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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乔木-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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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说说第二件大事了。”未央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截断箫,轻放到桌上。
  “这支箫,是我离家进宫时你乔哥赠我的。奈何离开大兴宫时,手忙脚乱之中不幸坠地,断为两截。这半截,便是箫头。”未央说着将箫头推到小辰面前。
  “这。。。小辰不明白。”
  “小辰,你来漠北也有一阵了。你也应该知道,大隋已派使者来向可汗要带回我和母亲。母亲也已在三日之前以死明志。我不如母亲,只配嫁个王妃的名头,在此苟且偷生。我是一个不值得等待的人。”
  “嫂子,别这么说,这些都是权宜之计,我想乔哥会明白你的。”
  未央摇摇头,“你明日便启程回洛阳,将这支箫头交还给他,就说,我已随母亲而去。。。”说到这里,未央有些哽咽,而一旁的平儿,已是潸然泪下。
  “嫂子!”
  “小辰,如果你还想知道你的身世,交回箫头之后再回漠北来找我和平儿。”
  “嫂子,真的一定要这么说吗。。。”小辰不忍地看着未央。
  未央看着手中的茶杯,这里习惯以大枣泡茶,枣子在水中变得鼓鼓囊囊,在杯底来回滚动,最后似乎找到了最佳角度,停留在杯底与杯面一角,再也不动弹。
  她舒一口气,“去吧,就按我说的做。我和平儿在漠北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一见知君即断肠

  小辰回洛阳的路上心中一直都纠结万分。如果告知乔哥未央已随母亲殉国,乔哥日夜的思念就将沦为一场空,不知他能否受得住这打击。可如若以实相告,又该如何解释未央已在突厥再嫁人妇。
  这一路,小辰恐怕早已没有闲情猜想自己的身世之迷了。洛阳城似乎已经从战乱的阴影中走出,熟悉的街道上,人流也再次穿梭起来,人们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宁静。
  经过多日的长途跋涉,这日夜晚,小辰终于又站在了乔府门口的银杏树下,此时的银杏树叶已经落得所剩无几。走近大门他才惊奇地发现,门口竟已经挂起了白帘。
  小辰心中一惊:莫非乔哥已经知道嫂子“殉国”的消息?顾不了这么多,疲惫的他直接上前敲开了乔府的大门。
  时隔月余,再次见到乔仕嘉,小辰发现他已变得憔悴不少,不仅眼窝更深了,皱纹变多了,连头顶也多了好几丝白发。而乔仕嘉身后的安荷,则是用一双哭得似核桃一般的眼睛望着自己。
  小辰抬头又见门厅梁柱上也已挂上白花,心中明了,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未央已去的消息,连白事都已经办起来了。想来也不必再隐瞒,便道:“原来乔哥都已经知道了。”
  乔仕嘉眼神忧郁,“逝者已矣,无需多言。”
  “乔哥请节哀,身体要紧,嫂子的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小辰安慰道。
  听闻此话,乔仕嘉惊愕地瞪着小辰,他一脸严肃道:“你刚刚说什么?未央她。。。”
  小辰心中一怔,“乔哥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嫂子已随萧夫人一起,殉国了。。。”
  乔仕嘉听闻此话,心中发闷,只觉一股热气从肝脏上窜,直上喉咙,瞬间感觉脑门充血,疼痛难忍,一时喘不过气来,随即眼前天旋地转,找不到焦点,耳边嗡嗡地听不清人声,双腿不自觉地后退几步,终于还是没有站稳。幸而安荷在一旁搀扶,仕嘉一头便昏倒在安荷怀里。
  “乔哥!”
  “老爷!”二人同时唤道。
  见仕嘉双眼紧闭,安荷脸色也大惊,“小辰,你刚刚是说,未央公主。。。”
  “是啊,府里的这些,不是为嫂子置办的吗?”小辰指着梁上的白花,纳闷道。
  “哎,坏了坏了,怪不得老爷的病又犯了!”安荷焦急地扶乔仕嘉进屋休息。
  小辰纳闷,“安姐姐,那府里这是。。。”
  “是小公子。”安荷说着忍不住掉下泪来。
  “啊!”小辰大惊;随安荷扶仕嘉进屋躺下。
  “你在这看着,我去后厨拿茶来。”安荷嘱咐了一句小辰,便出门走向后厨。
  乔仕嘉虽双眼紧闭,胸口还在不停喘着粗气,足见身体状况极其不佳。说来也是,小公子竟然在自己去突厥的这阵子里突然离世,明明自己出门前还活蹦乱跳的,这也够蹊跷的,想来不是寻常死因。可身在漠北的嫂子刚刚经历丧母之痛,要是知道小公子已经。。。小辰已经不敢再想下去,反正自己也没搞清楚小公子到底死于何因,还不如不要在嫂子面前提起此事。
  正想着,安荷端了一碗茶进来。
  “安姐姐,乔哥到底得了什么病?”
  “大夫说是‘阳亢’,老爷现在禁不得惊吓与怒气,很容易就出现晕眩,头疼,耳鸣的症状,严重的时候还会昏倒。前几日小公子的离开,让老爷的身体一下子差了好多。可大夫也说了,这是慢性病源,只能靠平日的气法调理。所以我现在就按大夫的嘱咐,每天煮这莲子枸杞茶给老爷喝,希望老爷能赶快好起来。”安荷无奈地说道。
  小辰看着乔仕嘉的样子,叹气道:“哎,乔哥现在知道嫂子的事,一定很难过。安姐姐,小夕儿是怎么回事?明明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这。。。”安荷显得有些为难。“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总之,小公子走得冤。”
  “冤?安姐姐,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小辰追问。
  此时一旁躺着的乔仕嘉微微睁眼。
  “老爷你醒了!”安荷正好避开小辰的问题,端着莲子枸杞茶转向乔仕嘉。
  乔仕嘉喝下几口茶水,拉住小辰,一字一句认真地问道,“未央,她真的,殉国了吗?”
  小辰心中直打鼓,看乔仕嘉期待地等着自己的答案,他又不忍心欺骗,可是未央交待的话。。。反正刚才也已经说出口了,如今只能将计就计了,便缓缓点头。
  “嗯。”
  乔仕嘉眼中仿佛一下被抽空了什么,看着小辰的眼神从方才的期待变为失望,再变为绝望。
  小辰解开包袱,取出用丝布包好的箫头,小心地打开丝布,放到仕嘉眼前。仕嘉瞬间明白了这真实的一切。
  “走了,都走了,就留我一个了。。。”他伸手示意安荷扶他起身,安荷便连忙上前搀扶。小辰跟在二人身后,一直走到了北苑花园。
  走进北苑花园的小亭中,仕嘉在安荷的搀扶下在石凳坐下。夜凉如水。多少年前的那个中秋夜,他就是与未央和夕儿坐在这小亭的石凳上,听夕儿背新学的古诗,一家人其乐融融。
  此刻,乔仕嘉的眼前不是空荡荡的夜色,而是未央抱着夕儿坐在他面前,三人一同赏月。未央的侧脸在月光的映照下轮廓清丽,眼眸里一轮明月,闪闪发亮。他不禁被她的美迷住。满身灵气的夕儿乖乖坐在她怀里,奶声奶气地念着,“秋风起兮白云飞”,引得未央满心喜悦。
  仕嘉不禁想伸手去抱夕儿,就在指尖将将要摸到夕儿的小手时,夕儿忽然欢快地一笑,小嘴微张,大眼睛眯成了月牙,随即消失在仕嘉的指尖。
  仕嘉着急,他又想去拉未央,却见她只是保持着最美的微笑,离自己越来越远。仕嘉不禁伸着手起身追出小亭,可他却怎么也抓不住她的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未央缓缓退入空荡荡的夜色。
  他缓缓缩回自己的手,空荡荡的手掌心,除了满手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老爷——”一旁的安荷也跟着追出了小亭。
  仕嘉缓缓回头,“安荷,明日将未央和夕儿的房间收拾一下,用过的、穿过的,通通装箱。然后,把那两间屋子封了吧。”
  “是。”安荷应道。
  “小辰。”仕嘉又朝不远处站着的小辰喊了一声。
  小辰便立马跑上前去,“乔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吧。”
  “明日去找一块上好的石料。”仕嘉说着从袖中拿出两锭金子,“这些应该够了。”
  一旁的安荷见到如此,惊讶道:“老爷,家中早已拮据不堪,你怎么,拿这么多金子给他?”
  仕嘉不理会安荷,只对小辰嘱咐道:“乔哥积下这两锭金子虽然不易,但你不必在意,只要石料够好即可。”
  “好,好。”常年乞讨为生的小辰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金子,眼睛都看直了,连忙伸出双手接过。
  “我一定给乔哥找一块全洛阳城最好的石料。只是,寻得石料到底作何用处?”                    
作者有话要说:  

  ☆、别后相思空一水

  “我今生没能让未央和夕儿过上好日子,如今只能给他们一座最好的墓碑,好让他们泉下安心。”
  “那碑刻之事。。。”
  “暂且不刻。”
  受人之托,成人之事。小辰次日便跑到了洛阳城郭最大的石料场。在选料处仔细晃了两圈,小辰最后驻足在一块汉白玉碑面前。碑体挺拔于众碑之中,实可谓鹤立鸡群。细看去,洁白无暇,质地坚实而细腻,隐约透着晶莹剔透的水色纹路,浑然天成,给人一尘不染和庄严肃穆的美感,真是大自然的神奇之作,令人叹服。
  “小兄弟好眼光啊!这块汉白玉碑,是我们这最好的汉白玉料了。”石料场的老板一见有生意,连忙过来招呼。“你瞧这成色,这可是翻遍整个洛阳城也找不到第二块的。今天是这块料进场第一天,这样的成色,恐怕不出三日就会被买走,平日来的客人能见到这样的碑料都是难得,小兄弟好缘分啊。”
  小辰听着老板滔滔不绝的介绍,看这碑料也确实难得,便微微点头,“什么价?”
  “嘿嘿,不贵不贵,加上我们技艺高超的雕刻师傅做上完美的碑刻,总共只要三锭金子,你看如何?”老板满脸堆笑道。
  小辰摸摸胸口,怀里揣着乔哥省吃俭用下来的两锭金子。
  “我无须碑刻。”小辰淡定道。
  “呃,不知小兄弟要这碑料作何用处?”
  “墓碑。”
  “既是要作无字墓碑,这生意也算积德,我也不多绕弯子了,就两锭金子。”老板还算厚道。
  “成,麻烦送到城东银杏道口的乔府。”
  傍晚时分,小辰回到洛阳城内。离开洛阳许久,这里已从战乱逐渐走向再繁华。再次走在洛阳城的街道上,两旁店肆林立,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那眼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洛阳城晚景增添了几分生机和朦胧的诗意。
  小辰随意在繁闹的大街上徜徉着,脚下一片轻盈。绚烂的夕阳普洒在这遍眼都是的绿瓦红墙之间,突兀横出的飞檐,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粼粼而来的车马,川流不息的行人,一张张恬淡惬意的笑脸。。。无一不体现出洛阳城战后重建的古都华貌。小辰兴致勃勃地来到乞讨时栖身的酒楼附近街道,见到曾经的老友,倍感亲切。
  “你小子这阵子去哪潇洒了!”
  “是不是把哥儿们都给忘了啊!”
  “该不会是做官娶娘子了吧,哈哈哈!”
  老友们纷纷调侃起小辰来。小辰一下子像找到了组织,顿时温馨无限。
  “哪有哪有,我只是去找爹娘了。”小辰笑着应道。
  “怎么样?找到了吗?”大家关切地问道。
  “还没呢。。。”小辰无奈道。
  “没事!我们也都没有爹娘,不都活得挺快活嘛,哈哈哈!”大家笑着安慰小辰。不知为何,这句看似温暖实的安慰之语在小辰心底激起了凄凉与悲哀,让他的笑脸变得逐渐僵硬。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有空会回来看你们的,大家保重。”不想让老友们发现自己内心的异样,影响了大家的情绪,小辰赶紧借故离开。
  酒楼门前的大街尽头便是玄武门。玄武门向来是朝廷张贴布告的地方,也是曾经乞讨为生的小辰,除了酒楼店客外唯一了解国家大事的地方。因此路过玄武门时,小辰特地放慢脚步,留意了一下,看看最近朝廷有没有贴什么新告贴。
  城墙上没有孤伶伶挂着半张未被撕干净的旧告贴。小辰走近,旧告贴的上半身已被撕走,下半身一角被晚风拂过,眼看就要被风吹落,却又被另一角与城墙牢牢粘住的力量拖住,摇摇欲坠中又奄奄一息地拖沓在墙。
  如此反复几次,小辰似乎看到被风微微吹起的纸上仍有字迹,便上前伸手扶住残留的纸片,想看个清楚。却只看出了最后两列字的末句:
  念遗孽年幼,特保以全尸。
  如有擅抢者,以同罪论处。
  小辰心忖:看来不久之前刚刚处置了一位年幼的犯人,而且很有可能,尸首在此处示众了。
  小辰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的猜想,虽然他不愿将这两件事就此联系到一起,却不知为何,第六感让他不自觉地往那条路上思索。他立刻回头走像酒楼小巷。
  “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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