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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姒一直认为冯建璋是聪明人,但是这件事却让她有了疑惑。冯建璋也许没那么聪明,又或者他是另有所图。
不过,看冯建璋这样,是真的有话要跟她说。就在这里,又有丫头婆子们陪着,柳若姒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因此她想了想,就做了决定。
“璋表哥有什么话,请讲吧。”柳若姒示意常嬷嬷让开,一边对冯建璋道。她还真有些想听一听冯建璋会跟她说些什么。
“三妹妹,我……”冯建璋得了许可,一开口,却似乎又难以启齿似的。
柳若姒也没有催冯建璋,只安安静静地站着,等冯建璋整理好他的思绪。
冯建璋的样子有些激动,平复了一会,才又对柳若姒开口。
“我是来跟三妹妹辞行的。”冯建璋说道。
“哦。”柳若姒轻轻点了点头,冯建璋还是决定要走了,这样也好。只不过……“璋表哥可跟大太太说了,大太太答应了?老太太心里很喜欢璋表哥的,璋表哥要走,恐怕老太太是要挽留的。”
“正要去跟姑母辞行,先看见三妹妹,有话早就想找三妹妹说了。”冯建璋面露苦笑,他几次求见柳若姒。都被柳若姒身边的人挡了驾,他哪里能不明白柳若姒是讨厌他,所以今天才会特意到后院来,守在这里。就是等着柳若姒从柳老太太处出来的时候,能够跟柳若姒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
“……建璋惭愧。”冯建璋突然说道,面上的苦涩更浓,“大姐儿的事,我送柳玉江往北边去,路上他避开众人,交代给我一封书信,说是事关重大,能够救大奶奶和几个孩子。只要我将书信交给他原先的一个同僚。我并不知道他信里写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那同僚就是关侍郎的人。北方苦寒,柳玉江还罢了,他罪有应得。可是大奶奶……”
说到这,冯建璋飞快地看了一眼柳若姒的脸色。
“我并不是为她辩护,她没受过苦。三个孩子一个小过一个,往北边去了,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性命……”
冯建璋告诉柳若姒,因为心疼柳大奶奶、大姐儿、二姐儿和大官儿,他听信了柳玉江的话,替柳玉江送了信。
“……直到听说他把大姐儿送进了郭府,换了关侍郎一封调令。我才明白过来。是我糊涂,助纣为虐,这些天,我心里一直不安。”冯建璋脸上的痛苦不像是假装出来的,从他的语气中也能听出深深的愧疚。
对于冯建璋的这番话,柳若姒并没有任何意外的表示。毕竟她早就猜到冯建璋是内鬼。只不过如今冯建璋自己承认了,并且他也不是故意要助纣为虐,而是被柳玉江给蒙蔽了。
“他说送封信就能救他,璋表哥就没仔细问问,那信中说了些什么。就有这样大的效力。”柳若姒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就问冯建璋。
“我问过的,他含糊其辞,只骗我说有人欠了他人情,那封信也不过是病急乱投医,但凡有些希望,都要试试的。我就没好再问,也是抱着试试的想法,去送了这封信。”冯建璋说道。
柳若姒点了点头,冯建璋的话很可信。
“还有一件事,我想了许久,还是要告诉三妹妹知道。”说完了大姐儿的事情,冯建璋心头的重量并没有减轻,接下来的话他更有些难以说出口。本来,他也曾经想过干脆将这件事情埋在肚子里算了,但是在辗转反侧了几夜之后,冯建璋还是打算将事情说出来。
他要把事情都告诉给柳若姒。至于为什么不去告诉别人,偏偏选择告诉给柳若姒。冯建璋并没有深想。他只是觉得,他应该这么做。他的本心也在驱使他必须这么做。
“二妹妹曾经让我给韩青传过一回口讯。”冯建璋闭了闭眼,终于将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什么?”虽然已经有了类似的猜测,但是柳若姒还是有些吃惊。
冯建璋这个人,难道就糊涂成这个样子了。这件事,竟然也是他做的!真真是……可恨。看着冯建璋,柳若姒觉得有些牙痒。柳大太太是那样精明的一个人,柳大奶奶虽不如柳大太太却也算是个聪明有算计的,可眼前的冯建璋是怎么回事,他这连番的举动,分明是一个糊涂虫。
冯建璋就看出了柳若姒的怒意,脸上愧疚和痛苦的神色越发深刻。
“是我不对。我知道我做错了。”冯建璋垂着头。
“你……”看着冯建璋,柳若姒真恨不得吩咐人将他拖下去打上几板子,然而这个人却是柳家的亲戚、客人。“现在知道错了,可又能怎么样。你可知道,这件事对我们家,对……”
“大错已经铸成,我追悔莫及。我对不起柳家,对不起……三妹妹。”冯建璋这个时候自然知道这件事如果没有处理好,将会对柳家造成的打击,包括柳若姒在内的柳家女子谁都不能幸免。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天他如此寝食难安,日渐消瘦的缘故。
“你明知道她要……,你竟敢替她传口讯。柳家哪里对不起你,我们哪里又得罪了你,让你这般恨我们,这般害我们!”柳若姒指着冯建璋斥责道。
冯建璋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我知道罪无可恕,三妹妹因此骂我,恨我,都是我罪有应得。……愿意为三妹妹做牛做马……”
“呸。”柳若姒拦住冯建璋的话头,“这是什么话?”有这个时候说什么做牛做马的虚话,又何必当初那。
“二妹妹的口讯并没什么不妥(虽然送口讯而韩青本就是非常不妥的事情),若是要我送信,我自不会再上当……”冯建璋见柳若姒怒极,忍不住辩解了一句。
“她让你传的是什么口讯?”柳若姒就问,她也十分好奇,是什么样的口讯能让韩青冒险来见柳若娟。
“二妹妹只让我传话给韩青,让他在大老爷的寿辰务必来柳家,有要事,并让我告诉韩青,他不来会后悔一辈子。”冯建璋将柳若娟的原话跟柳若姒说了。
柳若姒不由得皱眉。这样一句话,竟然能说动韩青,必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前因。而且,送口讯给韩青也表明了,柳若娟和韩青私下里早就……
“是二妹妹苦苦求我,”冯建璋见柳若姒有些不信他的话,他自己想着这些话中本也有破绽,就又继续高速柳若姒,原来是柳若娟对他说,上次在贞定侯府,柳若娟不小心遇见了韩青,被韩青……拿去了衣裙。
这样一件事,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说,可是要命的。柳若娟在冯建璋面前说的十分可怜,担心韩青把事情声张出去,因此还不同意冯建璋替她出面。而这些天在柳府,亲眼看着柳若娟被柳大太太忽视,被柳若媛欺负,还伤了腿,留下了病根,冯建璋对柳若娟早就很同情了,并且因为帮柳若娟卖药的事情越走越近,柳若娟在冯建璋面前,展露了她从未在人前展露的一面。
冯建璋也说不清楚,就答应了柳若娟,替柳若娟传了话。本来他还打算着,如果柳若娟跟韩青不能协商成功,他要想法子为柳若娟出头。他万万没有想到,柳若娟也骗了他,事情竟是那样的结局。
听完冯建璋的叙述,柳若姒不禁冷笑。看着是个青年才俊的冯建璋,原来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同情心泛滥,分不清楚是非,性情黏糊不说,他还中了柳若娟的美人计!
“你二妹妹想来是央求你,万不可将事情说出来了。你现在跟我说了,我可不会替你们隐瞒。”柳若姒淡淡地对冯建璋道。
冯建璋原打算是要瞒着的,但是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说出来。
“没有资格求三妹妹替我隐瞒。老太太、大老爷对我有什么惩罚,也甘愿领受。……愧疚难当……”冯建璋看样子是真的很后悔,很愧疚。
事已至此,再骂冯建璋也是没用的。柳若姒就点了点头,示意冯建璋起来,她要走了。
“三妹妹……”冯建璋慢慢地起身,目光凝注在柳若姒的身上,似乎还有许多话要跟柳若姒说。
柳若姒却再也没看冯建璋,只带着人往柳二太太的院子里去了。冯建璋站在当地呆愣了半晌,才垂下头幽幽的叹气。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地难为情!
伊人远去,咫尺天涯,而那倩影却永远地印在了他心头。
第二四九章坑害
大家虽然早就猜到冯建璋有些不妥,但是听柳若姒说冯建璋已经亲口承认了,还是不免有些震动。
“说他不是故意的吧,那样一个人,竟然这么容易就让人蒙骗了,接二连三做出这些事情来。可若说他是故意的,他又实在没有理由这么做!”柳二太太叹气道。
柳二太太说的很有道理。冯建璋做的这两件事,对他自己是没有半分好处的。而且,今天看到冯建璋痛悔的样子,柳若姒也相信他事先真的并不知情。
“心地并不坏。”柳二老爷也道,“不过是为人耳朵根子软、糊涂了些。”
“就是这样。”柳二太太就点头。
“看他的文章,是真有几分才学的,只是还嫌浮华了些。我本以为他这次能够考中,可惜。大太太那边接连出事,怕他也是受了些影响……”虽然对冯建璋做的事情也很恼怒,但是柳二老爷还是能比较客观、全面地评价冯建璋。
这边几个人正在叹息,那边冯建璋已经向柳大太太辞了行。柳大太太本来还要挽留,但是这次冯建璋的态度却十分坚决。柳大太太没有办法,只得答应了。不过柳大太太又让冯建璋再等一两天,她要写一封信给冯建璋的爹娘捎回去。
冯建璋从柳大太太这里出来,就又直奔前院书房求见柳大老爷。冯建璋又向柳大老爷说了要回家的话,并跪在柳大老爷面前,将他替柳玉江和柳若娟做的事情都坦白了。冯建璋向柳大老爷请罪,说是认打认罚。
这些天过去,柳大老爷早也已经得了风声,见冯建璋亲口认错,少不得作为长辈将冯建璋好生训斥了一番。
冯家是世家大族,与柳家还是世交,不看僧面看佛面。看着两家几代人相交的情面,另外冯家终究还是柳玉海的舅家。这门亲戚不能就此断绝,但是柳大老爷也表明了态度,他会留着柳大太太。除此之外,冯家也不能多做过问了。
“我会写封信,你带回去给你父亲。”柳大老爷打发了冯建璋,就沉下心来给冯建璋的父亲写信。两家姻亲,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多涉及到柳大太太,柳大老爷也要让冯家了解情况,免得生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来。
午后,柳若姒正在柳二太太屋中与柳玉汶打棋谱,柳若姗就来了。柳若姒就招呼柳若姗也坐到榻上,帮着自己一起下棋。柳若姗的性子喜动不喜静。坐了一会,就撺掇柳若姒一起出去逛逛。
“这么冷的天……”柳若姒就笑着拒绝。
“今天哪里算冷那。咱们不往别处去,昨天的雪下的好,咱们去搜集些梅花上面的雪来。我知道三姐姐早就集了两坛子,泡茶最好的。我也想跟三姐姐学学。”柳若姗就对柳若姒说道。
柳若姗这么说。柳若姒就不好拒绝。两人都穿了大衣裳,让伺候的丫头抱了瓷坛,说说笑笑地往园子里来。正如柳若姗所说,今天是冬日难得的一个晴天,阳光照在身上能明显感觉出暖意来。两人带着丫头,各自采集了半坛子的雪,这才高高兴兴地出了园子往回来。
“我都想好了。就埋在我那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头……”柳若姗兴冲冲地说着,突然就皱眉。“三姐姐,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听见了。”柳若姒就点头,两人一起停住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们正从柳大太太的后院外路过,听见的是从院子里传出来的声音。有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还隐隐有瓷器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是大姐姐,她又怎么了?”柳若姗侧耳听着,一面小声对柳若姒说道,“是不是哪个丫头说走了嘴。她知道她好不了了?”
“谁知道那。”柳若姒摇头。
对于柳若媛的伤势,大家一直都瞒着柳若媛,只往好里说,怕柳若媛会想不开、会闹腾。可即便是如此,柳若媛这些天也并没有消停。因为柳若娟和韩青的亲事定了下来,柳若媛心气儿不顺,一天总要拿伺候的小丫头撒几次气,砸碎的东西更不计其数。最后还是柳三太太恼了,发了话,柳若媛才砸的少了些,但是依旧拿小丫头们作伐子撒气。
“听这声音,似乎不是在打骂小丫头。”柳若姗又道。
柳若姒点头,柳若媛的声音很尖,这个时候到处静悄悄的,柳若姒和柳若姗虽听不大清楚,也能模糊听到一些词句。
“三姐姐,咱们去看看大姐姐。”柳若姗就跟柳若姒商量道。
柳若姒知道柳若姗好奇心重,这是听到了一点儿风声,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看她,等哪天她气平了些,咱们再去。”这个时候去,看柳若媛发脾气吗?那可有什么好看的。而且柳若媛在气头上,再有什么争执,是很不值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