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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文件要看,就先聊到这里。再见。”
说完,干脆利落的将软件退出。
从始至终,郑梓不过是表现出热情和好感,并没有说什么更进一步的话。
顾阮阮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但她无意招惹或者陷入暧昧。
那么她能做的,就是先一步竖起围墙,将他隔离在外。
不给他希望,也不给他误会的机会。
下班的时候,闵青柚特地打电话嘱咐顾阮阮路上小心,顺便带瓶醋上去。
等顾阮阮回家的时候,推开门就闻到屋子里炒菜的烟火气。
闵青柚瘦长的身影正在厨房里忙碌,系在陆昱瑾身上刚好的围裙,在她的身上宽大得厉害,空荡荡的显得她像是个纸片人。
银灰色的短发有几根紊乱地翘起,瘦削的脸颊甚至有些凹陷。
动作顿了一下,顾阮阮放下东西,捏着醋进了厨房:“难得我们青柚大小姐这么勤快,竟然亲自下厨。”
“我不下厨,难道还能指望你吗?”闵青柚翻了个白眼,捏着菜刀一边切菜,一边颐指气使:“去,把醋开了搁那儿。”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没有父母的关爱,闵青柚一直都像是一根顽强挣扎生长的野草,竭尽全力地在这个泥泞的世界上活下来。
厨艺,自然是生活的必备技能。
“遵命。”顾阮阮嬉笑着,按照她说的把醋瓶子开了封,放好之后挽起袖子:“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你不添乱就不错啦。”闵青柚随手捏起一片切好的西红柿塞进她嘴里,又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好了,出去等吃吧!”
顾阮阮一笑,咀嚼西红柿的时候两腮鼓起,像是一只软糯的小仓鼠。
酸甜的西红柿汁液在唇舌之间炸裂,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闵青柚不需要,她也没真的转身离开,而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来忙去。
闵青柚现在真的瘦的可怕。
平日里穿着宽松休闲还不这么明显,这会儿系着围裙,侧面看过去几乎没有多少起伏。
中间腰肢部分,陷进去一大块,像是手指就能戳断,触目惊心。
可以想见,她在国外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青柚。”顾阮阮犹豫良久,才嗓音沙哑得轻喊一声。
“嗯?”闵青柚没有抬头,抓了一把芹菜熟练地“笃笃笃”切碎。
顾阮阮舔了舔嘴唇,犹豫着道:“我今天,在公司碰到贺君舟了……”
第一百二十章 芹菜
“他说,他说,他想见你一面。”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闵青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陡然跳了起来。
“怎么了?”心下一急,顾阮阮慌忙过去抓住她捧住的手指。
殷红的血珠大滴地从蜜色的指间滴落,皮肉翻卷的伤口深可见骨。
“不小心切到了。”隐忍的皱起了眉头,闵青柚死死地咬紧牙关,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顾阮阮急的不行,条件反射就想低头去吸溢出来的血。
人的唾液虽然不像是动物的一样有止血的效果,却也可以起到轻微的杀菌作用。
然而没等她接触到手指,闵青柚猛地一挥手将指节夺了过去,面色大变:“你干什么?!”
“我……我想帮你吸下血……”顾阮阮愣愣的抬起头,无措的抿唇。
她只是情急之下的自然反应,她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不用吸血,多脏啊……”闵青柚一怔,眼里快速地闪过一丝心虚。
转过身将受伤的手指放在水龙头下用冷水冲洗,她的唇泛着白:“这点小伤而已,根本不算什么。有创可贴吗?”
“有,有。”顾阮阮无暇考虑其中的不对劲,点头之后又忍不住迟疑:“我刚刚看伤口很深的样子……真的不用去医院看一下吗?或者去小区的诊所也好啊?”
“哪儿就那么娇贵了?”闵青柚满不在乎的笑:“我当初学骑摩托车,差点摔断腿,也没用得着去医院啊……这点小伤,算什么。”
她说的越是轻描淡写,顾阮阮的心口就越是酸疼。
能够做到现在的面不改色和风平浪静,只是因为她一个人的时候吃了更多的苦。
低头掩饰蓦然涌上来的泪,顾阮阮不迭地点头:“那也不能就贴个创可贴,我去拿医药箱。”
说完扭头就跑去拎医药箱。
没有看到站在水池旁边的闵青柚,脸色灰败而又黯然,那双从来桀骜的双眸里,沉寂得像是一片死去的湖水。
等顾阮阮拿过来医药箱的时候,闵青柚已经恢复了正常。
“来,我给你消毒包扎一下。”拉她到外面的餐桌旁坐下,顾阮阮拿出碘酒、药和纱布。
冷水的冲洗已经让血止住,裂开的口子泛着惨白,隐隐可见深处的血色和星点阴冷的白。
似乎已经露出了骨头。
只是看着,顾阮阮就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手指微微发颤,手中的碘酒竟然怎么都下不去手。
一定,很疼吧……
“没出息的样儿。”闵青柚哪里看不出她在犹豫什么,嗤笑一声夺过碘酒:“这就吓着了?我自己来吧!”
说完,大喇喇地就把碘酒冲着伤口倒下去。
“你小心点!这得多疼啊!”顾阮阮看的心惊胆战,心脏都揪了起来。
看不得她这么粗鲁的动作,终究还是重新夺了过来:“还是我来吧!”
她垂着眼睫,尽量动作轻柔地给她上药,一点一点细心的包起来,生怕再给她添一点疼的样子。
闵青柚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发酸发胀,暖的让人眼眶都酸涩。
从小到大,她自己都数不清自己受了多少伤,挨了多少白眼和辱骂。
没有办法活成被人捧在掌心的小公主,她就强撑着活成了一个假小子,坚强地竖起满身的刺面对这个世界。
每每跟其他撒撒娇就能得到无数便利的女孩子相比,她都像是在一瞬间长满了络腮胡。
她大概就是最卑微的那颗野草,被人践踏踩压,却努力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面对风风雨雨她没有哭。
饿肚子没有哭。
被人伤害也没有哭。
可是这会儿,手指上不过是切菜切出来的小伤口,就被别人这样小心翼翼的捧着,照顾着……
她突然有些想哭了。
自嘲的咧了咧嘴,闵青柚垂下眼睛笑自己矫情,抽回被包的粗粗一根的手指:“包成这样,晚饭怎么做?”
“都受伤了还做什么晚饭。”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顾阮阮收好医药箱:“我们出去吃吧!”
“菜都快做好了,出去什么出去。”闵青柚摇头:“就伤了一个食指而已,放心吧!饿不着你。”
曾经为了省钱,她只能每天在很晚的时候,去菜市场捡些没人要的菜叶子回家做着吃。
即使是断了一条胳膊,也没能让她吃不上饭。
更何况只是一根食指?
伸展了一下手指头,像是感觉不到疼,她大咧咧地笑:“好啦,我去做饭,你就等吃吧!”
顾阮阮怎么拦都拦不住,只能跟在她的身后进了厨房。
“咦,那些芹菜呢?”想帮忙收拾一下刚刚的“案发现场”,却意外地发现菜板上已经干干净净。
顾阮阮忍不住呆愣。
“扔了啊。”闵青柚挪开眼,状似随意道:“都沾上血了,还怎么吃。”
那只贴在身体一侧的手掌,蜷起收紧,泛着青白,似乎很紧张的样子。
顾阮阮狐疑地看她一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有舍得扔食物的一天?”
在成年之前,找不到合适兼职的闵青柚几乎常年处于饥饿的状态。
长身体的女孩子,一直吃不饱,对食物就有了一种特殊的偏执。
在学校的时候,饼不小心掉到地上,她都能用水冲一下之后,不顾被泡的变味,大口大口吃得香。
沾血的芹菜她扔的这么痛快,实在是不符合她的性格。
“这不是怕你嫌弃吗?”眼中闪过莫名的光芒,闵青柚状若不耐烦地推她:“说了不用你非要过来,碍手碍脚的。你还是出去吧!”
“不行!你受伤了手指不能沾水,我必须要在这里。”
顾阮阮没有多想,紧紧地把住厨房门,坚决道:“你做饭可以,碰水的全部都我来!”
看她不再追究那些芹菜,闵青柚才悄悄松了口气,无奈道:“多大的事儿……”
看顾阮阮瞪她,她只能举手投降:“好好好,一起做一起做。”
顾阮阮这才满意地笑了。
“去把茄子洗了。”闵青柚指使道:“还有尖椒,都洗好。”
第一百二十一章 心疼
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将原本用的刀往抽屉里一放,从刀架上另外抽了一把新的菜刀出来。
对她的动作一无所觉,顾阮阮按照她说的去洗了菜,两个人分工合作,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谁也没有再提之前的话题,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饭后,顾阮阮洗了碗,洗漱好的时候,闵青柚已经钻在被窝里玩手机了。
手机屏幕的光芒明明灭灭,照的她瘦削的脸颊阴影深邃,平白多了几分病态。
顾阮阮忍不住伸手去拽过手机,毫不犹豫地锁屏放在一边:“别玩了,这都几点了。早点睡!”
“遵命,管家婆。”闵青柚伸了个懒腰,把自己的短发挠乱,邪邪地勾起嘴角:“老子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就让你给管住了呢?”
“你跟谁老子呢?”顾阮阮瞪她,躺进被窝之后关了灯:“管你是为你好,你就得给我乖乖听话。睡觉!”
落地窗的窗帘早已经拉上,在灯光熄灭之后,整个房间都黑了下来。
陡然降临的黑暗之中寂静一片,只有清浅的呼吸声隐隐起伏。
闵青柚平躺着,睁大眼睛看向头顶上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朦胧里有灯的轮廓,却始终看不分明。
“阮阮。”
“青柚。”
两声同时响起,又像是被这在寂静夜色里显得格外洪亮的声音吓到,双双噤了声。
好一会儿,顾阮阮才犹豫着侧过身,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你先说。”
闵青柚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带着疲倦:“他还好吗?”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两个人都很清楚这个“他”到底指的是谁。
顾阮阮无声的叹息:“他很好。跟在学校一样的意气风发,现在是东阳集团的总经理,跟陆氏有合作项目。”
“这样。”
闵青柚愣愣的应了一声,呆呆的看着头疼的黑夜,心头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他依旧是耀眼而又出众,像是生活在夜空里的满月。
不像太阳那样炽热伤人,却依旧亮的让人无法忽视。
也许清冷的让人觉得发寒,却也舍不得放弃对他的赞美。
遥远的,像是跟她隔着千山万水,浩瀚星河。
苦笑一声,闵青柚咬紧了嘴唇:“阮阮,我是不是很不争气?”
顾阮阮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也不需要回应,自顾自苦笑着,带着点破罐子破摔:“我踏马也不明白啊,我怎么就死心眼非要看上他……他是谁啊,Z大校园王子,家境优渥成绩出众,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
“我呢?我踏马就是地上一棵谁都能踩的烂草,痞里痞气一点女人味儿都没有,连亲生爸妈都不稀罕要的玩意儿,我凭什么喜欢人家啊?”
“别这么说。”顾阮阮的心揪成一团,探手去摸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指尖冰凉,不可抑制地打颤。
爱情哪有卑微和下贱呢?
闵青柚也不能选择她的出身,难道因为她是一个孤儿,不得不为了生活变成现在的模样,就要连感情都被鄙薄吗?
闵青柚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如果能选择,我也不想爱他。这样绝望的,注定无望的爱,真的太累,太累了。”
“我想过逃开,想过再也不见他。可是没有用。”
“他就像是我肋骨上的刺青,怎么都消除不掉。想起来会疼,会苦,可是独独不会忘。”
“阮阮,我能怎么办呢……”
她似乎有些说不下去,嗓音带着点干涩。
顾阮阮分不清她有没有哭,只能紧紧地攥住她的手:“你不恨他吗?”
“恨?我怎么舍得恨他……”闵青柚也跟着侧过身来,跟她面对面,低声道:“与其说恨他,不如说我更恨自己。”
恨自己那么糟糕。
恨自己不争气。
“王子本来就应该跟公主站在一起的,我却偏偏不识趣要去掺一脚。”闵青柚轻轻笑了起来:“是我咎由自取,是我看不清现实。”
她明明在笑,顾阮阮却觉得心疼而又难过。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深切地爱,才能让潇洒桀骜的闵青柚,变成现在的模样。
良久无言。
顾阮阮终究还是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