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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不古,伪善的面孔最是可惧!虽已是初夏,苏青禾仍是手脚发冷,内心止不住地颤抖。她扶着桌子站起,将欲休息,这时殿外却忽然有人通报:“门主,太子妃求见。”
苏青禾料想不到郭云澜求见她,可她还是抬手接见了。
郭云澜如一团鲜艳的火焰风风火火走来,她喜欢张扬浓艳的衣服,不论紫、红、黄,亦或者黑色,都要鲜亮而醒目,令人一眼便望见她。
伴随她走进使馆的还有几位宫婢、嬷嬷,和随侍的刘太监,她走到哪儿都要很大的排场。苏青禾所住的使馆除了隐藏角落的画扇门影卫,便无其他宫人伺候了,平日里十分冷清,郭云澜此次带着许多随从而来倒显得拥挤了。
苏青禾坐于上位问她:“太子妃深夜造访,有何事?”
郭云澜望着苏青禾,潋滟双眸泛着清冷的水光,眼里死气沉沉,亦如她的表情坚硬而孤傲,丝毫不受任何温情的软化。
她望着苏青禾,想到七年前在北疆,丹毓的凤辇伴随驼铃出现在荒漠之中,似海市蜃楼,飘渺模糊遥不可及,可是一转眼他又近在咫尺,仪仗浩荡延绵宛如王者卤薄。
她以为是仙人降世,呆呆地望着。丹毓问她:“郭家将有难,本座可助郭家渡过劫难,然而你需得以你五年的自由来换,你是否愿意?”
她觉得可笑,嗤之以鼻,可半年后果然如丹毓所料,郭家功高震主,皇帝下军令状命郭家平定北疆,否则郭家将有覆巢之险。她无可奈何之际只能求助丹毓。
那一年丹毓一直以十分低调的身份出现在她左右,指点她平戎计策,可是他从不出现在她的父兄面前,因此外人总以为郭家的胜仗概因她的功劳。
他与她接触不多,多数时候是她仰望着他,可他对她极为保护,令她萌生出丹毓对她别有不同的想法。后来她辗转得知丹毓这几年一直寻找一个人,一个女孩,什么身份未可知,她便笃定丹毓乃是寻找她,或许她对丹毓有着难以名状的意义!
可是郭家平定北疆之后他莫名其妙消失了,从此不再出现,甚至她落崖伤心他也不曾探望。
郭云澜一生顺风顺水,从未遭遇波折,无法接受丹毓的冷落,她试图寻找丹毓,甚至宁可拿出五年的自由来交换,可丹毓再也不出现了,也不向她索取承诺,直到两年后,他找上了另一个人替代他执掌画扇门门主之位……
种种前因后果连起来,令郭云澜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丹毓的棋子,并非他不向她索取承诺是爱她,而是他已经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她根本已为丹毓的弃子!
这种意识令她震怒,她是那么地不甘心,虽然眼前的苏青禾未必比她好到哪儿,她仍是要找丹毓问清楚。
今夜,丹毓必须出现!
郭云澜忽然笑了,摆手命左右之人退下,殿中只剩两人之时,她沿着使馆走一圈观看太子给苏青禾准备的香材,拿起桌上的金玉丹摆弄,又扔回匣子里。
其实太子对于苏青禾的讨好她并不放在心上,可她容忍不了旁人夺走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即便她不爱太子,也要独占太子的宠爱!对于不爱之人她尚且如此,更何况对于所爱之人了!
郭云澜拿起玉杆挑了挑狻猊香炉中的残香,语气骄傲而自得:“你一定想知道本宫为何找你,苏姑娘。”
苏青禾眼帘微抬,心中惊疑,原来太子妃也知晓她的身份了么?
郭云澜见狻猊香炉中腾起火焰,散发一阵异香,暗暗称奇,脸上却不动声色,扔了玉杆走回殿中央。“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之所以入画扇门是不是答应了丹毓,以五年的自由来交换?”她入座太师椅,兰花指翘起执起杯盏,丹蔻柔荑,与雪肌红唇相映成景,成了一幅画,“那你可知丹毓为何选你?”
苏青禾不言语,仍是惊疑。
郭云澜又笑了:“本宫当真看不得苏姑娘一直受人利用呢……五十年前画扇门还只是江湖组织,后来被先帝改成朝廷机构,朝廷收复画扇门令立行政不得不说有其目的,而丹毓之前几任门主皆是德高望重,唯独他年纪轻轻便登上宝位,苏姑娘可想过其中的渊源?苏家百年研香世家,一直与画扇门无瓜葛,可是丹毓继位后,便向苏家定点采香,你的祖父甚至莫名其妙萌生了研究奇香的想法,莫非毫无根源?苏家家破人亡,你又巧合地入了画扇门,苏姑娘觉得……你与门主的交换只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苏青禾微微一笑:“太子妃此次前来别有深意,莫非晓得苏家与画扇门的瓜葛?”她内心如雷鼓激荡不已,可仍是握拳强制镇定。
太子妃眼帘一瞥,淡冷地笑了:“想让本宫告诉苏姑娘真相,苏姑娘可想过拿什么来换?”
苏青禾道:“太子妃想要什么?”
郭云澜轻轻搁了杯盏,手指离开杯盏时青瓷的浮光映亮了指甲,丹蔻鲜艳而醒目。她起身走向扶栏处,灯火阑珊,她纤瘦的身姿投射长长的斜影,竟有几分单薄。她凭栏远望楼下烟波湖盛景,出言邀请:“苏姑娘何不来看看这边美景。”
苏青禾迟疑,但为知真相还是走过去。
郭云澜指着远方的漪兰殿,大殿掌灯煌煌夺目,为东宫最亮的景致。“那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可是本宫不稀罕,本宫所求的不过天高地远,纵马平生,以及……与所爱之人长相厮守!可是本宫所爱之人至死也不肯见本宫一面呢!”
苏青禾立即明白她说的是谁,这些日子多多少少听闻太子妃与门主的往事,然而她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何门主一直避而不见。
郭云澜回头烂漫地笑了:“苏姑娘若能帮助本宫引出门主,本宫必然告知你真相。”
苏青禾为难:“门主行踪飘忽不定,岂是我等能引得出?”
郭云澜一步步走向苏青禾,冷艳双眸映射宫灯绽放令人不安的光彩。苏青禾后退一步,却已经走到栏杆上,无法再退,只能任由郭云澜走近。
郭云澜逆着光,长指忽然抚到苏青禾的脸面,那个动作称得上诡异,眼神亦幽深。她的长指缓缓滑下,靠近苏青禾的锁骨一带,语气忽然转轻了:“要引出门主十分简单,你是他重要的棋子,你若死了他必然出现!”
苏青禾惊讶,刚要挣扎,才开发出一个音节便被她点住穴道动弹不得。她恐慌地看着郭云澜,郭云澜冷冷地笑着,忽然掐住了她的脖子:“你若答应我,我亦不失信于你,去吧……”便把苏青禾往栏杆下推去。
苏青禾震撼呼喊,可已经发不出任何声响,只加剧内心的恐惧,她手脚欲动,然而僵硬得动弹不得,像个傀儡那般毫无反抗力地往楼下栽去。
耳边风声呼呼而过,大殿檐角飞掠眼帘,宫灯点缀她的眼眸却照不透她心底的恐慌,隐约中她似乎看到郭云澜鲜艳的身影,像个鬼魅一般站在楼上笑着,望着。
她可以料想得到接踵而来的冰冷湖水以及漫无边际的黑暗,武功不出彩的她落入漩涡必然再也无法回来了。
苏青禾极度恐慌,便在这时,只闻一阵清响,她原以为是画扇门的影卫出动,待看到一卷帘幔飞来裹住了她,而后她落入一个怀里之后她才知不是影卫。扑鼻而来的独特清香令她确来者身份,不是别人,正是画扇门门主丹毓!
门主竟然出现了,苏青禾震惊。
然而郭云澜似乎早料到这一幕,并不惊讶,也不出手阻拦,只是转身回了大殿。
丹毓把苏青禾救起回到二楼之时,郭云澜背对他们负手而立,冷冷道:“你来了,想要见你十分不易,丹毓!”
☆、第28章 二十八同车
丹毓揽着苏青禾的腰站在围栏边,点开她的穴道。苏青禾心有余悸,立即腿软得即将倒下。丹毓只得扶住她,低头扯开裹在她身上的帘幔。
苏青禾见他眼睛低垂,动作轻柔细致,亦如当初在山洞里为她裹上大氅那般。
她脸红心慌,总是想到与门主相处的场景,这些莫名的暧昧总是令她迷乱而胡思乱想,不由得后退一步,自己拉开帘幔拢在手中低头道:“门……门主……多谢门主救命之恩……”
丹毓却注意到她手中的紫牙乌,眼神微凝,忽然牵起她的手观看。
那串紫牙乌被太子换了绳索重新编串了,苏青禾有些不好意思,也怕门主责怪,便欲收回手。
然而丹毓握得十分紧,眼帘一抬,似漫不经心可又透着冷意轻问:“谁串的?”
苏青禾纠结得不知如何解释,眼神慌乱到处乱摆。为何在门主面前她总是这么紧张呢?那种紧张不仅仅是畏惧权贵者的紧张,似乎还有许多她不明白的情绪。
被冷落已久的郭云澜似乎意识到不对劲了,回头看着两人,便见丹毓握住苏青禾的手,那专注的表情令她触动,压抑已久的不甘和恼怒又升腾而起,以至于她咬牙切齿道:“丹毓,本宫同你说话呢!”
丹毓眸光清湛地瞥了郭云澜一眼,松开苏青禾走向大殿中央,嘴角似乎含着冰冷的笑:“太子妃有心了!”
郭云澜本欲斥责,可看到他的一刹那,四年来的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又十分难受。他还是原来的样子,那么清冷、疏离、高贵,不似凡间的男子,然而凤眸微微一转便流露出掌控苍生的王者霸气。她太想他,以至于见到他一眼便激动得想要落泪。
可惜丹毓只是负手冷声对着殿角道:“飞凰卫何在?”
殿角闪出了两个人,跪在地上。
丹毓垂眸俯视:“既奉命保护门主,为何仍令门主出事?”
两人颤抖,面面相觑,不敢回答。
丹毓冷漠地甩出一道黄牌。两人大惊,赶紧磕头求饶。
恰巧御青领着武卫赶来了,见丹毓在,也惊得赶紧躬身请罪:“属下救驾来迟,竟劳烦门主亲自出手,实在有罪!”
丹毓冷淡转回身负手道:“便交由你处置吧!”
御青瞥向跪在地上的两个影卫,眼神比之丹毓更冷更凌厉,摆手呵斥:“带下去!”
等御青走了以后殿中又只剩下三人。
郭云澜见自己被丹毓忽视得太久,主动跨前两步望着他道:“这四年来你为何不肯见我?难道怨我嫁与东宫为妇,怀恨在心不肯见我么?”她的语气幽怨而愤怒,似一个被辜负已久的女人对着负心男子的指控一般。
丹毓忍不住转眼打量她,表情仍是不变。
郭云澜溢出泪水来,语气沉沉哀痛:“你知道四年前我落入寒潭之后发生了什么么?我的武功尽失,再也不能出征大漠,也不能回到我们当初相遇的地方。我原以为你会来看我,然而你没有,我是那么地想你,想得缠绵病榻,可你却吝啬地不来看我一眼!为何如此,丹毓,难道当初的相处都是假的么,你对我不曾动情?”
丹毓嘴角终于溢出一丝很淡地,近乎于无的笑容,锐利凤眸难得地泛起温柔水光,可配合那笑容竟显得薄凉而讽刺:“本座不知何处惹得太子妃多情。”
太子妃怔愣,耿耿于怀地看着他,可仍不死心道:“多情?你当我是多情?难道真的是本宫自作多情么?”她急忙解下手腕的紫牙乌,抖动着质问他,“这是什么?既然只当我是多情你为何把它赠与我?难道他与你身上所挂饰物毫无关系?”
丹毓终于正面与她对视,可眼神也愈加怜悯。
郭云澜其实已经心里有底,自太子道破天机,她又结合前因后果仔细想想,便已经明白了当年的种种,可她只是不甘心,非常不甘心这四年来她心心念着的人之当她是自作多情罢了,这于骄傲的她而言实在是个沉重地打击!
郭云澜哭道:“丹毓,难道五年前你只当我是棋子,正如你如今对她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如今是你正宠的棋子,而我只不过是弃子是么?”
她忽然指着苏青禾,令苏青禾一愣。苏青禾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忍不住多想了。今夜郭云澜已经说得太多了,每一句话都深入她的心底。她对于丹毓也是一枚棋子,丹毓找她绝非简单,她一直清楚,可忽然从外人口中听起仍是令她紧张不安,并有些心痛。
殿角的烛火霹啵燃烧,透得一室清幽,丹毓的神色亦如殿中的光线阴沉沉,毫无起伏。
郭云澜语气又缓和起来:“可你对我仍是不同的,因为你不曾向我索取条件,她却真真正正毫无自由地成为了你的傀儡,是么?丹毓,我只要一句话,是么?”
丹毓终于笑了,眼神锐利威严不再怜悯。眼前的女人对他而言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存在,太子宠了她四年,当真有足够的耐心,可他却不似太子那般温和有礼。
他一步步走向前逼近郭云澜,步履从容可散发慑人的气场,反而令郭云澜不敢靠近。“太子妃今夜不择手段引本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