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祯娘还给他准备了好几双靴子,这个倒是没有图着金贵,全是是按着实用来着。祯娘拿了又轻又软的皮子做面子,里子则是千层底一般,真个暖和舒适。做靴子费工,这自然不是这些日子赶制出来的,全是在家的时候做的。
那时候没得多少周家亲戚的针线要做,别的也有绣娘和丫头赶工,祯娘便得了周世泽的尺寸多多地给他做鞋。至于衣裳倒是做的少些,她想着的是当初相处的时候听他随口提了一耳朵,他们在大营里练兵时候最是费鞋。
祯娘就在他耳边悄悄道:“这些鞋子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原先说你们兄弟有脚差不多大的还会换着鞋穿,以后不准让人穿我做的这些——我再另外备了几双下头人做的,把那些个与他们换!”
周世泽这时候听到这样的用心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只怕那起子人来抢他也是不愿了,立刻道:“那是自然的,老婆做的鞋脚哪有随意让别个穿上了——只是鞋子之类的少做些,听说这个费力又费神。”
听到这里祯娘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耳垂也红了起来,越发小声道:“这鞋子也不全是我做,那千层底的纳法,还有缉鞋头,要用锥子下大力气,我力气不够做不来的。勉强做了一回手上伤了不算,做出来也不成样子。因此是别个替我做的这个——但是其他一针一线就全是我做的,所以还是算我做的吧?”
说到最后祯娘自己也不能确定了,反而问周世泽。周世泽觉得又怜又爱:“自然算是你做的,你既然用了心那就是你做的!那费工夫的事儿可别再试了,听说你还要拿锥子我便觉得心里颤的慌,倒是比个我自己使了兵器上战场还要后怕!要是手上一个歪斜,可不就扎着你自己了!”
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或者等到我从大营里回来你再做鞋,到时候我与你做这些要力气的活儿,这也就没得旁人的工在里头。”
祯娘自己都不晓得为什么一下心里格外快乐起来,倒好似心里住了一只小鸟。便眨着眼睛与周世泽道:“做鞋子你哪里知道该怎么做,虽说是力气活儿,但也是要手艺的,你且罢了,别费这个神。”
周世泽觉着祯娘刚才眨了一下眼睛像是眨在了他心里,不然平平常常的,怎么立时就心里跳的那样快。也不管这时候旁边有没有丫鬟这些人,只一把抱住祯娘就去亲她眼睛,慌的祯娘一下把眼睛闭上。
周世泽嘴上微微起着一点皮,这会儿蹭到祯娘眼皮上,祯娘觉得痒痒的,便要去躲。周世泽哪里让,一下抱过她,跨过满地打开的箱子,这就往内室去。两人和衣倒在了暖炕上,这时候丫头们都知趣,躲了出去。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周世泽与祯娘两个相拥着耳鬓厮磨。
好歹还念这没收拾完,祯娘一力抵抗来着,周世泽便似个大猫一样,了无生趣一般一边歪着去了——祯娘坐起身来整理衣裳,便见周世泽歪在一个大迎枕上侧着身子,手上把玩一个穗子,正是祯娘心口一个荷包上缀的。
正觉得有些好笑,只觉得这就是像是自己在家养的白雪总爱拨弄穗儿、流苏一般。然后就听周世泽声音低低道:“也无所谓会不会,到时候你教我就是了。”
祯娘开头还不知他说的是什么,片刻才应过来指的是之前说的做鞋子。心里忽然一阵柔软,只点点头道:“那便过一阵子罢,那时候我给你做鞋子再不让被人插手了。”
这边厢周世泽还没出门,两人就说起了下次回家一起做什么倒让人有了不一样的感触——预约以后一起做一样事儿,便是这样如胶似漆能够永永久久一般,等待也变得不坏了。
第94章
无论如何时候总是过去了; 周世泽与祯娘纵使再是新婚你侬我侬,总不能只两个人过活。周世泽不是这性子; 祯娘也不是。于是只把周世泽各样东西整备齐全了; 在这一日早间送了他出门; 往大营那边去。
这出行是瞒不住人的; 在一条大街上的周世鑫家自然看得见。一个个妾室使女们没得事做了闲磕牙也要说一回。赵五儿最拔尖,爱说道这些,早早不知从哪个门外小厮婆子那里听来了就学给孟丽华。
倒是似乎是叹息道:“六娘你不知; 都说周世泽他大娘子亲自送出了门外,眼看周世泽上了车出了街这才回转。所以说呀; 这嫁个有官身的男子也有不好,人家行动自然听上头的; 不得自由。如今还是去大营里练兵,并没有什么好忧虑的。若是将来要往战场上去,如何能不忧虑呢!”
一旁坐着的郑素娘正捧着一杯胡桃松子茶; 嚼了嚼松子这才似笑非笑道:“人能有什么不好; 我们家那个倒是行动自由; 头顶上没得人命他; 但还不是依旧常常四五日不着家门; 不是在手帕巷子、茉莉巷子,就是哪家寡妇人家去了。打得火热的时候还十几日见不着人呢,与人家没什么两样——人家还强些; 至少去了营里,家里老婆不担忧这是去嫖了还是去傍了。”
几人正说话的时候; 正好周世泽从外头进来。一时见了自己几个老婆,都是娇滴嫩玉的样子。赵五儿上穿绿杭绢对襟袄儿,浅黄水紬裙子,金红凤头高底鞋儿。孟丽华上穿翠兰缎子袄儿,水红罗裙子,桃红素罗羊皮金滚口高底鞋儿。郑素娘上穿着大红遍地锦袄儿,柳黄遍地金裙,粉红罗高底鞋儿。
这般摆设在眼前,齐整鲜亮,让人好不得意。一时心里心绪大好,又因今日的好天,外头难等有日头,便道:“你们怎么在屋里里头呆着了,这样好的日头也难得,几个到园子里头吃茶,让外头小厮提了几样菜肴来,我来与你们做这个东道。”
三个妇人自然都不提方才说的什么,只是赵五儿笑道:“方才我们几个正说隔壁世泽叔叔出门去大营了,他娘子在外头送他。到底是新婚夫妻,一直送到了马车出了街这才回转了身子。”
又娇滴滴撒娇道:“真是好难得的时候,咱们周大爷也有主动出钱做东道的时候——上回六娘与咱们打叶子牌输了东道,不是整治了十几样菜肴还有两坛子金华酒。你见咱们吃了这个,说的什么?”
当时周世鑫只是赶忙可惜道:“家常的吃这样酒做什么?后头地窖里还有五十坛茉莉酒,我前几日与酒坊张歪头赊来的,你们就先紧着它喝。只把这茉莉酒搀着米酒一道喝,正合适你们这些妇人,何必花钱在外头买酒!”
金华酒是浙江名酒,天底下都是有名气的,在江南也不算便宜,何况是在山西。至于茉莉酒就便宜得多了,虽然算不上劣酒,但是远比不上金华酒的——这就是周世鑫的吝啬了,特别是在自家妻妾身上。
至于赊来的,倒不是他周大财主没得买五十坛子酒的银子。只是既然能够赊来,为什么要付现银呢?按着他的生意经,这银子多在自己手上呆一炷香,那也是能滚出利息来的。他有一样生意就是往外放高利贷,只恨不得什么银子都在手头多留一会儿,好让他多放贷一回。
只是周世泽没空应对小妾一点子调笑,心神只放在了周世泽出门上。原来冷了的新一时又热了起来,便只是板着脸应付道:“有这样与家主说话的?我原是说的节俭上头的话,本来这就是咱们晋商的风俗!”
说罢便拂了袖子离开了,赵五儿如何也想不明白,这样的调笑应该不至于如此的,也不知自家夫主今日怎么了。却不想周世鑫转道去了圆大奶奶的正房,见她正在暖炕上歪着,旁边有小丫头捶腿。
便在一张凳儿上坐了,让人上点心上茶。圆大奶奶见周世鑫来了,也是连忙起身。忙问道:“今日铺子里头事儿不多?听底下小厮说你早间就出门遇缎子铺里的掌柜对账去了,回来可早!”
又是很殷勤地让小丫头打热水,亲自烫了条热热的毛巾与周世鑫擦脸。周世鑫只像是无事一般道:“今日倒也没什么,还一拐脚去了一趟赌场那边。那里问张四要了一回上月那些重利债的利钱,怎的迟迟不送来。”
圆大奶奶却是道:“正是才过年,还是正月。要不说是过年难呢,人家家里要过年,难得挤出银子来,可不是就要耽搁这营生了——银子到底收回来了没?该不是有人趁着年关卷铺盖走了罢。”
周世鑫却是满不在乎道:“谁管他们难不难!不然当初不借这份钱使,不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卷铺盖跑路,也不看看这是哪儿。若是没与几位坐地虎通过气张四怎敢随意把银子放人,任他们有通天的本事也跑不出太原!”
说到这儿周世鑫不愿再兜圈子了,便于圆大奶奶道:“有一样事与你说,我那族兄弟周世泽拜托的。他这一径往大营去了,一月也难得回来一回,偏他大娘子是才来太原,没得什么交际,许多事也摆布不开。外头还有个老妖婆,不晓得什么时候作怪,便托付我与你这个嫂子说一声,有时候互相走动说话,也是你的照顾了。”
周世鑫是一个惯常在妇人身上下功夫的,别的时候他提这样一句只怕圆大奶奶早就警醒了,知道他这是要摸人家妇女。但是轮到祯娘身上她却没想到,一个是周世泽原本与他相交,不是那种酒肉朋友,倒是有些意思的。
且周世泽可不好惹,周世鑫在街面上认得一些打出名声的,这凭借的是他的钱,以及一个卫所子弟的名头——虽然他这时候并不是卫所里的人了,可往上数,祖宗们都是同僚呢!而那些太原地面上的地头蛇,往往都是卫所人家除了继承武官位置以外的其他子弟出门闯荡,闯出来的。大家可不是有香火情。
可周世泽是正经的卫所子弟,比起周世鑫来可强得多。还当着千户官,所谓民不与官斗,惹急了他,他有的是办法整死一个普通百姓——或许周世鑫这样的富商不容易,但是让他难过那就是手到擒来。
另一个是她大概晓得祯娘是个正经人是也,原来说话的时候就知了,决计不是那等受个男子调弄就三魂失了六魄,浑身嫩软的。连她都看出来了,就不信周世鑫这个老手看不出来——这上头他可是再通透不过了,正是脚底板上打一下,头上就响的人。祯娘又不是手帕巷子里的姐儿,几两银子还能让人砸开!
因此圆大奶奶真以为是有这样一个事儿,况且就是没有,她也不能去问周世泽有没有这回事呀。只是应下来:“这个好说!他家大娘子人是没得说的,既知礼又随分,我本来就是想与她交往的!”
周世泽这时候自然不晓得有人惦记他老婆,只是满心不乐地到了大营里。先是在指挥那里销假,然后往自己营房去。原本他是个再随意不过的,在大营在家里本来没甚分别,甚至大营里头兄弟多,大家一起胡吹乱侃的还比家里一个人玩儿有意思一些。
但是这一回才从家里出来心里就闷的慌,想着下一回假是什么时候了。饶是周世泽这时候也不得不心说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啊!只是他难得掉书袋子,想到这一句就没得别的感慨了,一时又觉得没意思。
正落脚在营房,也不知道他回营的消息怎么传的恁快,立刻就有一群人呼啦啦拥到他屋子里,都是贺喜他新婚的。他当时新婚时候大家都在营里,自然没观礼。就是自己家人是上门的,也差着自己这一份,同袍的情谊可不是说着玩的!
与周世泽最交好的赵兴,还有另外几个较为交好的年轻人贺喜之后留了下来。赵兴与周世泽笑着道:“这可好了,都说先成家后立业,你倒是立业后才成家。当时你不着急,你嫂子可着急,一心想把自己几个堂妹表妹与你说和,现在总算不拿这个烦我了。只是你这成亲后要稳重些,再不是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
后又悄悄道:“咱们几个凑了分子与火头军那边说定了,今晚定了一副酒菜,就咱们哥几个。原先你成亲时候没观礼的,这就算是与你正经庆贺过了,是咱们当哥哥的几个的心意!”
军营里确实等闲不准饮酒,但是也有例外。这时候又不是战时,几个武官凑到一起小喝几杯,指挥等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是记得不能喝的过了,第二日没得法子操练,那可没法子圆过去!
周世泽也是跟着笑,刚要爽快应下,忽然就想起祯娘的嘱咐来,因此有些得意道:“一起吃些酒菜也就罢了,只是一样,你弟妹嘱咐我早晚在外少吃些酒,不能多过三五杯的。到时候可不许灌我!”
赵兴根本没得话好说,说的他们会喝多少一样,明日不操练了么!让指挥知道了那就是要完。况且说的好像你家娘子能知道你在这营里是何等模样——你又是一个听人说话的了?真要是这样,这些年大家不知少多少事儿!
他心里门儿清的,这正是这小子在炫耀!赵兴便一拳作势要打在周世泽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