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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今儿是谁当值?”
“启奏皇爷,严阁老天天都在内阁等着伺候呢,那么大的年纪,对皇爷如此忠诚,真是不容易!”
嘉靖斜了他一眼,冷笑道:“严嵩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这么替他说话?”
袁亨吓得慌忙匍匐在地,“皇爷明鉴,奴婢从来没有收过严阁老的银子,奴婢没有啊,求皇爷明察啊!”
“哼,早晚朕会查个清清楚楚。”嘉靖恨恨说道:“滚起来!”
“是!”
袁亨从地上起来,后背已经湿透了,额头不时落下汗珠。
“内阁除了严嵩,还有谁在?”
“还有李阁老。”五个字之外,袁亨再也不敢多说一句,生怕招来杀身之祸,就听嘉靖略有所思道:“李本是浙江人?”
“没错,是余姚的。”
“嗯,让他来见朕。”
“是。”袁亨灰溜溜出去,没过多大一会儿,李本风风火火赶来。近一年他在内阁越发尴尬,由于办事不利,加上完全倒向严嵩,他在内阁几乎和书吏差不多,说来惭愧,足有一年,嘉靖都没有单独召见过他。
仓皇进入到了玉熙宫,李本拜服在地。
“微臣叩见陛下。”
嘉靖沉默了好一会儿,李本也不敢说话,就那么撅着,腰都快折了,半晌,嘉靖一晃手里的紫铜杵,铜钟发出悦耳的声响。
“李本,你最近可收到过家书啊?”
看似随意的一句话,李本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下午的时候,小阁老严世藩把自己找过去,说陛下可能问起家乡的情况,让他好生斟酌。
李本还不明所以,心说陛下怎么会召见自己,如今竟然变成了真的,不由李本不吃惊,小阁老真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可不能违背了他的意思。
“臣的确收到过。”
“那你说说,浙江如何?”
“惨,惨透了!”李本跪在地上,大声说道:“倭寇比起前几年越发多了,有时甚至侵入内陆数百里,抢劫商旅,掠夺百姓,杀人如麻,无恶不作!”
嘉靖眯缝起龙眼,盯着李本,鬼气森森说道:“朕问你,为什么不上奏?”
“这个……”李本一愣,忙说道:“臣并非言官,又是家人之言,不敢随意上书。”
“不敢”嘉靖提高了声调,冷笑道:“朕看你怕了,怕了人家的势力!”
李本冷汗森森,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傻愣愣跪着。好在嘉靖给他放了行,“滚吧。”
……
有了李本的佐证,嘉靖对赵文华的奏折深信不疑,只是他没有急着处理,这倒不是嘉靖仁慈,而是作为坚定的阴谋论者,嘉靖认为张经一定会有党羽,他们会拼命要保下张经,正好暂时压下,看看清楚。
可是这一次道君皇帝失算了,根本没人上书,东南没有,朝廷也没有,一切都陷入了鬼一般的安静。这下子让嘉靖没了抓手,莫非张经只是一个人,那他又怎么欺君罔上,做了那么多恶事呢?
嘉靖一犹豫,时间过去了十来天,押解张经的队伍已经进京了。严嵩和严世藩父子这时候才猛然惊醒,后悔不迭。
他们本以为一道奏疏上去,张经必死无疑,不用再浪费什么力量。早知如此,不如怂恿几个爪牙上书力保张经,促成嘉靖痛下杀手!
只是到了如今,什么都晚了,只能坐等嘉靖的处置吧。
数日的沉默,让嘉靖也一头雾水,变得举棋不定,他想了许久,让人把徐阶叫了过来。
“徐阁老,你的家在松江,听说那里倭寇肆虐,你可有所听闻?”
同样的问题,李本立刻开炮,可是徐阶却思量一会儿,才说道:“启奏陛下,倭寇肆虐的确有之,不过臣家中以耕读为业,微臣交代他们,紧闭门户,多读诗书。倭寇闹得凶了,不过是多招募家丁乡勇,守住家里、保护桑梓也就是了。”
徐阶这回答不但给自己留了足够的空间,还小小的捧了徐家一下,更妙的是嘉靖还没听出来,以为徐阶老实听话,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一分。
“徐阁老,可听说过张经的事情?”
“这个微臣所知有限,不过在昨天有人报告臣,说是张经所住的馆驿之外,出现了一只巨龟,青色的龟甲,满是玄奥的纹饰,在龟的口中,衔着一张皮卷,在上面写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文字,巨龟将皮卷放下,就乘云而去。”徐阶憨厚笑道:“微臣带来了皮卷,请陛下过目。”
第306章琼浆玉液
听完徐阶的话,嘉靖默不作声,突然挑起眉头,修长的眼眸一扫徐阶,徐阁老的心脏不由得一跳。
“呵呵,徐阁老,你也学会进献祥瑞的那一套?和你的做事的风格不一样啊?”
徐阶扑通跪在地上,惶恐说道:“陛下乃是君父,天下臣民孝顺君父的心是永远不会变的,微臣不敢说谎,确实有些祥瑞荒诞不经,只是这一次目睹人员众多,陛下可以派人查证,一问便知。若是臣有半句虚言,恳请陛下治罪!”
嘉靖促狭地笑道:“不过是说说而已,长夜漫漫,不妨解解闷。”
徐阶答应了一声,将皮卷取出,大太监麦福接过,送到了嘉靖的手里。把皮卷接过来,嘉靖就是一愣。
嘉靖笃信道教,对祥瑞之说极为痴迷,为何刚刚对徐阶又有些冷淡呢?嘉靖是怀疑他拿祥瑞说事,替张经求情。
可是把皮卷接在手里,嘉靖就感到了异样,此皮卷极为柔韧,分不清是什么皮子的,更为奇妙的是在皮卷外面有整齐的龙纹。
这些龙纹和常见的五爪金龙不同,十分古朴浑然,说是龙,更有几分像猪,还有几分似熊,一个个呈椭圆形,非常怪异。
“徐阁老,此纹饰你可曾见过?”
徐阶忙说道:“启奏陛下,龙纹古已有之,越是早期的龙纹,就越接近兽形,越是往后的龙纹,就越修长,越威严。臣曾在春秋时期的青铜器上见过龙纹,此龙纹比起春秋时期的还要古拙浑然,臣斗胆推测,此龙纹应是西周之物,或许更早一些,商汤的也未必可知。只是臣对金石了解有限,胡言乱语,若是错了,请陛下不要怪罪。”
“嗯!”嘉靖点了点头,翻开了皮卷,才看了两眼,眼珠子就瞪得老大,大声吼道:“快,把镜子拿来。”
大太监袁亨把花镜送到嘉靖手里,嘉靖迫不及待趴在皮卷上面,看了两眼,觉得不清晰,又大声吼道:“灯,灯!”
袁亨连滚带爬,招呼小太监,精舍之中,一口气添了上百支蜡烛,亮如白昼。嘉靖一个字一个字看着,越看脸上就越吃惊。
差不多一刻钟,他突然对徐阶说道:“徐阁老,你过来。”
徐阶还在迟疑,嘉靖一把拉住他的手,扯到了身边,徐阶觉得有失礼数,可是被嘉靖死死揪住,他也没有办法。
被嘉靖抓住的胳膊隐隐作痛,徐阁老也不敢声张,只能揉了揉眼睛,仔细辨认,连大气都不敢出。
差不过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嘉靖不耐烦地说道:“徐阁老,你看出什么没有?”
“陛下,恕老臣眼拙,只是觉得上面的字迹非常古旧,到底是什么时期的,写的又是什么,老臣只觉得似是而非,不敢断言。只是觉得此物很神,神得厉害!”
“嗯,没错,朕刚刚留意了,这两个字,似乎是‘黄帝’,徐阁老以为呢?”嘉靖手指着两个字问道。
徐阶一愣,看了又看,不由得浑身颤抖,激动莫名。
“陛下果然天资睿智,老臣愧不能及。此二字看起来确实是黄帝,莫非此物是黄帝所留?那可就太了不起了,真是天佑吾皇啊!”
嘉靖同样激动莫名,黄帝是什么人,那是五帝之首,天下人公认的老祖宗,平定九黎族的猛人,最后更是乘龙归天,飞升九霄……乖乖,这不正是嘉靖盼望的吗!
“徐爱卿,朕以为此皮卷关系重大,只是朕还无法识读,空守宝山,真是急死人啊!”
徐阶呵呵一笑:“陛下,微臣以为既然是黄帝之物,多半就是天书,凡人无法识读,还是请老天师过来看看吧。”
“对啊,朕怎么忘了!”
嘉靖以手击额,忙让袁亨去叫,袁亨走后,嘉靖也坐不住了,围着龙案不停转圈,不时看看皮卷,生怕长翅膀飞了,和初恋的小男孩差不多。
差不多半个时辰,天色朦胧,东边都放亮了,袁亨才跑了回来。
“启奏皇爷,陶天师去玄都观降香祈福,奴婢只好询问了其他仙师,有谁懂得天书,有一位蓝道行蓝仙长自称懂得,奴婢就把他带过来了。”
“是蓝道行?”
嘉靖有些印象,此人刚进宫的时候,他找过来几次,精通扶乩,算卦极准。只是后来听说他有病了,嘉靖找了几次没来,就兴趣缺缺,忘在了一边。
“让他进来吧。”
很快高大魁梧的蓝道行摇摇晃晃走了进来,见到嘉靖连忙施礼。
嘉靖看了看他,“蓝仙师,看你身体不错,不像是有病之人啊?”
蓝道行呵呵一笑:“启奏陛下,臣天生贱骨头,自大记事起,就不知道什么是生病。”
“哦?”嘉靖提高了声调,问道:“那朕宣你为何称病不来?”
蓝道行一脸无辜,说道:“小臣并没有听说陛下宣召,臣不知道啊!”蓝道行一脸憨厚,不信都不行。
嘉靖意味深长点了点头,不用问,准保是有人嫉贤妒能,故意不告诉蓝道行,毕竟其他的仙师都是龙虎山一脉,只有蓝道行是外人。看来所谓神仙也不过如此,勾心斗角,相互倾轧,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嘉靖一阵感叹,说道:“蓝仙长,朕自会教训那些奴婢,你过来看看此物,是否认识。”
“遵旨。”
蓝道行跑到了龙案前面,装模作样,一会儿闭眼睛,一会儿掐诀念咒,拿出法剑,跳了半天,泪流满面。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上面记录的乃是黄帝昔日所用的琼浆配方。”
“当真?”
“没错,此琼浆能滋补身体,填补精髓,黄帝御女过千,白日飞升,多半仰赖此物啊!陛下,有了此等琼浆玉液,您大道可期,登临仙班,只在旦夕。”蓝道行激动的泪水长流,“陛下,小臣只求陛下飞升之时,能够带上小的。”
嘉靖听到能填补精髓,像黄帝一般,御女飞升,整个人都疯癫了。男人雄风,飞升天界,两大致命吸引,就像磁石,把他的魂儿都勾走了。
什么张经,什么东南,他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抓住蓝道行,厉声说道:“蓝仙长,还不快快给朕说说,上面的方子是什么!”
蓝道行一脸苦涩,说道:“陛下,小臣虽然看懂了大意,但是方子关乎重大,有一点错误,不但不能滋补身体,还会害了陛下。臣必须施法,请紫姑神降世,破译方子。”
“好,就这么办!蓝神仙,你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臣马上斋戒沐浴,今天晚上就可以作法,臣拼着性命不要,三天之内,把方子破译出来!”
“嗯,卿果然忠心,你就住在精舍之外,朕要亲自观看。”
到了晚上,岂止是嘉靖,锦衣卫的陆太保也叫来了,一龙一虎,亲自坐镇。蓝道行抖擞精神,仗剑做法,忙活到了一更天,浑身抽搐,才开始在沙盘写字,当第一个歪歪扭扭的字迹出来,嘉靖声音都变了,怪叫道:“快记下来!”
旁边伺候的小老道忙记录在御笺上面,简短洁说,一连三天,到了最后关头,蓝道行面如金纸,嘴唇发青,浑身颤抖,随时都要倒下去,他咬着牙死撑,当最后一个字破译出来,轰然倒地。
嘉靖感动的哭了,“快去宣太医,蓝神仙有一点差错,朕要他们的脑袋!”
小太监把蓝道行抬下去,嘉靖这才迫不及待拿起翻译出来的方子,仔细观看,这是一个配置药酒的方子,要用一百种鲜花,经过一百道工序,繁琐程度,令人眼花缭乱。
嘉靖看得眉开眼笑,“果然是黄帝的御方,非同凡响,快,让他们立刻照着方子配置,玉液琼浆配置完成之前,朕要斋戒沐浴,闭关清修。”
也不管其他人说什么,嘉靖是我行我素,说什么都没有用。在嘉靖闭关第三天,蓝道行缓了过来,这一次其他的老道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谁让人家有本事,有圣眷啊!
蓝道行也不客气,心说你们排挤我,瞧不起我,这回如何,老子背后有人,才不是你们这些土鳖能比的呢!
没别的说的,蓝道行主持配置药酒,一道道工序都仔细斟酌,一点不许差了。又忙活了一个多月,才把琼浆玉液配置出来。
这段时间里,最无奈,最愤怒的就是严家父子,他们怎么也料不到,完美无缺的陷害方案,张经的脑袋眼看就掉了,竟然横生枝节一拖一个多月,俗话说纸里包不住火,越来越多的真相传到了京城,京中的官员虽然不敢上书救张经,但是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弹劾赵文华和胡宗宪,人言可畏。严氏父子就好像坐在了火山口,所幸嘉靖在闭关,也无暇处理这些破事,只能挨着吧!
等到琼浆配出,嘉靖虽然想尝尝,可是毕竟有些担忧,他将琼浆赐给了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