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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洛琳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曾尧年,产生了前所未有强烈的恨意。
※※※
宋靳凡坚持让洛琳打完电话就呆在房间里别出来,但她心情始终无法平静下来,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而楼下此时一丝动静都没有,只是隐约传来人声,异常尖锐的响动倒消失了许久,想必依然在僵持着。
这种蠢蠢欲动的暴风雨前的宁静反而令她心头更加不安,这么躲下去不是个办法,毕竟现在伤人的是自己的姑妈,她无法袖手旁观,也无法免责。
顺着自己的想法下了楼,洛琳发现先前躺在血泊中的佣人已经不见了,或许是因为宋靳凡出马劝慰,让姑妈放软了态度同意把佣人送去及时就医,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妥协程度的协议。
接着洛琳听到宋靳凡的说话声从客厅传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就像在陈述事实一样分析道:“姑妈,我劝您不要冲动,仔细想一想,即使将U盘交给董严,姑父也凶多吉少。不如和我们合作,我答应你会想办法把姑父从曾尧年手里救出来。洛琳好不容易有了和我的孩子,你不为她考虑,也应该为你的侄孙女考虑一下吧?更何况,U盘交出去,对你家的公司也百害而无一利吧?”
“你说得倒好听!你们宋家和曾尧年简直就是蛇鼠一窝,谁也没比谁干净到哪里去,我凭什么相信一个利用我家人的人说的话?”
洛晓燕浑身止不住颤抖,她的嘴唇可能因为太过紧张而咬破了,此刻正渗着血,配上她惨兮兮的面色,如同歇斯底里的狂妇一般,透露着玉石俱焚鱼死网破的干脆决绝。
洛琳已经无暇顾及她话里的别有深意,径直迈出了腿从转角处下了楼来。
很显然,她刻意发出的声响打断了客厅里众人的对峙,几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循声望来,但看到她后几个人的反应不一。
任传芳和宋江眼见怀孕的媳妇向客厅走来,都盯着她的肚子看,任传芳更是急得呵斥道:“洛琳你快给我上楼去,别凑热闹!”
而宋靳凡实际上早就预料到她会下楼来,但见她完全没有脱离设想地下楼来时,还是止不住愤怒,也不顾洛晓燕会做出什么发狂的举动,三两步跑到楼梯下拦住走来的洛琳,一把扣住她的肩膀,表情有点可怕地警告道:“我刚说什么了?你耳朵聋了?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洛琳瞧也不瞧宋靳凡,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力气,趁着宋靳凡没发力,一弯腰就从他身旁的空隙中钻了出来,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前,几个箭步就冲到了洛晓燕面前。
洛晓燕防备不查,几乎是倏然间就被夺去了手中的U盘。
洛琳退开几步,扬了扬手中小小的物体,挑挑眉,“姑妈,这是什么?能不能给我个解释。”
宋靳凡怒气冲冲地跟过来,一把将洛琳拽到自己身后。
“洛琳你疯了!?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姑妈,这是什么?”洛琳没有理会宋靳凡,仍旧不依不饶地重复了先前的问题,似乎对此很执着。
洛晓燕被洛琳夺去U盘后并没有大惊失色,或者说反而释然了,她把自己手中的利刃扔到一边,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做了几次深呼吸,哂笑道:“洛琳啊,你终于舍得下楼来了,这个问题与其问我,道不如让你身边这位好老公来解释一下好了,想来关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恐怕他会比我更清楚吧。对不对,我的好侄婿?”
公婆对他们的谈话好像并不在意,只是看到洛晓燕总算是把小刀丢开,纷纷松了口气,宋江也第一时间眼疾手快地把小刀捡了过来,紧紧握在手里,防止洛晓燕凭着武器再次暴走的可能性。
任传芳冷笑一声,开了口:“洛晓燕,上一代人的恩怨你不要牵扯到小辈头上来。要怪就怪我们,你确实该恨我们,但我儿子什么都没做,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不要卖关子,”洛琳对于他们说话只说一半的坏习惯简直深恶痛绝,她上了多少次这样的当,“吊人胃口很好玩吗?我到底算什么?有什么话大家说出来不好吗?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却独独瞒着我?我就这样不值得信任吗?”
“媳,媳妇,你别激动,小心动了胎气。”
“啊啊啊啊,够了!够了!”洛琳抱着头蹲下身子,几近崩溃地大声喊叫:“婆婆你是因为现在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才对我改变态度的吧?你其实压根就没喜欢过我,你觉得我不配当你宋家的媳妇是不是?还有姑妈,姑妈你到底有没有为我考虑过?当年把我从孤儿院里接回家,其实只不过是为了防止姑父去找小三生野种对吧?你们从来都没有真正关心过我。利用?到底是谁利用谁?姑妈你觉得自己很可怜是不是,那你刚才一时冲动下伤害的家佣阿姨可不可怜?嗯?”
作者有话要说: 同志们,这篇文居然变成了我笔名下的这个专栏里……字数最多的文了……
呕漏一直被当成活靶子利用的女主角气哭了喏。
这周随榜更2W……终于要完结了啊这个文,感动地哭了(喂还没完结呢
☆、第四十六章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到,有什么解释不清的,等到了警/察/局咱们慢慢沟通。”
洛琳站起身来,口吻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冷静,刚才一顿声嘶力竭后,她感到嗓子像要冒烟。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表情是满脸的愕然,就连宋靳凡也愣怔住了,投向洛琳的眼神变得犀利冰冷起来。
好累,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了,痛苦像无底洞,惶恐如同怀中揣着的定时炸弹,每当她觉得有一点点幸福时,现实总要无情打破她的美好幻想。
“报警!?洛琳你疯了!?”洛晓燕难以置信,绝望地吼道:“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姑父他——”
洛琳不想再听,打断道,“是不是很惊讶?觉得我不孝吗?不,反常的人明明是你们才对,出了这种人命关天的事,你们居然还一个个妄想悄无声息地私了?姑妈,你捅伤的是个活生生的人,她很有可能会死!而你们,”她把目光转向其余宋家三人,“究竟对姑妈做了什么?”
“如果……”宋靳凡这时开口,他垂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尔后继续道:“如果我现在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能不能请你……放过我爸妈。”
宋靳凡说话间,没有像往常那样和她坦率地对视,她的内心有一个声音不断在叫嚣:宋靳凡,给我看看你的诚意,不要对我辩解,这样我们还能继续,我们还有机会的。
可惜,纠结这么久,洛琳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对她求情了。他在拜托她……原谅自己父母犯下的错误。
为什么?
残酷的事实,可能正在她的正前方对自己招手呢。
“警/察最快应该会在三十分钟内赶来,现在已经过了十分钟了,假使你想据实以告,麻烦讲重点,长话短说。”
说出这话时的自己的心仿佛破了个洞,除了空虚外,还有难以忍耐的疼痛,伤口正往外流着血。
不知何时,她的一言一行都不再受控制了,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肉体,试图抽离眼下这种难堪的状况和无望的情绪,挣扎着在以旁观者的态度冷静地度过这难熬的半小时。
“不,我希望你能先答应我的请求。”宋靳凡执拗地说。
“我做不到,”她诚实地拒绝,摇头道,“宋靳凡,这不是你讨价还价的时候,我本来以为,你是真的爱我……但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男人听到这话,神色间闪过一丝苦楚,转眼即逝,掌心传来钻心的刺痛,他下意识垂眸看向手心,发现是由于之前握拳的力气太过,掌心已经被指甲磕出了血痕,想要将肌肉放松却异常困难,好不容易撤力,血印变大了,两只手变得鲜血淋漓。
只是肉体带来的难过,跟眼前经历的这一切比起来,完全不堪一击。
“你的父母,并不是单纯的意外身亡,他们死前一直在宋氏就职,处理公司的财会问题。”
虽然已经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从宋靳凡口中听到这样的事实,她还是难掩震惊。原来电视剧里的狗血戏码……竟然也被她遇上了。
洛琳递了个询问真假的目光给洛晓燕,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点头,肯定了宋靳凡所言非虚,然而洛晓燕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她猜不出来。
大概此刻在洛晓燕心里,除了姑父外,其他都是浮云了吧。
洛琳自嘲地一笑:如果她也能像姑妈一样,以夫为纲,宋靳凡也会轻松许多吧?
“儿子,这件事或许由我开口比较有诚意,你不必为我开脱,对不起你们洛家的人,是我。不是靳凡,也不是传芳,是我,因为我的懦弱,害死了你父母,也因为我的胆怯,害得你姑妈现在被逼得走投无路。”
出于意料,站出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公公宋江。
洛琳原本以为任传芳会强硬地为宋家辩白,怎么都预料不到,一向和蔼的宋江才是一切的祸端。
而接下来宋江说的一切,让洛琳的身体,连同心,跌进了更深更加冰冷的深渊。
洛父洛母曾是宋氏的员工,诚如之前乔远告诉洛琳的,宋氏洗不白,早年为了壮大家族事业,冒险和大莫帮有了交易,替曾尧年洗过一段时间的黑/钱。
而洛父洛母曾是宋氏的财会部员工,自然也有接触过一部分地/下/事/务(类似做/假/账一类)。
夫妻俩都是老实人,为了养活宝贝的女儿,过上好一些的生活,这才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听从性地钻了法/律的空子。
只是夫妻俩胆子小,一合计下来觉得事情很不妙,心虚得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因此为了为了明哲保身,他们复制了一部分相关罪/证,也就是洛琳现在手里拿着的这个U盘的前身,但洛氏夫妻绝对想不到,居然真的会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大莫帮出事后,曾尧年凭借警局里吴沉波的势力,脱困而出,成为了侥幸存活的大莫帮唯一高层,宋江作为宋氏当年的负责人,遣散了曾接触过大莫帮交易的员工。
只是不知为何,曾尧年偏偏盯上了洛琳的父母,也因此发现了他们竟然背着自己做了一本黑/色/皮/革/手/册(注一)。
为了斩草除根,规避一切可能的风险,他痛下杀手,派人制造了一场车祸,让洛琳的父母死在了无情的车轮下,同时把两人的独女——也就是还处于小肉丁的洛琳直接丢进了孤儿院。
宋江虽然知道曾经的员工死在他的安排之下,却依然保持了沉默,但没想到曾尧年居然拿着这份双方共/同/犯/罪的证据到他跟前来威胁自己。
曾尧年以此为要挟的条件,要求宋江帮助自己重振大莫帮,宋江被控制了软肋,无法拒绝,愁眉苦脸的烦恼模样被自己的妻子任传芳发觉了,在妻子强硬的质问下,他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意外,令曾尧年千算万算,百密一疏。
他绝对想不到铁娘子居然这么有本事,抛砖引玉后反将了他一军,夺回了重要的罪证。
这么一来,曾尧年唯一能扳倒宋氏的条件也被剥夺了,因此之后的十几年都夹着尾巴做人,几乎销声匿迹,暗中培养了莫清等一众,决心报仇,实现他个人的野望。
在这里,宋江做了一件连事后的自己回想起来也觉得匪夷所思的事——他烧毁了黑/色/皮/革/手册,但却将上头记录下来的数据制成了U盘,高价找技术员做了加密处理,事后锁在了办公室的保险柜中——这一点是连任传芳都不知情的。
同样,吴沉波是他安排在警/局里多年的棋子,曾尧年在大莫帮大动荡时能金蝉脱壳,独善其身,少不了全是托了吴沉波里应外合的福,甚至之后因为有了他的示意,莫清从警/校毕业后也跟着吴沉波一起查案,只为了找机会充当宋氏的卧/底,方便重新夺回证据。
但自从吴沉波的儿子日渐长大后,他明白跟着曾尧年不是长久之道,但凡在他手下一天,自己必定会提心吊胆,自己的家庭也落不到好下场。
是以为了逃离曾尧年的掌控,他寻寻觅觅,终于找到合适替代人选,他先是向曾尧年推荐了董严,尔后慢慢策划自己的抽身大计。
机会很快就来了,当莫清拿着U盘的那一刻开始,吴沉波找到了宋江,和宋氏暗中联合起来反将了曾尧年和莫清一军。
事情的结果显而易见,莫清死了,而曾尧年是典型的“得不到就毁掉”主义的人,如此功败垂成,便气急败坏地把吴沉波的儿子绑架撕票了,吴沉波得到了自己最无法承受的惨重代价。
而曾尧年做完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