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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首辅-第3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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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嘉靖还在那里,严世藩只能老老实实跪倒,给嘉靖磕头行礼。令严世藩意外的是嘉靖没有说平身,只是让他撅着,别提多难受,没有一会儿,老脸憋得通红,也不敢出声。心里头却骂翻了,老子今天是怎么了,出门冲了太岁,倒霉事都碰到了一起!

严世藩趴在地上,看不见嘉靖的青黑的脸色,一股难以形容的戾气从嘉靖的身体里酝酿。

一幅画或许不算什么,可是《清明上河图》却不一般,画的是汴京的风华盛景,物阜民丰,就像他治下的大明朝,结束了正德朝的乱象,重新走向中兴……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嘉靖一直认为他治下的天下比宋朝要繁荣强盛得多,只是这些年东南闹倭寇,西北闹鞑靼,东北有土蛮,西南的土司也跟着叛乱,灾荒不断,糟心的事情一档子接着一档子。

嘉靖扪心自问,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可是上天为什么不保佑他了呢?

看到破碎的图画,嘉靖突然有一种猜测,严世藩弄坏了《清明上河图》,莫非是老天爷在暗示什么,大明的江山也是因为这个人乱的?

这么一想,嘉靖还觉得真有道理,近十年,尤其是严世藩进入内阁侍奉老父严嵩以来,朝廷的政务多数出自严世藩之手,处理问题粗糙毛躁,纰漏越来越多,旧疾未去,新患不断。

饶是天津港,市舶司每年增加几百万两的银子,国用依旧艰难,还是入不敷出,老百姓更是嗷嗷待哺,钱都跑到哪去了?

上一次查了赵文华的家,弄出了好几百万了银子,抄了鄢懋卿的家,又是几百万两。大明朝不是没钱,都被一帮硕鼠给贪了……

要说嘉靖聪明,的确聪明,他能把大臣们玩弄于股掌之中,要说他愚昧,也真够愚昧的,能把毫不相干的事情扯到一起。

不管怎么说,嘉靖对严世藩是厌恶到了极点。

“抬起头来!”

严世藩如蒙大赦,急忙抬头喘口气。

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嘉靖突然注意到,严世藩的额头非常宽阔饱满,相对应的,下巴又尖有长。往日因为他长得胖,嘉靖没有注意,可是今日注意一看,却非常明显。

嘉靖熟知相书,讲究北人看天庭,南人看地阁,北方人脑门越宽越饱满越好,南方人呢,下巴越大越好,严世藩这家伙竟然长倒了,乾坤颠倒,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要是唐毅知道嘉靖的想法,保证笑死了,他纯粹是心里作用,看谁不顺眼,哪里都不好,后世有多少人拼了命的削下巴,弄得和锥子似的,也没见怎么样,反而越来越红火了。

当然了,唐毅没有心思给嘉靖普及整容知识,他只想看严世藩的好戏。

“严世藩,朕几时让你查案子了?”

严世藩急忙说道:“启奏陛下,前些时候,吏部尚书吴鹏暴毙,臣请旨调查,是否有人暗害他?陛下……忘了吗?”

嘉靖不置可否,顿了一下,说道:“查的如何了?”

“有线索了。”严世藩扫了一眼旁边的唐毅,朗声说道:“陛下,据臣调查,有人在吴大人死亡之前找过他,臣以为这个人就是害死吴大人的关键。而这个人……就是人称江南大侠的何心隐。”

嘉靖轻笑道:“何心隐又是何许人也?”

“陛下,何心隐乃是江湖人士,此人手眼通天,神通广大,在东南的时候,他和唐大人多有往来,过从甚密,臣以为就是唐大人唆使何心隐,害死吴大人,想要夺吏部的——权”

严世藩越说声音越大,可是他偷眼看去,却发现嘉靖的脸越来越黑,大手抓着道袍,露出森白的骨节,怒火从他的眼睛里面喷出,仿佛要把严世藩烧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啊?严世藩越发糊涂了,嘉靖往日对他都是言听计从,可今天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嘉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毫不留情。

“严世藩,你拿朕是三岁孩子不成?一个江湖人,见了一面,就能杀死朕的大臣?他是妖,还是鬼?还是你严世藩在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臣,臣没有啊!”严世藩仰起头,争辩道。

“还说没有,朕把江山社稷交给你们父子打理,看看这些年,你们都干了什么,都用了什么人?赵文华搜刮地皮,连朕修宫殿的钱都给贪了,鄢懋卿不知好歹,变动盐政,几致民变,再看看其他人,又有谁能独当一面,替朕分忧?没有,一个都没有!”

嘉靖越说越气,站起身,烦躁地走来走去。

“一个吏部天官,执掌铨选,何等之重,竟然和九阳会的妖人搅在一起,单凭这一点,朕就能罢了他的官!被江湖人害死了,亏你能说得出口!当年你们父子是怎么推荐吴鹏的,说他老成持重,是谋国之才,执掌吏部,必定天下大治,国泰民安。言犹在耳啊,严世藩,你告诉朕,是你们父子被他骗了,还是你们联手欺骗朕?”

嘉靖就像是暴怒的狮子,风刀霜剑,毫不留情,严世藩都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会走了样。

咱不是说《清明上河图》的事么,怎么扯得这么远啊?汗水顺着鬓角流下,严世藩的身体不停颤抖。

旁观者清,唐毅总算是明白了,这些年来的动作并没有白费,嘉靖对严党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

以往他不愿意引起朝局变动,故此一直都在隐忍,可不代表他不介意。

这一次的吏部尚书之争,严嵩虽然凭着一封密奏,逼着嘉靖低头,把欧阳必进给扶了上去。

可是后患也出来了,嘉靖喜欢严党,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听话,不像清流那样,看什么都不顺眼,天天憋着教训皇帝,给嘉靖添麻烦。

权臣的起落,要看两样东西,一个是朝廷的号召力,一个是皇帝的圣眷,两样合一,天下无敌,只有一样,早晚会摔跟头。

就拿靠着大礼议崛起的首辅张骢来说,他圣眷无双,但是他只用了六年时间,从三甲进士变成了帝国的首辅。

文官集团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他,在其后的岁月里,张骢起起落落,最后闹得嘉靖也烦了心,张骢只能黯然收场。

至于严嵩,他的根基比张骢深多了,无论是朝堂,还是圣眷,他都无人能比,故此顺利执掌内阁二十年。

或许是高高在上的时间太久了,他们竟然认为嘉靖软弱可欺,只要把握住了朝堂,嘉靖就会向他们妥协。

自大的人都会尝到报应,很不幸,严党的报应已经来了,《清明上河图》的事情只是一个引爆点。

严世藩被嘉靖问的哑口无言,正在此时,黄锦小跑着到了嘉靖的面前,低声说道:“皇爷,严阁老求见。”

第569章来自皇帝的敲打

唐毅有些失落,他还以为严阁老会像警匪片里面的警察一样,总是姗姗来迟。很显然,老家伙虽然老得不像样子,但是他要比任何人都敬业得多。

进入了大殿,先给嘉靖磕头,黄锦随手给严嵩搬了一把椅子,注意是椅子,有靠背的那种,徐阁老在嘉靖的面前只有绣墩,一点的差距,就足以看出两个人还不是一个档次,至少眼前还不是。

严阁老谢恩之后,一眼看到了儿子严世藩,顿时须发膨胀,显得怒不可遏。

“严世藩,刚刚有人说你在西苑禁门之外,和人家扭打起来,你简直越活越回去了,还有没有一点朝廷大员的体统?”

不用嘉靖说话,严嵩一上来就把炮口对准了儿子,还算知趣。

严世藩再生气也不敢和老爹叫唤,只能说道:“都是儿子无知,追踪贼人的时候,误闯了唐大人的府邸,损坏了一幅画。”

“画?什么画?”

“《清明上河图》。”

“什么?”

严嵩竟然站了起来,颤颤哆嗦奔着严世藩就去了,抡起巴掌,狠狠抽了下去。

“你个蠢才,那可是稀世珍宝啊!”

严世藩也不敢躲,硬生生挨了严嵩四个巴掌,大胖脸变得更胖了,从嘴角还流出了血沫子,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严嵩气喘吁吁,一扭身,跪伏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都是老臣教子无方,严世藩行事鲁莽,竟然毁了稀世宝物,老臣愿意代替严世藩接受惩罚,请陛下降罪。”

嘉靖看着严嵩跪在那里,哭哭啼啼,又看了一眼脸蛋肿胀的严世藩,心也软了,养一条狗还有感情呢!更何况是相处了二十几年的老伙计。

不知不觉间,严嵩在嘉靖那里更像是一个老朋友,这一点是徐阶拍马也赶不上的,也正是这一点,使得嘉靖总是有意无意袒护严党。

“唉,就是一幅画,没什么了不起的,黄锦,还不把阁老扶起来。”

黄锦听话,急忙过来搀扶着严嵩,老头子又说了好些拜年的话儿,才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老眼不经意间一瞥,落在了唐毅身上。

“唐大人,陛下说《清明上河图》是在你们府上的?真不愧是书香门第,有此等宝物,真是祖上有德啊!”

严嵩笑眯眯说着,唐毅却是一阵恶心,偷眼看看嘉靖的面容,果然皇帝陛下有些迟疑。

从严嵩一进来,痛骂严世藩,又打了儿子好几个嘴巴子,接着跪倒请罪,看起来是严嵩吃亏了。

实则老东西不知不觉间转移了话题,把嘉靖又硬生生拉回了《清明上河图》上面。

刚刚嘉靖何等愤怒,都说出了“你们联手欺骗朕”的话,要是继续追杀下去,只怕严世藩今天就别想过关。

唐毅真有些后悔,如果能把徐阶拉来,凭着徐阶的分量,严嵩就没法这么轻松转移话题,他一定会咬住不放。

但自己终究是最年轻的三品大员,资历太浅,如果穷追不放,反而会落入下乘。

如今严家父子凑到了一起,倚天剑配合屠龙刀,自己必须小心应付,不然就给带到沟里了。

听严嵩提到自己,唐毅连忙说道:“阁老谬赞了,我唐家从祖父那一辈才开始读书入仕,哪里算得上书香门第。更不配拥有此等惊世骇俗的国宝,说起来《清明上河图》能落到下官的手上,还要多谢严部堂。”

严嵩寿眉一挑,唐毅这小子还真数泥鳅的,他赞美唐家,明面上是好话,实则却是说给嘉靖听,唐毅有好东西不献给皇帝,不经意间,就给唐毅上了点眼药。不过唐毅同样道行惊人,又给端了回来。

“严世藩,唐毅所说是怎么回事?”

“儿子怎么知道,唐毅一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严世藩凶巴巴道。

唐毅忙冲着嘉靖道:“陛下,严部堂这么说话就有失公允,《清明上河图》原本是王世贞先得到的,后来严世藩就威逼着王家交出,王世贞心疼宝物,不愿意让出来,又怕得罪了严部堂,就做了一幅假画给严部堂,您不会连这事都忘了吧?”

严世藩黑着脸,咬了咬牙,“是有此事。”

“后来王世贞担忧泄露出去,严部堂会找他算账,微臣就和他说宰相肚子能撑船,严部堂代替首辅大人操持天下政务,也算半个宰相,不会那么小气的,他执意不信,提心吊胆,夜不能寐。微臣只能让他把真迹放在我的家中,暂时挂一段时间,看看严部堂会不会找臣的麻烦?”

唐毅感叹道:“严部堂果然没有为难过微臣,前些日子微臣就想着事情既然过去了,如此国宝放在臣的家里,哪里能承受得起。这不,就装好了,献给陛下,结果……”

唐毅两手一摊,一切尽在不言中……严嵩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心里头却掀起了大浪。

他给唐毅上眼药,唐毅毫不客气,刚刚的一段话,只有有三个坑,都是给他们的。

首先是严世藩从王世贞手里强索国宝,仗势欺人。国宝到手之后,严世藩并不知道是假的,他留在家里许久,也没献给嘉靖,有什么资格指责唐毅。

至于第三条,唐毅说严世藩是半个宰相,《清明上河图》的事情显然是严世藩瞒着老爹,那其他的事情呢,严世藩还瞒着严嵩多少……您对严嵩有感情,可是对严世藩未必有啊,可不能任由他打着陛下和严阁老的旗号,胡作非为……

严嵩射来一箭,唐毅还了三箭,表面上不过是寻常的答对,暗中却是陷阱无数,机关重重。

要没有一点功力,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倒是嘉靖,厌倦了明争暗斗,又被严嵩岔开了话头,刚刚的怒气也没地方撒了。

索性嘉靖长叹一声,“严阁老,《清明上河图》是稀世珍宝,如今被严世藩给损坏了,损坏宝物,有愧先人啊!”

嘉靖哀叹,严世藩突然福至心灵,忙说道:“陛下,刚刚唐大人说了,王世贞就曾给臣一幅假画,如今这一幅又怎么担保是真的?倘若臣只是毁了一幅假画,臣以为不但没有罪,相反,唐大人还有欺君之嫌!”

真不愧是严世藩,几句话,不但翻转了局面,还倒打一耙,把球又踢回到了唐毅怀里。

唐毅岂是好惹的,反唇相讥道:“严部堂,凭着你的一张嘴,就想给别人定一个欺君之罪,那你闯到我的府邸,明知是献给陛下之物,你竟然给毁掉,是不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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