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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情事-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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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是有事,世妹不打帘子,是等着我来掀吗?”
  谢亭只觉着气闷不已,原当他做了官会收敛些,没想到还是这般无赖,若不是因着这层身份,这厮就该尝她几下鞭子才能学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掀了半边帘子,瞧着人站在马车边,一身白衣,头发用玉簪半束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含着笑,见他没说话,谢亭的眉目便愈发淡了起来,“世兄若是无话,我却是要走了。”
  王璋伸了手拉着车帘的下摆,一双眼一瞬不瞬看着谢亭,才说道,“我马上就要去京兆府了。”
  谢亭忙松了手,身子跟着往后一退,只觉着这厮岂止是无赖,连个脸面也不要了,她眉一横,话也说的冷淡,“世兄自去,与我何关?”
  丫头上前把她身子给遮住了,面色也涨红着,“王公子,你太无礼了。”
  王璋却不顾那丫头,继续与谢亭说道,“我如今是侍御史,往后是御史中丞,再往后便是御史大夫。”
  谢亭的面色愈发冷峭了,只觉着这人莫不是吃错了什么药,才没头没尾胡言乱语起来,眼一横,“世兄与我说这些作甚。”
  王璋便笑,眉间端的一副风流,“无事,只是想与你说罢了。”他又看了一眼谢亭,松了帘子,“好了,你走吧。”
  这厮莫不是当真有病?胡胡乱乱说了一通,也不知做什么。马车继续“轱辘轱辘”的转了起来,她摇了摇头,却是不想了。
  “少爷,我们也该走了。
  王璋看着那处没了影,才收了笑,转身上了马车,“走吧。”
  谢亭到梅山的时候,王芝早就在了,还有几个往先学堂里的同窗,王芝见了人来便说道,“就等你了。”
  有个姓李的姑娘,脸圆圆的,长得很是可爱,见此便说道,“等了那么久,该让她自罚三杯。”
  谢亭也不拒,那头有人斟了酒,她便举杯就饮。这酒不烈,她酒量又好,三杯入肚也不过稍稍红了些脸。
  那头几人各自夸了起来。这厢还在半山腰,是许久不见便先叙了旧。她们如今各自都是到了成亲的年纪,有些已是定了亲的,往后像这般相聚的便愈发少了。
  说着说着,免不得要说起这事来,有个姓孙的姑娘长得很白净,身量也高,便说道,“那人我只瞧了一眼,是我父亲故交之子,长得。。。”她脸一红,勉勉强强才说道,“甚是俊秀。”几人便笑她。
  那李姓姑娘便道,“孙姐姐还好,是打了个见面的。我却是连个面都没见着,也不知是个什么性子,什么模样的。”
  谢亭这厢听着,总觉得自己还算好些,总归——
  她一手抚向髻上的木簪,一面露了笑。孙李二人看来,她们是知晓晏琛的,如今瞧着哪里能不明白。便真真切切的说道,“还是你好,左右是一道长大的情谊,又是通了底的。”
  谢亭脸一红,双手交叠垂了眉眼,“事还没定下来呢。”
  几人一笑,也不再说起谢亭,免得她真的要红了脸。李姑娘便问起王芝来,“阿芝呢?你如今可是办了笄礼,怕是你家的门槛都要被这汴京的媒人们踏破了。”
  王芝正在煮茶,闻言也抬了头,挑了挑眉,“我王家的女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等过了我父亲那一关再说吧。”
  几人一笑,打了个趣,“要过伯父那一关,可真是难上加难了,阿芝,你好等。”
  她们这厢喝完了茶,又说笑几句,才继续往上头走去。
  这梅山有两绝,一是这漫山的梅花,二是梅山上头一间屋子。梅花种类极多,屋子却只是一间四角房檐下盖着的屋子,无半点装饰,唯有一面白墙,随来人题诗书字,因着早年不少大儒曾题笔于此,才出了名。如今仍有不少学子来此观叹,若是觉着不错的也可自题上去。
  今日因着天气好,来的人不少,王芝几人上了山顶入眼便是那占地极广的屋子,连着一群读书人在此赏摹。
  王芝对此处早有耳闻,便有心想去看一回。孙李二人是定了亲的,谢亭对此是着实不感兴趣,王芝便带着丫头去了,另几人自先去赏花了。
  她走得很慢,把墙上写着的一个个看去,听着那头几人在争论一段词里的意思也有说孙公写得好,有说李公写的更妥帖的。她也不过一笑,眼滑过一处写着“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的诗,才停了步子。又想了片刻,让丫头取来笔墨,下题“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
  王芝心里满意,让丫头去归还笔墨,方要转身去看其他的,便听得身后传来,“是你。”
  她听这声熟得很,一转头便瞧见陆致之站在后头,面色约莫有几分古怪。
  王芝也一愣,半会才道,“陆先生也在。”又见他看着那诗,又道,“原是陆先生的词,学生不才,添了两句。”
  陆致之是过了许久才说道,“这诗我放了许久,后两句仍没想出来。你…题的不错。”
  王芝便又一拘礼,“多谢先生赞许。学生的朋友还在外头,先与先生告辞了。”
  陆致之也不说话就看着她,王芝便迈了步子要走,才又听他说道,“你上次还欠了我一顿酒,何时还。”
  王芝一愣,转头看他,见他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才道,“今日学生却是无空的,不如…”
  陆致之却毫不犹豫的说道,“那就明日。”
  “明日——”
  陆致之一副莫非你明日也有事的模样,“嗯?”了一声。
  王芝一咬牙,这人不仅脸皮极厚,还当真小气,应了,“那便明日,不知先生要吃什么。”
  “我这人实在,也不需你多出,原先我请了你什么,你便还我什么。”
  王芝又一咬牙,见着周边几人都看了过来,才又道,“先生若无其他事,学生便先告退了。”
  陆致之摇头,总算是让人走了。
  王芝与谢亭几人便又逛了会才下山,回去时王芝与谢亭一辆,两个丫头坐了另一辆。两人便说起了话来,王芝先说,“我那侄子,可是又去——我与他也说过,可他这人是从小橫惯了,生的又是一根筋。”
  “无妨,左右我待他只是世兄罢了。他再如何,我不喜欢,谁强求也是没用的。”谢亭这话说的极是傲气,又转头对王芝,“你不必担心。”
  王芝心里总归是还有几分担忧的,她那侄子认定的事,怕是不会这样简单算了。她这样想着便又听道谢亭说道,“我方见着那陆先生了,好似也是往那屋子去的,你可看见了?”
  “见着了。。。”她心里十分郁促,总觉着平素再怎么能言善辩,在他那头却是次次完败,当真是无奈。
  谢亭细细瞅她一回,心里总觉着有些猫腻,便说起来,“那陆先生好似还未娶妻?”
  王芝眉一挑,“就他这幅德性,谁能受得了。”
  “我觉着你待他好像有些不同,往日也没见着你待谁这样,上次别院见着也是。唔,你莫不是——”谢亭这话说的愈发觉得在理,便又
  王芝见着谢亭一副狐疑的表情,哪里会没想到,眉一挑,眼一横,声很平,“你多虑了,我只是觉着他为人师表不端庄罢了。”
  谢亭又瞅一回,也没瞧出旁的,便哦了一声,才又说道,“下个月赵小妧要办笄礼了,前头递了信来说是闷得厉害。”
  王芝便也笑,“我这也收到了,说是要让我们等着,往后她也不必穿童子服梳童子髻,在我们这边抬不起头了。”
  谢亭便想起前头王芝笄礼的时候,说赵妧的话,也笑了起来,道一句,“她可还记着呢。”。
  两人这厢说着话,等马车驾进了乌衣巷,才各自散了。

    
    第13章 愚钝

  王芝到脚店的时候,陆致之已经到了,仍坐在那日的位子,见她进来便转过头来,很平淡的说了句,“你来了。”
  “先生好早”,王芝解了披风放在一侧,眼瞧着桌子上只摆了两壶酒,一盘瓜子,也倒了一杯酒喝起来。
  两人这厢也没说话,一人一杯酒喝起来。王芝却是想着昨日谢亭说的那话,便抬了脸去看,嗯,是长得不错,鼻子很挺,眼睛也大,脸也白。。。
  陆致之握着一杯酒,侧了半张脸去,“是我长得太好看,你才瞧得入了迷,不若…”他说完便倾了身子,两人原是面对而坐,如今却只是隔了手掌的距离,“这样,看清了吗,嗯?”
  王芝被这一番动作吓了一跳,忙侧了身子去。她素来聪慧,又因着辈分大,平素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久而久之也是端持贯了。如今却当真是被这人生了几分气来,她抬了脸,侧对着陆致之,一张小脸生了几分寒意。
  冷声说道,“陆先生,你太无礼了。”
  那头几人都看了过来,陆致之也已回了座,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手握着酒盏,说道,“我以为你倾慕我的容颜,才失了神,原来你不喜,倒是我悟错了。”
  王芝这厢却是气的咬了牙,好半响才道,“学生昨日没睡好,才失了神,先生切莫自作多情了。”心里却是加了一句,谢亭当真是看走了眼,这厮简直与王璋一副德性,哪里配——
  他们这厢一时没说话,脚店中间坐着的几位却说起话来,“你们可知道,那京兆府的知府给压在了刑部。”
  有个知道这事的便接了话,“这事我却是知道的,是那王家那位侍御史查出了京兆府前头那桩寡妇自杀案,告了那知府,如今那位主子。。。下了旨要让人去查,若是属实怕是那知府也回不去了。”
  一穿着褐衣的中年人说道,“那寡妇案我也是听过的,可怜见的。那知府也是倒了霉,被人查了出来,这官帽怕是戴不了了。那位王大人倒真是个好人。”
  便又有人问道,“你们说的那位王大人,可是那乌衣巷的王家?”
  有人应是,几人又是唏嘘一番,却是不再说下去了。
  陆致之喉间漾了一声笑,一瞬不瞬的看着王芝,把王芝看的抬起头来,才说,“你说,巧不巧。”
  王芝眉一挑,“先生想说什么。”
  陆致之也笑,“无,只是觉得你口是心非的本领愈发厉害了。”
  王芝喝完最后一杯酒,才道,“请先生的酒已喝完了,学生也该告辞了。”她这厢叫了店家结了账,才又对陆致之一礼,是要告辞了。
  “王芝,”陆致之是第一次唤她的全名,却是把她也给叫住了,抬了脸看去,才听他继续说道,“那日的诗,你可知道其中意思。”
  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
  王芝低了眉,声很淡,“学生愚钝,怕是不知先生其中意思。”
  过了许久,才又听陆致之说,“你走吧。”
  王芝便又一礼,“学生告辞了。”
  她这厢说完也不看陆致之,自往外头去了。直到马车转了起来,她才撩了半边帘子看向那脚店,轻声说道,“一般清意味,料得谁人知。陆致之,你是什么意思…”
  时日一转,今日的王家甚是热闹,前头王璋递了信来是今日会到,王庾氏便一早张罗了起来。
  王璋是先去御史台交了公文,才回家。
  他去京兆府公干已有半月余,面上却是要比往先更加成熟了。身上仍穿着那一身绯色官服,腰间挂着银鱼袋,外头罩着一件黑色披风,下了马车站在王家大门前,仍是那一张风流自成的脸,眉宇间的气势却是愈发浓厚了。
  那门前站着的下人一见是先愣了,才又火急火燎的跑到里头喊道,“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
  王璋一路往里走去,遇见的下人恭恭敬敬的在一旁请了安,到东院正厅的时候,王庾氏便抹了眼泪迎了出来,旁边站着王父、王珂,余后还有不少人…
  他一见到王父、王母便先磕了头,口中说道,“儿子回来了。”
  王庾氏忙让人扶了他起来,直道,“苦了我儿”,“我儿瘦了”这样的话。王父虽还是扳着一张脸却也是很激动,他这个儿子如今总算是不必让他们操心了,便也说了一句,“你这次做得很好。”
  这厢几人说了会话,王璋才又说道,“儿子先去拜见祖父。”
  几人忙让他先去了,王璋便往东堂走去,此处是王家最尊贵的地方,也是最安静的地方。伺候的除去善诲外便唯有外头打扫的,那打扫的老仆见着王璋便先请了安,又说了句“二爷来了”,让人进去了。
  他跪在东堂,像那日一样,恭敬而又诚服的跪着,“逾明拜见祖父。”
  王栋喝了一口茶,才看向王璋,“这一路你看到了什么。”
  “他们变了。”
  王栋握着茶碗,平静无波的双眼合上,“不是他们变了,是你变了。逾明,你要的我已经给你了,往后的路却是要靠你自己一个人走了。”
  “孙儿明白。”
  “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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