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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部分的我,所以我忍不住亲近,被他迷惑,但是说到底,他还是杜译承,一个比我小了八岁的男生。
我不敢说我能教他什么,他这个年纪的人,已经差不多完全长好,光是我口头上几句话完全不够教他什么,所以我也不再在他的面前做出一副老师的姿态,因为我是失格的。我在他的面前,一直是个无助的女人。
飞机起飞前,我收到了一封短信,是正平发给我的,我的黎明是他的黑暗,在他无尽而可怕的黑暗里,他发短信告诉我,有希离世了。
简单的几个字,我却盯着屏幕看了好久,这样的噩耗,他却先发给了我,异国冰冷的夜里,他先告诉了我,这是不是证明我在他心里其实是有点地位的?虽然仅次于有希之后。
意识到这一点我却完全不能高兴起来,我努力了那么久,最后不过是个第二名,还是已经出局了的。
“老师,飞机好起飞咯。”
杜译承温柔地说着,从我手里抽走手机,屏幕暗掉,我闭上眼睛。
☆、68你进来吧
临时决定的旅行,没有任何准备和预定,而我很久之前做的那些功课,所谓的西藏必去的十个地方,现在看来已经没有任何实用价值,而更加糟糕的是,飞机起飞后半个小时,我就开始发烧,头晕难受,鼻子也堵住了,浑身难受,一场感冒突然而至。
而就在我浑身不舒服的时候,杜译承还活蹦乱跳的,我无奈地擤了擤鼻子,把纸团丢开,埋怨说:“为什么就你没有冻感冒啊?”
杜译承还跟我嘚瑟,说:“因为我年轻活力呀!”
我愤恨地瞥了他一眼,装作生气不去看他,杜译承一下子慌了,热情地关照我,给我倒了热水,叫我不要生气。
他这样年轻而鲜活的生命,叫我无法拒绝,他双手伏在我的膝盖上,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无奈叹了一口气,说:“你坐我旁边,我有点想睡觉了。”
这个时候,比起柔软的床垫,我更想躺在他温热的怀抱里。
杜译承知道我是原谅他了,面露喜色,喜滋滋地坐到我旁边,我顺势躺倒,杜译承双手接住我的头,调整姿势,让我安然睡在他的怀里。
我闭上眼睛,安然沉入梦境。
无梦的睡眠深而沉,我似乎很久都没有睡得这样熟过,一觉醒来后浑身也舒爽了许多,我撑起酸麻的手臂起身,才发现被我当做人肉床垫的杜译承也睡着了,只是座椅太狭小,他原本就手长脚长,睡着后直接头挂在了外面,嘴微微张着,凑近一点还能听到他的鼻息。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杜译承在我的面前表现得如此随意,我不禁起了捉弄他的意思,小心地支撑起身体,慢慢往那边凑过去,盖在我俩人身上的毯子慢慢滑落了下去,我小心地伸出手,捏住了他的鼻子,一开始杜译承还没什么感觉,过了一会儿呼吸有点困难,终于醒了过来,他有点不悦,毕竟是被我吵醒的,我被他生气的样子逗乐,笑着跟他说:“你醒啦?”
看到我,他眼底的不悦一下子消散了,他打了个哈欠,说:“好点了吗?”
“嗯,”我点点头,睡了一觉后感觉好多了,就是鼻子还有点堵。
“我看看。”他说着就借着现在依偎在一起的姿势,额头碰上我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我的温度,说:“还好没有发烧。”
我却愣住了,刚刚没有注意到,一直以来我跟他都靠得很近,拥挤狭小的沙发椅上俩人几乎是用一个拥抱的姿势睡在一起,而我刚刚大胆去捉弄他,更是拉近了我跟他的距离,现在俩人额头碰在一起,我目光垂下就能看到杜译承如樱花花瓣一样的嘴唇,我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挣脱了杜译承按住我后脑勺的双手,我有点尴尬,说:“飞机停了呢。”
杜译承看了眼窗外,说,“是的。”
飞机停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傍晚寂寞无人,从舷窗里可以看到西沉的太阳,一片橙黄中,我似乎可以感受到太阳的温暖。
我问杜译承,说:“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好。”
我后来才知道飞机早就停了,因为我感冒,我现在还不能进藏,感冒的人进藏会加重高原反应,所以我们就先停在了昆明,在昆明待到我感冒痊愈后再开车经过滇藏线进藏,原来在我睡着的那段时间里,杜译承已经计划好了路线。
我心头一阵感激,从一开始就是他在为我安排,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西藏。
傍晚我们在路边的大排档吃了个饱,到了晚上还有不少人出来游玩,融入人流中去,我就放开了,一路吃吃喝喝,边玩边吃,一直到天黑才想起连酒店都没订。
好在现在是旅游淡季,当即入住还是可以的。
我松了一口气。
杜译承和我开了两个相邻的房间,晚上道了晚安后各自回房间休息,估计是白天睡了太多,到了晚上却一点都睡不着了,酒店的床铺是新换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洗衣液的味道,陌生而冲鼻,这一刻的我无比怀念杜译承身上那种混合着阳光又好闻的味道,但是我无法跨出那一步。
我本就不知道杜译承是怎么想的,我没有自信去猜测杜译承他是喜欢我的,因为我活了将近三十年,从未被人追求过,唯一的那一次到了最后还只是个骗局,我无法对自己的长相和身材有任何自信,何况我现在已不再年轻,那些属于年轻人的自信我已经无法拥有。
但我还是忍不住,光着脚下了床,酒店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光脚踏上还不至于觉得冷,黑暗中,我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我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个缝,走廊里的灯光钻了进来,刚好落在我的脚面,我靠着墙壁坐下,身子有点凉,却刚好让我冷静头脑。
这是我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借着高考的光,我也只是来到了同一个省的另一个城市,地域上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回家也很方便,完全谈不上是离家。
而这一次,完全是一时兴起,我无路可去,只好踏上旅途,而没想到的是,第一次远行,就是来到了这么遥远的地方。
但是我却一点都不害怕,原本我就对家的感情单薄,自己组建了家庭后也没有养成多么深厚的情感,我从未有过归属感这种奇妙的东西,因此放肆起来也更加无所顾忌。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我惊了一下,忙坐直了身体。
酒店因为淡季宾客很少,很早就安静下来,走廊里亮着灯,昏暗得有点有气无力,但这样微弱的灯光还是能够让我看到我的门口站了一个人。
原本落在我脚面的灯光被黑影盖住,我吓得屏住了呼吸,这个时候会是谁?难道是小偷?
我吓得后背都冒出一身冷汗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坐在门口,还开了门,这不是招小偷进来吗!
就在我满心忐忑的时候,门前的黑影却许久都没有动作,我心头的惊吓慢慢缓了过去,我生出一丝怀疑出来,终于小心叫出口:“杜译承?”
然后我就听到门那边杜译承带着笑的声音:“果然,老师也睡不着呢。”
我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我松了一口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说:“你这样大半夜出现在我门口,吓了我一跳。”
杜译承笑着坐下来,隔着一块门板,靠着墙坐在我身旁,他说:“我只是来看看老师是不是睡着了,今天在飞机上睡了那么久,我想老师应该是睡不着的。”
我笑了出来,说:“确实睡不着,这几天日夜颠倒,生物钟都乱掉了。”
“我不也是吗?”杜译承的声音低低的。
他这几天一直陪着我,几乎是我什么时候睡他什么时候睡,俩人的作息几乎调到了一致,却和正常人完全不同。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我坐着觉得有点冷了,我问他:“你冷吗?”
现在气温不低,就算是四季如春的昆明入夜的温度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还好。”杜译承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我却听到他声音在发着抖,这孩子,我在心里埋怨了一声,站起身,把虚掩着的门彻底打开,迎着坐着的杜译承诧异的目光,我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灯光,说:“你进来吧。”
明明订了两间房,却最终只睡一张床,说出去还真让人发笑。
可是这一刻,我怎么都笑不出来了。躺在他的怀抱里,我终于又闻到那熟悉又叫我安心的味道,我闭着眼,希望尽快沉入梦乡。
可是杜译承在我耳边总是一遍遍地问道:“老师,你睡着了吗?”
“没有,”我几乎是用鼻音在回答他,我似睡非睡,意识进入休眠状态,这样的状态还挺舒服,尤其实在感受着他从背后传来的炽热体温。
可他还是在一遍遍问我:“老师,你睡着了吗?”
我听得腻了,便不再回答他,意识逐渐模糊间,我听到他低喃的声音:“老师,我可以叫你楠楠吗?”
“嗯……”这一声回答我不知道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我只知道,第二天早上杜译承向我问好时,他是这么说得:“早安,楠楠。”
我听了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就算从来没有人像这么叫过我。
杜译承不再叫我老师,似乎也是在帮我脱去包袱,现在是寒假,寒假结束后我还能不能在学校继续待下去还是个问题,也就是说,我有可能不再是杜译承的老师。
如果不是他的老师,我该是他的什么?
我不知道,更不可能去当面问他答案,杜译承从未对我说过他对我真实的感受,他对我一次次的帮助,究竟出于什么我也不得而知,叫我难受的是,一个跟我相处了快一年的人,我还不知道他对我究竟感情如何,就算是他在戴着cherish这个假面的时候,他也从未说过喜欢我。
而我,真的有被人喜欢的资格吗?
☆、69末日恋人
我和杜译承在昆明待了一个星期,我的感冒完全好了,除此之外,杜译承还带着我做了心肺检查,作为入藏前的准备。
我才发现,我虽然把西藏当做梦中所向往的终极之地,但是像杜译承这样,把入藏前所有的准备做到细致入微,是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而只要一想到,他这些细心的准备,都是为我准备的,我的心里就会流过一丝暖流,这样持续的温暖,终于让我一颗心慢慢膨胀起来,胸口涨涨的,我逐渐不能看清自己。
在昆明停留的这几天,我和杜译承走走停停,晚上在不同的旅馆停宿,住宿环境一直变,而一直不变的,就是我们俩人只开一间房,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全然接受杜译承,而同时,我也在做着试探,杜译承他不说,我只能希望他能通过行动告诉我。
只能庆幸现在是旅游淡季,有足够的旅馆给我们随时入住。
但是我们共眠了四晚,杜译承却什么都没有做,一到晚上就抱着我睡觉,他似乎很累,我被他环抱在怀里,黑暗里我只能看见他紧闭的双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睛下落下一片阴影。
我久久难以入睡,确实一日游玩下来很累,但是杜译承不是一向自诩年轻有活力么,怎么会睡得比我还早?
我在一片忐忑中难以入睡,对于杜译承,我到底是什么,他没有说清,我更不敢瞎猜,我已经做出了我最大的试探,但是他似乎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到底,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好在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事情值得我期待,这次西藏之旅,是我期盼已久的,我不想在无聊的猜测中浪费了好心情,我把这些无聊的猜想抛到脑后,专心投入到这次旅行中去。
杜译承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搞到了一辆吉普车,车厢宽大,后座更是跟床一般,杜译承笑着跟我开玩笑,说要是半路上被困了,还能在车里凑合一晚上。
我瞪了他一眼,说,我才不要在车里凑合一晚上呢。
结果乌鸦嘴杜译承一句话就说中了,现在正是冬季,不是多么适宜入藏的时候,时常遇到大雪封山,好在我们选的不是川藏线,比起路况难以预测的川藏线,滇藏线就适中许多,一路上风景秀丽,刚上路的时候还没发现什么,车子越往里面开,风景越来越秀丽怡人,沿路看到光裸的岩石,再往上看就是雪山,雪山的身后是一片碧蓝的天空,看得人一下子心情舒爽起来。
可是到了下午情况就变了,天气越来越差,下起了小雨,视线被遮挡,杜译承只好放慢了车速,我们事先联系了人接,就怕赶不上说好的时间,等的人等不到我们就走了。
可是老天是狠心的,在赶路的过程中,我渐渐出现了高原反应,头晕难受,特别想睡觉,杜译承还行,于是他叫我到后座去睡一会儿,我笑了一下,说:“后座还真是拿来睡觉的呢!”
杜译承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