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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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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你去皇兄面前哭求自由,顺便揭开我常年不守妇道的旧疮,揭开卫子谚的身世之谜。你就成了从头到尾最无辜的一个!皇兄为安抚你,说不定就一纸圣旨,圆了你父子团圆的梦呢?卫雍和,这么多年过去,你以为,我还会甘愿做你的垫脚石么?”
  卫国公含笑不语,定视荣安。
  许久,他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甚好。”他拊掌笑道,“荣安,我从不知,原来你是这么有意思的人呢。”
  “不必说,宠溺李聪,激得卫子谚呕血重病,遣退邱嬷嬷,带李聪入宫,事先藏一个宫女在屋内,都是早有准备对吧?”他朝她伸出拇指,为她喝彩,“做的好啊荣安,将卫某如此玩弄鼓掌之中,不愧是天家帝女!”


第75章 
  “公爷您真是过奖了。”荣安轻蔑笑道; “论玩弄人心; 阴谋诡计; 谁能比得过公爷您?公爷此番入宫,难得见到圣面; 想来必在皇兄面前; 言说对我的种种关怀; 这才入得内廷。只可惜,公爷这番心思全白费了。公爷不如想想; 明日上殿; 如何与皇兄分辨?”
  卫国公并未因她几句言语便慌乱起来; 他沉沉一笑; “殿下若想撕破脸,悉从尊便; 毕竟伤损名节之人是殿下您; 可不是我卫臻。殿下那些奸。夫写下的认罪状,在卫臻书房里叠了一摞; 明儿一并送入宫中,也免殿下费唇舌解释,殿下以为如何?”
  这浓浓的威胁叫荣安默了一瞬。
  她从前便是太要脸面,才给人一再伤害自己的机会。
  到如今; 还有什么可怕?
  荣安仰起头; 笑着道:“那公爷您呢?您外头那些儿儿女女们,自也有许多话想与公爷倾诉。您觉得,皇兄会偏袒谁; 护着谁?公爷自诩当朝第一辅臣,需知,当日木家为木奕珩之事正式与您交恶时,您的地位便已有了动摇。木家是不行了。木贵人前番胎死腹中,落得自闭宫门下场,可木家从来不是靠这层裙带关系挺立于世。放眼重臣之中,文有张玄举,武有莫其琛,哪个不是木太师旧时门生?您不如再猜,您想将木奕珩身世昭告天下,毁木家女子清誉,他们会不会答应?皇兄又会不会赞成你与木家重新连成一气?”
  卫国公抿住嘴唇,眸光如电,看向荣安。
  这个在他面前懦弱了半生的女人。
  他在新婚之夜用一个侍卫击碎她全部自尊,将她儿子的性命捏在手里迫她妥协这么多年。
  他向来高高在上,肆意对她言语侮辱,冷漠轻视。
  他如今不得不正视这妇人。
  甚至升起一丝丝的玩味。
  若荣安早便是这样聪敏机警,而不是那等冲动鲁莽的蠢货,他大概,会愿意在她身上花些心思,多看她几眼的吧?
  只是,她醒悟太迟。到如今,他提不起半点兴致了。
  ……
  寒娘走了。
  人因失血和惊惧,没迈出门槛就晕了。
  木奕珩处于暴走状态,几乎要命人将她丢下山去。
  无辜的一个孤女,无处可去只得前来投奔,不管之前误会了什么,总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是以林熠哲和钱氏回程,将她一道捎上,在医馆替她包扎了伤处,林熠哲亲自将人送出城,确认此人离开,再无回头可能。
  钱氏见林熠哲始终是一副深沉表情,不由劝他:“你也莫过于忧心了。我瞧奕珩是无意的,他待七妹如何,有眼皆见。奕珩年轻出众,难保会有些许生了妄念的,不顾颜面贴上来。倒要劝劝七妹,这等事便看淡些,莫伤了夫妻间的和气,倒衬了那些人的愿了。”
  林熠哲寒着一张脸,根本没被这话安抚到。
  他伸手握住钱氏的手,将指头从她指缝中穿过,“我始终信不过那纨绔子。七妹当初被迫和他一起,皆因我无能之过。我所能做的,只是永远站在七妹身边,不管她将来如何,我会将她护着。”
  钱氏听这话说得不详,抬起脸来正色瞧他,“相公莫不是觉得,七妹还会和离一回不成?别说奕珩本无过,便他真是花心滥情之辈,当时当世,男子谁不若此?”
  “我便不是这样。”林熠哲将钱氏的手握紧了,沉声道,“许了白头之约,便相守相随一世,中途移情他人,虽于夫妻名分无碍,到底背叛了当日初衷。此身此情,唯归于一人,男儿更当应诺,如何用当时当世之风俗为自己开脱?背叛便是背叛,移情便是移情,我从不信,一颗心揉成了百八十瓣,还能毫无旁骛地独对某一人另眼相看。多情滥情之人,最爱的,怕是只有自己。”
  钱氏闻言,默默抽出自己的手。
  得此郎君,是她的幸。
  可夫妻十余载,如今未能替他诞下一子。她愧对此情。
  林熠哲重新握住她的手,“桦羚,我们回去……”
  钱氏点点头,窝心得眼热。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送走寒娘,林云暖便着手整理行装。
  木奕珩本约了今日围猎,因着一早寒娘的到来,林熠哲和钱氏先行离去,搅了兴致。
  朱彦光提议回城,外出三日,这几人虽都不是当家主事的人,带了妻妾出来太久,难免叫家中长辈不满。
  临行才发觉,朱彦宽与阿倩不见其人。候了大半日还不见两人归来,众人各派了下人前去找寻,林云暖忧心不已,催促和木奕珩一道去寻找。
  山后花海是人迹罕见之地,木奕珩牵着马,林云暖坐在马上往那边走。
  不时喊阿倩和朱彦宽的名字。
  林中唯有自己的回声应和。
  木奕珩几番找话来说,林云暖只顾寻人,恍若未闻。
  无法,只得停住步子,将马拴在一棵树上,搂着马上的人就滚进草丛。
  “你在别扭什么?我跟那女人什么事都没有!”
  林云暖别过头,避开他的嘴唇。
  “才过两天舒心日子,你非要弄点不痛快出来?林云暖,我每每说,你需给我点信任,就这么难么?不是疑心我将来要嫌弃你,便是疑心我与旁人,你不嫌累,我都嫌烦!”
  他扭住她下巴,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还是那张脸,清冷的惑人的,还带了点委屈和倔强。
  林云暖启唇,想说些什么。
  木奕珩知道必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头一低,将她嘴唇堵住了。
  林云暖咬紧牙关。
  她不喜欢这样。事情没解释清楚,只知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逼她服软。
  她不是不信他,纵是心中也曾疑心,可到底还是站在他那边一致对外的。她连句狠话都不曾说过。他却来嫌烦,嫌她别扭。
  她就不能生气么?一次两次,总有女人来找麻烦。细细一数,沈如月,木雪痕,春熙,金莹,如今又是容寒娘。翠文烟柳那些丫头不必提了,连大夫人屋里的金鸽、老夫人院里的梅儿他也都态度暧昧。
  传闻中还有不少外头的某某花娘,某某夫人。
  她要面对的战斗还有多少场,怕是数都数不过来。
  嘴唇忽地一痛。林云暖恍惚闷哼了声,牙关一松,他便得空侵入。
  这一吻她没任何反应,没任何感觉。
  是的。厌烦。
  这样亲昵的好时光,才明了了彼此的心意,仍难免对太多不确定的因素感到无比的厌烦。
  真要将一个浪子困在自己身边的三寸之地。时时守着监视着?这辈子活得累不累?
  从她知道自己爱上木奕珩起,就再也无法洒脱面对这些事。
  因为在乎,越发不能容沙。
  从前她不闻不问,只求一夕温存。如今她贪心奢望,想要更多。
  木奕珩曾想将她禁锢,那种心情,此刻她终能体会。
  他太出众了,注定要被许多许多的人觊觎着。
  得不到回应,哪怕她抓打撕咬也好,这般木然任他施为,死了一般。木奕珩顿下动作,眸中串串火苗熄灭了。
  原来恋慕一个人是这样的痛么?
  曾经他纵横天下,游戏人间。那些自由自在的岁月都被他甘心舍弃,就在她身边,固守着这一方天地。
  救下寒娘,也是源于那张脸与她相似,爱屋及乌,追根究底还是爱她怜她不是么?
  木奕珩腾身而起,他从树上解开缰绳,牵马就朝前去。
  林云暖躺在草丛里面,耳侧有虫鸣声,她原本很怕那些小生物,此刻,顾不上了。
  就在他们欢/好过的这片花海,他第一次将背影留给她。
  她的气还没消,他就已经没有耐心继续了。
  这样也好。
  他总是太纵由她,渐渐叫她失了底线。她变成了这样矫情多事的一个人,她不愿的。
  木奕珩只走出几步远。
  倒也不是想逼她服软。只是他很燥郁,不知如何处理这种情形。话都已经说尽了,他把真心剖给她看了不是么?
  他静候片刻,发现她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木奕珩莫名心慌,丢下马儿,自己往回走。
  那片花海中,只余艳红野花在风中轻摆,他爱重的妇人,不在那了。
  木奕珩揪住心口,恨恨地抽出腰间匕首,将野花砍得凌乱。
  什么美好,什么欢愉,过眼云烟罢了!翻脸无情的妇人,一点点小事就要这样拿捏他么?
  林云暖才走出几步,就觉出不妥。
  她方向感不算差,许是适才心绪不佳,没看清路,误走了这条。
  再往前,是一片深林。不是来路。
  她快步回头,去寻适才的方位,绣鞋踏在松软的土地上面,不时踩到野草,直打滑。
  天空似乎就在一瞬间暗下来。
  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伴着雷鸣电闪,乌色顷刻吞没叆叇的云层。
  眼前就是红色花海了,因着降雨,颜色深重了一层,原该在那候着的木奕珩不在。
  旷野空空荡荡,没有她的郎君在那等候。
  林云暖眼眸一涩,脚底不稳,碰到一块尖石。血色很快蔓延,染红了鞋尖儿,杏色绣兰花的鞋面,血污泥污,脏乱不堪。
  她启唇想喊木奕珩的名字。喊不出口。
  自己赌气而走,故意与他分开,这会子却来寻他相助,她拉不下脸面。
  他必不舍她离去,定就在附近。
  这点林云暖十分肯定。她静下心来,没那么慌乱了。
  这回辨清来路,她朝前走。
  脚尖太疼了。想起适才被她撵走的寒娘,那姑娘手上脚上都是伤,一路寻来这里,不知受了多少苦。自己因为小心眼,因为吃醋,就那样对待人家……
  她愧疚不已。一时间,对木奕珩的怨念也淡了。
  原就是她无理取闹。不怪木奕珩恼了。
  是她给他宠得越发不懂事。
  她步子越来越急,她想找到木奕珩,和他握手言和,还他一个热烈的回吻。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蹿出一个人来,猛地朝她一推。林云暖大惊失色,整个人收势不住,直朝一旁的花丛跌了去。
  她尖叫一声,大喊木奕珩的名字。
  顾不得什么尊严脸面。
  那是她的丈夫,她的爱人!
  身子不断下坠,骨碌着,朝山坡下滚去。
  花丛下面原来这样深。
  好一会儿才停住下坠趋势。
  她坐起身,满身狼狈不堪。展眼四望,尽是荒丘。
  她不知自己跌到哪里来了。
  手脚都火辣辣的疼。
  是谁,是谁推她?是谁一直潜伏在她附近,伺机出手?
  巨大的恐惧攥住她。
  木奕珩在哪儿?是否也遭不测?
  思及适才木奕珩所言,寒娘寻来此处,背后有人指使?
  那人会是谁?为何要如此离间他们夫妻?
  是她太傻,因这样一点点小事,与木奕珩龃龉,中了旁人的计!
  她现在,很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自掘坟墓,说得就是她这样的人!
  天空暗下来,她再辨不清来路。
  木奕珩找她不到,定要急疯了。
  没脸流泪,自己沿途做记号,一路朝前走。
  攀上小小山丘,举目一望,几乎绝望了。
  无边无际的荒芜。
  身上没带火器,连发讯号也不能。
  林云暖当真抬起手,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是她自己作死!
  就在这时,她听见虚弱的几声轻唤。
  有人在喊救命?
  就在近前,在不远处的野草丛中?
  林云暖拾起一根木棍,试探朝那边去。
  声音越发清晰了,“……有人么……救命……”
  林云暖眸子睁大,几乎要落下泪来。
  是阿倩!
  饶是如此的虚弱无力,仍能听出,那是阿倩的声音。
  “阿倩!”林云暖兴奋地喊她名字,自己的声音也是嘶哑的。
  阿倩原已绝望了,这会子听见回应,陡然振作起来。
  她推一推怀中昏睡不醒的人,泪水落下,“宽哥,有人来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林云暖拂开草丛,深深的野草足有半人之高。骤雨迷蒙视线,接连伸手抹去眼帘上的水珠。
  终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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