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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的话语不断安抚着柳童。
段容西开口询问吴正能否收下柳童,“他家主人去老家养病,不能带他同去,就遣散他出来了。你若方便的话……”
“我知道了。”没等段容西讲话,吴正便点点头。不知是不是情绪发泄过后劳累的关系,柳童嚎啕大哭过后,竟然睡着了。
“医馆正缺人手,我也有新添家童帮忙的打算。”吴正说。
“柳童手脚有时候有些笨。”
“无妨,我不介意。”吴正笑着说。
“那劳烦。”
段容西没有再多说什么,便从医馆告辞离开了。
回到通玄院,等到夜深人静,段容西从怀里掏出一株遍身赤红的蒲草,他看着红草,想起白天的情形——
“拜托了。”说完,紫藤妖打开放在他面前的狭长的黑色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株通身赤红的草,“怀梦草,利用它可以在梦中见到想念之人,我知道你在找寻找它。”
段容西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
“这是你的了。”紫藤妖把怀梦草推到段容西面前,“我不想让柳童看到我身形消散的样子,接下来几个时辰,你带着他离开吧。至于柳童,你愿意收留也好,或者找个靠谱点的别人收留也好,我可以接受。”
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紫藤妖笑起来,“但是,柳童的手脚有时候有点笨,希望不要被嫌弃才好。”
“我明白了。”段容西把怀梦草收在怀里,起身准备离开。
“谢啦。”在离开房间的最后时刻,段容西听到身后的声音这样说。他回头,看见紫衣人对着他摆摆手。那一瞬间,段容西仿佛又见到了多年前那笑意灿烂,全身萦绕着幽香的俊朗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麒麟…1
已经是将近傍晚的天气,闷热的暑气烤得临近大地的空气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视线远处的树木看起来略微有些扭曲,仿佛是水中倒影一般。
有个提着农具的皮肤黝黑的男人走在郊野上,身上打着补丁的衣裳沾着汗水和尘土,脏兮兮的黏成一块。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如雨的汗珠,在裤子上揩了揩,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天空。
天色是混混沌沌的白灰色,像是把泥浆搅在了一块。虽然是傍晚,可是一点残阳的余晖都见不到。
“这鬼天气。”男人呸了一声,嘴里不仅有些骂骂咧咧,“到底啥时候才能下雨哦,庄稼都快要干死了。”
时间很快从四月开春进入了夏季,转眼就到了梅雨。然而,只前两天落了零星两点小雨之后,就再不见有雨水落下来。连续几天,空气都是闷沉闷沉的,天气之间笼罩着大雨即将来临前的暑气,闷沉着无法消散。
庄稼看起来都蔫黄蔫黄的,耷拉着叶子没有生气,连草丛中的虫子叫唤起来都十分无力。
让人焦躁心烦却又无力的梅雨季。
男人姓张,一般被人叫做张农户。他家住在长安城外的郊区,因为几天不下雨,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到京城里打探消息。如果再持续一段时间不下雨的话,陛下会让司天监的术士们举行祈雨的仪式。
据说在太宗帝那个时候也有过因为长时间不下雨而请术士祈雨的情况。
只是希望能越快下雨越好啊。不管是为了庄稼,还是为了人。张农户粗喘了口气,又抹了把汗珠。想了想,又心说:即使不下雨,起点风也好。这天气,简直可以闷死人了。不要说是在外走动,即使呆在家里一动不动,也会闷出一身热汗。
正这么边抱怨边走着,张农户的视线一角忽然瞥到什么东西。他望过去,远处的小树林绿意浓厚,草木郁郁葱葱,有一个棕灰色的影子在其间闪动。
——恩?张农户停下脚步,凝神而望。
一头长相和大小都和黄牛差不多的动物,正悠闲的在林间迈着四蹄。张农户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的影子。
难道这是哪家失散的牛?在唐朝,牛可是很重要的生产李,为此朝廷还下了规定,普通百姓不能私下宰杀牛,连吃牛肉都是不允许的。如果没有人看管而又没有特殊记号,那说不定自己就能把这头牛带回家。带着这样小小的私心,张农户朝着那动物走去。
越走近就越是觉得奇怪,这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动物——体型大小都和牛非常相似,可是相貌却截然不同。小小的犄角从内往外翻卷,漆黑的眼珠有些微微往外暴突,棕黄色的皮色上覆着一层柔软的透明鳞片,不断甩动的尾巴终端上的毛分叉成几股。
然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虽然这个动物看起来相貌怪异十足,却能从内心深处感受到它的平和。那双漆黑的眼珠闪动着光泽,平静地望着小心翼翼靠近它身边的农户,没有流露出一丝戒心。
“呲……”随着农户的靠近,怪异的动物从鼻腔间喷薄出轻轻的哼响,倒像是十分欢喜的模样。
张农户小心翼翼的抚摸上动物的脊背,因为鳞片而呈现轻微凹凸感的触觉让他惊讶不已。见动物没有反抗,张农户小心的加大了点力道。
“呲……”动物晃晃脑袋,微微眯上了眼睛,露出十分享受的模样。
*****
李瑾懒洋洋的趴在栏杆上,他望着柳条低垂到水面泛起的涟漪,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空气又闷又粘,每呼吸一下,肺里都能感受到一阵粘腻,浑浊得空气使得脑袋也混混沌沌的,人当然提不起什么精神。
“啊……”他翻了一个身,伸着手去勾放在一旁白瓷盘子里的西瓜。西瓜瓤红籽黑,翠绿得瓜皮上沾着水珠。
李瑾咬了一口下去,鲜甜的汁水顿时充满了口腔,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
这是好友吴正为他准备的西瓜。医馆特有的药草味充斥着鼻腔,嘴里是西瓜鲜甜的味道,总觉得如果一张开嘴巴,那么草药味就会混着西瓜的味道中,真是非常奇妙的感觉。
自己为什么会到吴正这里来呢?明明吴正是个非常老实的人,虽然为人很温柔,可是太过老实正直以至于每次寻欢作乐都不会同李瑾一起参加。自己会到这里来,还赖在这里吃西瓜,大概是因为太过无聊的关系吧,李瑾懒洋洋的想着。
最近总觉得提不起什么劲呢。段容西那里也有一阵子没有去拜访了。不知道看不见自己,段容西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失望呢?还是会想念自己?
李瑾想起段容西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摇摇头。不,大概什么感觉都不会有吧。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在了呢。
哎。李瑾哀怨的叹了口气。想起段容西,心里总觉得有些什么,有点堵心又有点心痒难耐,上不上下不下的,卡在那里仿佛一团乱麻般让人心烦。本来以为不见他,心里的感受就能减轻一些,没想到适得其反。
哎。李瑾又哀怨的叹了口气。
正唉声叹气之时,李瑾忽然听到有脚步声朝着自己接近。听声音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吴正,另一个呢?是谁?李瑾扭着脖子回头看。
素色的长袍包裹着笔挺的身姿,拥有俊秀之姿的男人神情淡然,是段容西。
啊。李瑾就着扭头的姿势愣在那里,忘记了自己正双臂横搁在栏杆上,一副姿态十分粗鲁的样子。
“李兄,介绍一下,就是段容西段兄。”吴正笑着说。
李瑾跳起来,嘴角一勾,露出习惯性的笑容:“呀,段兄,好巧好巧,我们真是有缘分呐。”
段容西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点点头,“真巧。”
“来来,段兄这边坐,尝个瓜解解渴,天气闷热,吃些瓜果解解暑。”李瑾拉着段容西过去,脸上的笑容灿烂之极。
“不用。”段容西拒绝。
“段兄不用客气。”李瑾到底还是把段容西拉过去了,递过去西瓜成功让对方吃了一口。“怎么样,不错吧?”李瑾笑眯眯地问。
“李兄和段兄……认识?”吴正来回打量着李瑾和段容西两人,惊讶的开口问道,看李瑾对待段容西一派熟稔的态度,随即笑道:“这可真是太巧了。”
“此为缘分。”李瑾笑着接话。
“柳童呢?”段容西并没有理会。
“柳童帮我去采购药材,要傍晚时分才能回来。”吴正露出懊恼的神情,“若是早些知道段兄要来,就不会让柳童出门了。他傍晚才回来,段兄恐怕今天是见不了了。要是错过宵禁,耽搁了段兄的其他事情就不好了。”
“不碍事。”段容西摇摇头,“我只是来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那孩子……”吴正笑着说,“大概是之前都在深宅中不怎么接触人事的关系,有点不通人情世故。不过那孩子天性善良,又肯学肯做,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吴正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宠溺,“刚来的那几天,那孩子看起来有点难过,不过现在那孩子每天都笑容满面精神十足的。虽然我自己这么说有点自夸,不过那孩子现在过得很好。”
“那就好。”段容西点点头。
“吴正,你们在说什么?柳童是谁?”听得一头雾水的李瑾插话。一向都看起来独自一人对其他人不上心的段容西,竟然会特意关心另外一个人过得好不好?这让李瑾大感意外。
“这——”吴正思考着该怎么回答。
“那只是故人的朋友而已。”段容西说道,淡淡的瞥过来一眼。
看出段容西抛过来的眼神里有不悦的神情,李瑾果断停止了发问,笑眯眯地点头称原来如此。心中暗暗盘算:何必当着段容西的面继续询问徒惹对方不快,听谈话柳童是在吴正医馆里干活的,改天自己过来瞧瞧就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模样了。
正说着话,突然前堂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似乎是来了什么病人。不一会儿,医馆的小童从前堂急急忙忙奔过来,“二郎,老爷请你快去前面瞧瞧。”
“恩。”吴正点点头,回头对着李瑾和段容西道,“我去去就来,你们随意,有什么需要的喊我家小童一声就成。”
吴正去了前堂,却一直不见回来。李瑾寻思着找些话题和段容西聊,但见段容西一副对什么事情都不大在意的平淡模样,一时又寻不着什么话。
前堂的吵嚷声变大了。能辨别出是个粗嗓门的男人声音。
“热啊。”那个声音高喊,“我快要热死了。”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那个声音喊:“好冷,好冷。”
作者有话要说:
☆、麒麟…2
医馆的后院十分静谧,因为没有风,又多天没有下雨的缘故,池塘边的草木都无力低垂着脑袋。
段容西端坐着不言语。李瑾坐在稍远的地方,肆无忌惮地盯着段容西的脸瞧。片刻之前还纠杂不清的烦恼情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为什么,一见到段容西,他就觉得内心欢喜得很。即使对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管是做什么,只要处在同一个屋檐下,能一抬头就看见段容西,李瑾的心里就十分的满足。
像现在这样就好了,偶尔有一两个像段容西这样只需要静静呆在一边的朋友也不错,李瑾心想。
从前堂传来的声响还在继续。从刚才就传来的男人的声音变得模糊了一些,语调音节也没有起初清晰,每句话带上了痛苦的哼声。传到李瑾耳朵里,变成了轰隆隆的一团。
坐了一会儿,李瑾忍不住站起来,“我去前面看看。”
段容西没有动作。
李瑾来到前堂。
前堂的地上铺着一条席子,席子上躺着一个人。粗布鞋子上沾满了泥巴,裤管卷起,露出一截黝黑粗壮的小腿。那人打着补丁的衣服上也沾满了尘土,显得灰扑扑的。然而正痛苦撕扯着衣服的手以及从衣领中露出的脖子部分,却呈现出如玉一般的莹白感。
就仿佛那双手是用白玉雕琢而成的一样。
黝黑粗糙的小腿和呈现玉一般细腻肤质的白皙双手,形成了强烈的颜色对比。虽然令人感觉到诡异,却也意外引起了人的兴趣。
李瑾的好奇心被引出来,走上前几步靠近观看。
躺在地上不断发出痛苦声音的是个农户模样的男人。脸盘很宽,颧骨很高,嘴巴很大。大概是因为长年在田间劳作的关系,脸上的皮肤已经变得黝黑。也正因为如此,那连接着头颅的洁白颈项才会尤其显得不自然。仿佛那颗头颅是硬生生从别处按上去了一样,显得十分突兀。
“热,好热。我快要被烧着了。”躺在地上的男人一边模糊的喊,一边用同样显得诡异的莹白双手去撕扯胸前的衣服。他的双目圆睁,只是眼睛里茫然无神,意识似乎已经模糊。
他的周围围着几个人,看打扮穿着应该是男人的亲人。
“水……我要水。”听到男人发出无意识的喊声,其中一人手忙脚乱端来一碗水,吃力的扶起男人,把碗凑到男人嘴边。
“等等。”出声阻止的是吴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