以学下织布和绣花,这对乡下女孩子来说是最有谈资的手艺,阿芹她虽是眼下这样,可将来怎么也要嫁人的,总像下人一般跟着我们可不太好,若有一门正经手艺,总是能嫁得稍好一些。”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颜青竹心中也明了,阿芹现在的状况,要嫁给镇上人家,恐怕有些难度,又道,“石婶子暂时不愿搬来与我们同住,她一个人生活,我也时常担心的,若是阿芹替我们陪着她,倒让我放心一些。”
  二人商定下来,第二日便问了阿芹的意愿,阿芹呐呐地应了声好。
  阿媛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愿意,可为着她好,还是决定送她过去。
  石寡妇那边,颜青竹自然也先去打过招呼了。
  这日,阿媛与阿芹一起在屋里替她收拾行李,阿媛放了几件新做的冬衣在里面。
  临着要上船走了,阿芹却蓦地流下泪来,问阿媛是不是嫌弃她了。
  阿媛急忙与她解释,连颜青竹也过来宽慰她,阿芹这才释然了。
  大抵被抛弃过的人,心里总是敏感一些。
  这日将阿芹送过去,回来后阿媛心里又有些空落落的,一直问颜青竹,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万一阿芹去了村里不习惯怎么办?
  颜青竹安慰她,说若是阿芹真的不习惯便再把她接回来。
  因着阿芹的事情,接连半个月小夫妻俩都被她感染得有些郁郁,难得这一日,颜青竹回来倒说了个好消息。——瑜枫书院今年中举的人数,比之往年又增加了,晚上将燃烟火庆贺。当然,这个仪式与他们二人无关,颜青竹开心的是,他看好的那位朋友也中举了!
  其实,这个消息在桂花飘香的时节已经传来,不过两人因着不愿把阿芹一个人扔在家里,这段时日除了做工,买材料,基本是难得出门一趟,得到这个消息,倒是迟了。
  如今省府那边的鹿鸣宴都已结束,举子们纷纷归来,颜青竹想来刘靖升也应该回来了,便向阿媛提议,请刘靖升来家里吃顿饭。
  阿媛自是应下。
  这日,颜青竹去书院,果见刘靖升已回来了,只是并没有想象中的春风得意,可能烟火宴会过去后,举子们并不敢懈怠,还要准备来年春闱。
  颜青竹回家,与阿媛说了请客的时间,又说刘靖升提议要带一个朋友过来,需多备些饭菜。
  带一个人?阿媛一时有些愣怔,要说谁与刘靖升最要好,那必然是宋明礼了,带其他人过来,他们也不认识……可他应该不至于要带这个人来吧?
  又想,连刘靖升都得以高中,宋明礼这个久负盛名的大秀才,应该也是中了。若两个举人一起来家里,阿媛倒也不介意,毕竟传出去是好事,再也没得什么泼皮敢来闹事了,总不能去得罪举人老爷的朋友吧。
  思及此处,便觉得自己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真是宋明礼,也没什么可尴尬的。如此,便没向颜青竹再多问。
  事实证明,阿媛完全是想多了。
  这日下午,颜青竹未再去百工村,而是在家中帮忙准备饭菜。
  晚饭时分,刘靖升如约而至,面含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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