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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闲-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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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四五天来,陆良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水龙经》上,连读再问,竟也能得了二三分的真传,渐入佳境。
    午后起风,风后下了一场大雨,陆良和石头匆匆忙忙地把桌案移到檐下,便看那大雨噼里啪啦倾盆而下。远处烟雨朦胧,倒是一幅美景。
    陆良靠在一根柱子下,正望着外面发呆,却见杨忠撑起了一把油纸伞准备出去。
    “忠叔,雨下得这么大,你去哪里?”陆良见杨忠要外出,忙问道。
    杨忠笑了笑:“少爷,天凉了,你的冬衣没带出来,所以老夫人吩咐我到城里买几件新衣给你。”
    陆良点了点头,便不再问,杨忠撑了伞,刚走出去却被陆良叫了回来。
    “忠叔,咱们的家当现在总共加在一块就五两银子了,买了衣服我们以后不就没钱了?”陆良呲哄了一下鼻子道。
    杨忠笑了笑:“少爷,你什么时候学会算起帐来了,要知道往日里可都是大手大脚的。呵呵,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忠叔,你莫要笑,咱们就这么点银子,倘若都花完了,那还怎么过活?!”陆良皱了皱眉头。
    想想也辛酸,堂堂七尺男儿,现在竟然为生活发愁,混得实在是太惨了。
    不料杨忠倒是很看得开:“少爷,船到桥头自然直,怎么过活你就别问了,反正有我和石头在,就不会让你和老夫人饿着,天气凉了,再不买新衣,你会生病的,万一你出了个好歹,我怎么向死去的老太爷交待!我去了。”
    说罢,杨忠撑起伞,佝偻着腰在钻进了铺天盖地的雨幕中。
    陆良唏嘘了一阵,便一边在檐下看雨一边盘算着以后如何营生,想到后来实在是烦了,便道:“娘的,实在不行,老子便去苏州城卖画去,怎么着也能画几笔!”
    陆良虽然在美术学院吊儿郎当地混了几年,但是国画、油画、素描怎么着也深有造诣,再不济也能卖得几张出去,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番名堂呢。
    他话刚说完,一旁的杨石头就呆了:“少爷,你什么时候学过画了!?连学堂都没去过几天,我都没见过你摸过笔杆子,你哪里学得画?”
    陆良双眼一瞪:“去去去!本少爷梦里得神人真传,你怎么会知道!?”
    主仆两人在檐下叽叽歪歪,就听见从山门处传来了一声高叫:“大哥,兄弟们找你找得好苦,你倒是清净,躲到这双龙寺里悠哉悠哉,把兄弟们扔到一旁受苦受难,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话音未落,见从山门外走进了三个浪荡子来。
    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一个个锦衣绸缎油头粉面,汗巾歪戴,纸扇半开,见到陆良,嬉皮笑脸地贴了过来。
    “石头,这都是谁呀?!”陆良一脸茫然地问身边的杨石头道。
    杨石头诧异地看着陆良,道:“少爷,这些人你都不认识了?!”
    “废话!我认识还会问你吗?!”陆良气不打一处来。
    石头晃了晃脑袋,指着院里的那三人道:“为首的那个,姓郑名光,乃是吴县知县郑轼的儿子,和少爷你关系最好,有个绰号叫‘雪里蛆’,中间的那个,姓袁名方,是吴县典史袁善的儿子,绰号‘夜半虫’,后面的那个,姓张名灵,乃是苏州城里灵岩坊掌柜的儿子,绰号‘不吠犬’。”
    “雪里蛆,夜半虫,不吠犬?!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绰号呀?!”陆良捧腹而笑。
    而他身边的杨石头看着他这幅模样,不由得露出了一幅鄙视的神态:“少爷,你别笑话别人,你忘了自己还有个绰号叫‘鬼见愁’吗?”
    “那也比他们的还听多了!”陆良庆幸道。
    但是两秒钟之后,他就脸长了。
    因为杨石头说了一句很伤他自尊的话——
    “少爷,雪里蛆、夜半虫、不吠犬,加上你的鬼见愁,你们四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吴郡四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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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第六章 风水后人
    “娘呀,你说的神书就是这个?”厢房里,陆良拍着手里的一本破旧的用羊皮纸包裹的书,失望地看着杨氏。
    杨氏点了点头,欣慰道:“是了是了,就是此书。”
    然后房间里就传来扑通一声身体砸床板的声音。
    “老夫人,少爷晕过去了!”
    “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少爷晕得如此频繁!?”
    “叫了凡!”
    ……
    一刻钟之后,陆良悠悠醒来,两眼枯直地看着房梁。
    “儿呀,你是不是觉得对这本书失望了呀?”杨氏看着陆良,叹了口气道。
    陆良看了看放在桌子上面的那本书,外面用羊皮纸包着,满是油渍和皱痕,整本书如同狗肉卷,哪里像书的样子。
    杨氏见陆良不说话,也便不再开口,母子沉默了一会,杨忠巴巴地对杨氏道:“老夫人,要不把咱们家里的事情告诉少爷吧,他也老大不小的了,该知道祖上的事迹了。”
    杨氏听了杨忠的话,泪如泉涌,抹了抹泪花对杨忠道:“杨忠呀,这事还是你来说吧。”
    杨忠点了点头,拿着那本狗肉卷一般的书坐到了陆良的跟前。
    “少爷,你知道这是本什么书吗?”杨忠把手里的书塞给了陆良。
    陆良听杨忠这话说得怪异,不禁有些好奇,便翻开了书外面包裹的羊皮纸,却见上面有几个古朴的蝇头小字,好在陆良对繁体字还是有过研究,认得那几个小字:《杨氏三元山水密术》。
    “娘的,这名字起得怎么像是房中术一般。”陆良嘀咕了一声,摇了摇头。
    翻得开来,只见里面讲得却是阴阳五行寻龙点穴的风水堪舆之术。
    “忠叔,咱们祖上不会是乡下给人看地的风水先生吧?!不然怎么会有这玩意?”陆良这下算是彻底心凉了。如果祖上是个什么前朝宰相之类的,倒还能说得过去,如果是个风水先生,这下九流的身份,说出去岂不是要笑死人。
    不料杨忠看陆良如此神态,不但面上没有任何的不悦,反而有些许欣喜来。
    “少爷,你竟然还能认识几个字,不错不错!你说得一点没错,咱们杨家的祖上,就是堪舆之人,不过可不是你说得什么风水先生,咱们祖上可是这普天之下风水学的大成之人,形势宗的祖师杨筠松杨老太爷!”杨忠一说起先祖,一脸的骄傲得意洋洋。
    陆良皱了皱眉头:“忠叔,你说得这杨筠松我听得耳熟,什么形势宗我也好像知道个皮毛,可是不是太清楚,能说详细点不?还有,既然咱祖上如此了得,为什么我们会这么潦倒?”
    杨忠看了看陆良,脸色顿时暗淡了下来,徐徐道:“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在唐朝的时候,江西庐陵杨氏有兄弟三人,老三名筠松,自幼聪颖过人,十七岁登科甲,至僖宗朝,任国师,官至金紫光禄大夫,掌管的就是灵台地理事,在职期间,筠松公苦学堪舆之术,尽得其中真髓,值黄巢乱起,僖宗密逃,筠松公也弃官为民,身带堪舆秘书云游四方。再后来,老太爷在三僚定居,专事风水堪舆,寻龙点穴,观山望水,著书立说,广收门徒,时间一长,世人皆知风水堪舆有杨公。老太爷晚年,江西卢王请他为其卜天子地,卜得之后,卢王生怕老太爷再为别人卜地同样的天子之地,便下毒毒死了他。老太爷死后,余下一子,在两个徒弟曾文蓿土斡淼谋;ぶ禄氐搅巳糯濉@咸淙簧硭溃怯伤簧斫⒌难钍峡坝咧跞捶⒀锕獯螅问北愠浦问婆伞煜路缢冢咸脖愠闪诵问婆煞缢媸Γ僖闶抢咸牡障底铀铩!�
    杨忠这话,陆良听得是云里雾里,恍惚记得原来自己看过风水之类的文章,好像是风水中历来有两大门派,一个叫形势派,一个叫理气派。
    这形势派在前,偏重地理形势主要以龙、沙、穴、水、向来论吉凶,理气派在后,偏重方位,讲的是以五行方位布局,主要是从形势派发展而另成一家。
    陆良记得,形势派好像一直被认为是风水正宗,而形势派的祖师,好像确实姓杨。
    想到这里,陆良也便对杨忠所说之言信服起来,便道:“忠叔,如果杨氏如此厉害,我又是老太爷的嫡系后人,为何不在江西三僚反而到了这吴郡来呢?”
    陆良话一出,杨氏和杨忠同时叹了口气。
    杨忠摇了摇头,道:“少爷有所不知,这形势派虽然尊老太爷为宗师,但是历来内部分裂为两大势力,便是廖氏和曾氏,当初曾文蓿土斡肀;だ咸雷踊氐饺糯逯螅饺吮愀髁⒚呕В勖茄钍戏炊闪税谏瑁饷匆淮淮吕矗搅斯媸保巍⒃郊冶憬钍吓偶烦隽巳糯澹笳纷床啵搅四阃庾娓傅氖焙颍挥幸慌褪悄隳盖祝鞘比兆蛹枘眩愕轿饪だ醋錾猓涣习肼吩庥銮康粒阃庾娓副簧保疑岬妹床啪途鹊美戏蛉颂映龌⒖冢俸罄次颐俏抟牢蘅浚门黾愀盖祝憬隳盖啄晌浚獠派铝四恪!�
    杨忠说起当年之事,禁不住泪如雨下,呲哄了一下鼻子道:“少爷,这本书是你外祖父临终时趁乱塞给我的,他告诉我,这本书是杨家一代一代秘传下来的,上面记载着老太爷杨筠松毕生所学,这几百年来,曾、廖后人都在苦苦寻觅这本风水学的至宝神书,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料到会在我们手里。少爷,这本书可是我们杨家的家传之宝,作为老太爷的惟一后人,你若是对这风水之术一窍不通,岂不是让人笑话?再说,此书尽得风水真髓,你若习得,也算是多了一门营生,眼下咱们穷困潦倒,多了门营生就多了一份活下去的希望呀。”
    杨忠说道这里,郑重地指了指陆良手中的那本《杨氏三元山水密术》,目光灼热。
    听了杨忠罗哩罗嗦说了这么多,陆良算是听明白了,杨忠这是让他这个浪荡子“鬼见愁”改行做风水先生呀。想一想,自己堂堂美术学院的本科生如今竟然要做风水先生,陆良心里是万分的不甘,但是仔细想想杨忠的话,说得似乎也有道理。有句话说得好,叫技多不压身,若是把这风水堪舆之术学好了,也总不至于饿死,再说,经杨忠这么一吹乎,陆良还真对这本所谓的神书产生了兴趣,反正现在实在没有什么书,读读解闷也好。
    于是,在杨氏和杨忠欣慰的注视之下,原本是社会主义四有新人的陆良,便兴致勃勃地做起了准风水先生这门很有前途的职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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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第五章 我要读书
    苏州多枫树。枫树,为苏州“六木”之一,历来为苏州人所爱,自寒山寺到枫桥,其间多值此树,偶有大庄户人家,也喜于庭院中种植,一为遮阴,二为观赏。
    苏州枫树,似白杨有腊而香谓之香枫,厚叶弱枝善摇,所以原名叫“风树”。这种树,叶有三脊,霜时色丹,所以苏州人又喜欢叫它丹枫,这个时候的枫树,是那些文人雅士的最爱,历来和枫树有关的诗歌就汗牛充栋,不过,在苏州文人眼里,所有咏诵枫树的诗中,他们最推崇一个叫崔信明的文人的一句诗。这崔信明,文名并不出众,惟一让苏州人念念不忘的,也就是因为这一句诗:霜落吴江冷。
    吴中自古以来就号称繁盛,城外四郊都是旷野,皆可为田地,有了田,就能种粮食,田有所产,人腰包也就鼓了起来。所以,苏州的风俗向来都是多奢少俭,说白了,就是爱享受,爱炫富。
    这种风俗,文人尤甚。但是苏州的文人摆起阔来,那是相当有水平的,比如这赏枫,就是讲究之一。到了霜落的时节,往往乘一精致小车,放歌山水,邀三两好友,行止林深处,寻一树好枫,席地而做,饮上好的苏酒,调琴弄竹,旁有佳人伴舞,也可铺纸做画,画毕起身抬头观望火红枫叶,皱一双忧愁眉,再吟那句崔信明的诗,道:“霜落吴江冷。”,在别人眼里,那就是有风度了。
    想一想,枫树对于苏州人来说,就像是装饰脸面的东西,那是不可或缺的。
    故吴中多植枫树,以百年老枫为最佳。
    不过这种树,在“六木”当中,木质最硬,若是撞上去,那绝对会一撞一个包。
    不巧的是,陆良这倒霉催的撞的那颗歪脖子树,正是枫树,而且还是一颗极品的百年老枫。
    陆良在房间里悠悠醒来的时候,还没睁眼就听得房间里哭声一片。
    “我苦命的良儿呀,即便是被逐出家门,你也不能自寻短见呀,你若是去了,为娘还怎么活!”这是杨氏的哭声。
    “少爷啊,这撞树可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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