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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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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辈子活得太苦了。
  她贪恋这温暖。
  李聪边喘息边道:“荣安便想一辈子与我这般见不得人么?我每晚来,迟早给人疑心。我倒没什么,你们妇人家,免不了给人指摘。况你是帝女,今上注重名声,国公又是国之重臣,御史言官的嘴下,不知要把你说什么什么。”
  他的手指在她身上点火,荣安已经战栗到无法思考。
  李聪埋头下去,她僵直了身子,发出难耐的声音。
  像在哭泣,紧紧抓住他的头发,仰头喘道:“有了孩子……不是更要给他们说……”
  李聪声音模糊,喷着热气,“卫国公瞧起来再怎么年轻,他年岁在那摆着,怕是早就不中用了,否则也不至叫你独守空房,无可奈何喊我进来……你既然一心在我身上,我又如何甘心你顶着别□□房的名头?你离了他,与我一起。咱们养育自己的孩子,成自己的家。”
  荣安身子猛地一震。
  她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启,盯住帐顶。
  男人接下来说些什么,她全然没听进去。
  有人告诉她,想和她过日子。
  李聪,想和她做正经夫妻?
  她脑中一团乱麻。
  底下的女人半点反应都无,叫林聪有些扫兴。
  三十多岁的女人,本就不是他喜欢的那种娇软的小姑娘,若再添了木讷,根本叫他提不起兴趣。
  前所未有的快。
  他坐起身,披上衣裳,回身把女人盖在被子里,背对她穿靴。
  “我这就去瞧瞧世子。你别担心,世子铁定会平安无事。你倒要好生将养自己,莫再把自己身子不当回事。”
  荣安不能孕育他的孩子,他前面的一切努力便都付之东流。
  荣安朝他看,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喜欢他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似乎根本每当她是个帝姬,而只当成他的女人。一个普通的女人。
  她乖巧地“嗯”了一声。
  李聪拿起床畔的剑,踏步从里头出来。
  邱嬷嬷守在外面,声息一停,就叫人端水进来。李聪看见她手里捧的药碗,目光一沉,阴阴扫了邱嬷嬷一眼。
  这老不死的,上回将他押去柴房,想给他教训尝……
  邱嬷嬷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他立刻换了笑脸,垂头与她客气地道:”有劳嬷嬷。“
  邱嬷嬷哼了一声:“伺候殿下,乃是我们为奴的本分。”
  这个“我们”咬的很重。是在提醒李聪,他再得宠,在殿下面前,也不过是个奴才。
  李聪微微一笑,侧身闪过。
  他大摇大摆的在荣安屋前的长廊上伸个懒腰。
  如今在这院落里,他与荣安的事无人不晓。
  他刻意弄出动静,叫荣安喊他的名字。
  他就是要告诉全世界,他的身份不一般。
  唯此才能保命。
  卫国公肯放他,也是因为荣安。
  荣安是他唯一的护身符。是他眼前唯一的指望。
  他踏步到卫子谚的院子。
  重换了一批新的下人,原来那些死的死,伤得伤,被发卖的发卖。卫子谚的荒唐残暴,在卫国公府里,是个令人惊惧的传说。
  连妾侍黄氏,都给他一剑挑断了指头,再也无法抚琴。
  李聪从前是惧这世子的。
  可如今,他不怕。
  他手持荣安的玉牌,顺利走进卫子谚的屋子。
  熏了香的屋子,掩不住浓浓的血腥气。
  卫子谚闭着双目,小丫头爬在床上替他换衣。
  适才那件衣裳,给他呕血弄脏了。
  太医不敢与荣安说实话,卫子谚害了咳血之症,怕是难好了。
  李聪上前,无礼地挑开帘子。对着小丫头一扬下巴:“你出去,殿下吩咐我,有话要与世子单独说!”
  小丫头连忙退下。
  李聪居高临下望了卫子谚一会儿,回身拿起茶壶,将热茶尽数淋在卫子谚头上。
  卫子谚醒了,睁开虚弱的眼。
  认清面前人是谁,他变了脸色。嘴角狰狞地裂开,呼呼喘着粗气,像暴怒的野兽。
  …………
  木奕珩的袍子去哪儿了,他说不清,就含糊其辞。
  林云暖不愿多加猜度,可木奕珩模糊的态度叫她有些心寒。
  两人如今正亲密,他尚有事瞒她,多半是不怎么见得光的事。
  她就想到不少他从前轻浮胡闹的事。
  这样的小心眼,让她自己觉得赧然。
  早过了那种撒娇发痴的年岁,木奕珩比她年小五六岁,她也不好意思,总和他闹,和他矫情。只得闷着,把许多的小敏感闷在心里。
  二十四日,木奕珩休沐,事先安排好,要带她出去玩两天。
  这时节闷热,其实林云暖兴致不高。
  不过木奕珩细心安排了,又觉得不好扫兴。
  没带钰哥儿,就夫妻两个,乘车出城。
  郊外,山峦,田庄,竹林,清溪。
  林熠哲和钱氏,阿倩和几个姐妹,皆是她的熟人。
  另有几个凑趣的人,皆是木奕珩的好友。
  何广义,朱彦光,各带了妻妾们,一处聚宴。
  竹林里头排开一溜烤架,山猪野兔,鱼蟹河鲜。
  光是治厨的婆子就有七八个。
  女眷们歇息的地方围了围屏,等男人们打猎回来,她们已经听了好一会儿的戏文说好一会儿话。
  午后各自去山上院子里歇息。
  木奕珩带着林云暖,往林子深处信马由缰。
  背着人,木奕珩就难免不规矩。
  林云暖给他亲得面红耳赤,前襟扣子不知何时都给解散了。
  就听见一声熟悉的轻笑传来,林云暖身子一缩,按住木奕珩的手。
  木奕珩将马拴在树上,把林云暖抱下来。两人蹑手蹑脚地寻笑声摸过去。
  一棵树下,一个男子和阿倩并立在那儿。
  林云暖认得,那人是朱彦光的弟弟,朱彦宽。
  就见阿倩红了脸,扭头朝前走。
  朱彦宽急了,一把扯住阿倩的袖子。
  “好阿倩,你别生气,我、我不说了!”
  木奕珩“嘿”地笑了一声,给林云暖掐了一把,拽住他快步离去。
  木奕珩道:“我好心给人做了月老,不得找他们要个媒人红包?”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明天上午老地方。


第70章 
  林云暖并不乐观; 阿倩的身份在那; 纵她不卖身; 世家子弟也不可能娶她为正妻。
  况那朱彦宽还小阿倩两岁。
  多半便是逢场作戏,能有几分真心?
  木奕珩把她的朋友请来一并玩乐; 却是好心办了坏事; 叫阿倩便在这里; 也给人当成取乐的玩意。
  木奕珩拉住她手:“你做什么苦着脸?我瞧朱小弟可是欢喜得紧,那孩子单纯耿直; 还没见过他对哪个姑娘这般; 你哥在哪寻到这么个宝贝; 这才一上午; 就叫那朱小弟开窍了?”
  林云暖说不出的不舒服。木奕珩这语气,好像十分喜闻乐见似的。
  她回眸瞧着他道:“木爷觉得; 这算是有情?”
  “才见面; 就扯袖子拉手,哄到这种僻静地方说话; 木爷认为,这是正当的?阿倩她出身是不好,可她今天的身份,不是集雅斋的花娘; 我希望她能得到尊重; 做一个不必陪笑的客。”
  木奕珩没想到这点事竟叫林云暖生气了。
  他伸手一扯她的胳膊,让香软的身子贴上自己,低头抬起她的脸:“你怎知道; 朱彦宽只是玩玩?我叫那姑娘来陪你,可不是故意叫她来陪客的,适才介绍她,也说是你的朋友。人家两个爱怎么调情凑趣,和我们有何关系?你不要胡乱操心,莫管那么多,你快活了,我这番心意才不算白费。难道山林不美,你眼前的男人不俊?小脑瓜莫想些有的没的,看着我就够了……”
  林云暖在心底叹了一声,抬眼正见阿倩和朱彦宽并排朝这边走。两人之间隔着一尺远的距离,朱彦宽的手虚扶在阿倩身后,总算没再胡乱的动手动脚。
  木奕珩扯着她手腕,护着她倒入草丛。
  正在说话的阿倩和朱彦宽没注意到他们,从他们身旁的树林穿过。
  林云暖依稀听到阿倩和朱彦宽谈论诗文,什么李杜、三苏,她没听清。——木奕珩扣住她后脑,嘴唇贴了上来。
  大胆到没边儿了。一片深芒中,远处只瞧见半个人影。是林云暖。
  她衣裳挂在手臂上,觉得头晕目眩,仰起脸,汗珠子晶莹地挂在下巴上面,顺着细细的颈子滑落。树隙中金色的光线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一圈圈在柔软的肌肤上镀了金芒。
  木奕珩的面容看不清。
  她被迫在上,宽大的裙摆遮住他们。
  木奕珩爱死了她这模样。
  树林荫翳,夏阳绚烂,青草的清洌苦味,混合野花的甜香,他抱着她滚了一圈,垂头吻她。
  看她仰头躺在草丛里,这样乱七八糟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奶奶的矜持娇贵?
  木奕珩见她别开脸,偏要逗她。
  在她耳畔,问出没羞没臊的话。
  林云暖捂住脸,怎肯答?
  头顶上男人喘着粗气,扭过她的下巴。
  “与我幕天席地的在野外……这会子才来羞,会不会太迟了?”
  ……
  大伙儿聚在一块儿,三五成群在一处饮酒联诗,或讨论时事。
  何广义打着哈欠,给暮阳照得懒洋洋的,一错眼,瞥见林中漫步出来的人影,一拍大腿坐起身来,“你们瞧,主角儿到了!”
  木奕珩负手在前,登上山石,见身后面染红霞的妇人慢吞吞挪着步子根本没跟上来。
  他停住脚步,回身一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身畔。
  “腿还酸痛?走不动?我抱你?”
  林云暖抬手捶他,对上他戏谑的眼睛,适才种种涌上心头,她的心砰砰如鼓,呼吸都艰难起来。
  她是缘何遇上这么一个没羞没臊的下流胚子?连她也跟着胡闹起来。
  木奕珩牵住她手,这才瞧见她掌心给树皮磨破的伤。
  他眼一黯,暗恼自己孟浪。
  牵起她手在伤处吹了吹,心疼不已地道:“下回疼了要告诉我。”
  林云暖委屈不已,伸手推他一把,“还没告诉你?说了一百遍,你只不听。”
  木奕珩“嘿嘿”一笑,“我哪知道你是手疼,我以为你喊那儿疼……”
  林云暖才缓些的脸色,这下又红回去了。她恨得咬牙切齿,手上用劲,在他腰上死掐。
  木奕珩呲牙咧嘴,嚷嚷道:“哎哎,有人瞧咱们呢。给你男人留点面子。”
  林云暖一抬眼,看见不远处的帷帐撤了,众人皆坐在一处,或倚在垫子上,或靠在树下,或两夫妻坐在一张几前。
  她想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必是钗松鬓散,裙子上皱得看不得。
  木奕珩也无心叫她出丑,拍拍她脸蛋,“你去歇着,等我,待会儿我过去陪你说话,晚上吃饭再出来。”
  林云暖从善如流,扭头就跑。听见身后的起哄声,“哎哎哎,嫂子怎么走了?”
  木奕珩笑着上前,“在林子里逛一下午,走累了,我叫她去歇歇。”
  说这话时嘴角上扬,掩不住地一抹得意。明眼人一瞧就知怎么回事,瞥一眼那个已经逃窜得瞧不清的背影,暗叹这木奕珩真是胆大妄为。自家婆娘,天天守在身边,至于这样忍不住?是稀罕成什么样,喜欢成什么样?
  大都数一数二的浪荡公子哥儿木九,当真就死心塌地拴在这妇人一人身上?
  座中唯有一人脸色阴沉,举杯饮了酒。
  他身侧的钱氏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朝他摇摇头。
  林熠哲无奈扯出一个极勉强的笑容。
  钱氏就告罪,说要回去歇着。
  她快走几步,从小道上山。百十道阶梯,上去就是一片庭院。
  门扉是山石铸成的,写着“清幽幻境”几个大字,再往里去,细细长长的甬道,两侧尽是花树,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弧形的花海,走在里面,如进了仙境。
  钱氏问过服侍的婢子,说林云暖往“安园”沐浴去了。
  泉水淙淙,从墙壁上的石兽口中流溢出来,林云暖解了衣带,把自己埋在水里。
  舒服得不想动。
  伏在边沿上面,伸手拿水来喝。
  她听见脚步声,难免有点紧张。
  木奕珩适才叫她“等着”,不会这么快就跟过来了?众目睽睽瞧见他们一前一后跑回住处,该怎么想他们?
  钱氏喊她的名字。
  林云暖松口气,用浴巾把自己裹住,披了外衣走出水中。
  钱氏立在一丛芭蕉下,上下打量出浴的妇人。
  粉面含春,莹若白玉。头发湿了一缕,垂在胸前,伏起的胸线令人难以忽视。
  细腰不赢一握,两足小小的,随意踩在绣鞋上头。
  平素的林云暖端持清冷,待人总有点疏离味道。
  不是个爱笑爱说话的人,不熟悉的,会觉得她不好相处。
  可这样的清冷性子和勾魂摄魄的韵致一重叠,就生生多了几丝妩媚妖娆。
  不怪木奕珩迷她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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