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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闱庶杀-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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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郁的血腥味不是幻觉,是真的。

    那片林子,在下血雨……

    她不敢回头,杏眸呈现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仿若看见母亲的鲜血,哥哥的哀嚎……有个声音不断的在耳际徘徊,仿若母亲的低低呼喊:不要回头!

    疯似的,叶贞沿着进来的路,疯似的跑向出口。

    殊不知身后早有一支冷箭对准了她的脑袋,只要她回头,便是死路一条。

    林子上方的枝杈,悬挂着无数具尸体,鲜血便是从上头的尸身处落下。整个密林弥漫着惊恐至绝的血腥味,这是一座用鲜血浇灌的地狱入口。在那怪鸟哀鸣过后,传来清晰的骨头断裂之音。

 14。月儿的身世

    疯似的跑回房间,叶贞重重合上房门,身子一下子瘫软在地。

    看着身上遍布的血迹,她忽然抱住自己的双膝,将自己的头生生埋入怀抱中,瑟瑟发抖。

    直到夜幕降临,她才抬起惊魂未定的脸,深吸一口气。她还活着,一切都必须继续。她没有时间没有精力,也没有资格软弱。不管那片林子里发生过什么,也不管自己是否与死神擦肩,只要还活着她就不能软弱。

    换去染血的衣服,洗去身上的血渍,叶贞还是当初的叶贞。眉目清冷,眼底永远只有黑暗的深渊。

    将三七清洗干净,一半外敷一半内服。

    叶贞小心的照顾着月儿,外头人影浮动。她知道是谁,却并不打算让对方进来。床榻上的月儿,面色蜡黄,即便闭着双眸,却有着与她一样的倔强。可偏偏是这样的性子,注定了无法平静度日。

    不断的为月儿替换冷毛巾,一直到下半夜,月儿的高烧才退去。叶贞松了口气,趴在月儿的床沿,昏昏沉沉的睡去。

    清晨的光,慵懒无比。

    月儿的指尖微微跳动,却仿若碰到一个柔软的物什,眸子缓缓睁开。浑身上下散架般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不由的脑子嗡的想起自己挨打之事。该死,这是哪里?

    床沿,竟然趴着倦怠已极的叶贞。月儿心惊,咬牙撑坐起身,推搡叶贞几下,“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突然睁开眼睛,叶贞猛地抬头,眼底的光似恨似怨,似惶恐似惊惧。蓦地,看见月儿安然无恙的坐起身子,叶贞这才松了口气,“你醒了。”

    “这是哪里?”月儿扫一眼破落的屋子,她不明白皇宫里为何也有这样落败的设置?皇宫殿宇,不该金碧辉煌?不该奢华无比吗?

    “冷宫。”叶贞说得很轻,起身端起脸盆往外走,“我去打水,你洗漱一下。”

    月儿一怔,“为何我们会在冷宫?”

    叶贞脚步顿住,眉目间晕开清冷的光,徐徐转身,“只有在这里,你我才能活下去。”她望着月儿蜡黄的脸,溢开凄凉的绝望,嘴唇微微颤抖,却不知在自己嘀咕什么。轻叹一声,叶贞走出房门,不多时便端着干净的水走进来。

    捏了一把湿毛巾,叶贞递给月儿,“是我连累你。”

    她看见月儿的手攥紧了身上破败的薄被,下唇紧咬,刚刚醒转的面颊上泛起一丝青白,“不,是我太鲁莽。”

    轻轻擦拭着月儿的脸颊,她看见月儿不敢置信的眸子,还有眼底泛起的氤氲,“怎如此看着我?”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月儿的死活。”月儿哽咽,身疼,心更疼。

    叶贞羽睫微扬,不觉凝眉,“那你是如何进宫的?”

    月儿的眼眶瞬时泛红,缓缓流下泪来,“娘亲早逝,爹爹嗜赌如命将我卖给青楼填债,是我抵死不从逃出来。谁知半路遇见了人贩,便将我卖入了皇宫。”

    入了宫册,此生别想逃离,否则被抓到将处以绞刑。

    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贞看着月儿稚嫩的面庞,不由的腹内酸涩。父亲?父亲?月儿的父亲卖了月儿填债,可是她的父亲又做了什么?

    她的父亲贵为国公爷,却要杀了他们母子三人。她亲眼看着母亲惨死,哥哥残废,自己容颜尽毁,像狗一样的被丢到大街上。

    许是同命相怜,许是触动了叶贞内心深处的那根弦,她只是握住了月儿的手,低低的呢喃着,“莫怕,早晚会有报的。”

    月儿重重点头,泪如雨下,“我恨我爹。”

    叶贞抬头,唇角微微抽动,噙泪颔首,目光冷冽而深远,“那就好好活着。”

    活着,才能看见代价的真实存在。

    门外,传来清冷无温的声音,“若然真有报应,何至于等到今日?”

    叶贞回头,看见抱着琵琶,款款而入的俞太妃。她的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冷冽凄寒,只是那双烁烁的眸子,残存着清晰的残阳冷色。

 15。破釜沉舟无退路

    “太妃娘娘?”叶贞随即跪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诚惶诚恐。'**' 在久经宫闱的俞太妃面前,任何的镇定都是一种预谋和被设计的圈套。只有表露最真实的表情,才能换的俞太妃释疑。

    月儿一怔,也急忙爬下床,忍痛与叶贞伏跪在地。

    “都起来吧。”俞太妃也不计较,只是怀抱琵琶坐下,眼底的光有些氤氲的雾气,教人感受到一种来自遥远天际的飘渺悲惋。

    叶贞搀起月儿,因为剧烈的疼痛和虚弱,月儿的身子止不住颤抖。叶贞只能用自己的身子,整个的托着月儿,以免她体力不支而倒地。

    这一幕被俞太妃尽收眼底,她的眉睫颤动了一下。

    叶贞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俞太妃,却见她正细致的抚着自己手中的琵琶,眼底的光清欠不定。她知道,俞太妃在犹豫,她也明白,这个琵琶是俞太妃的全部,是命根子。

    一声轻叹,叹尽了前世今生。

    俞太妃终于开口道,“替本宫做一件事,本宫便如你所愿,授你琵琶。”

    叶贞扭头看了月儿一眼,而后松开了她,只身跪下,“太妃娘娘请吩咐。”

    “好。”俞太妃盯着她稚嫩的脸,十六岁的年纪,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恣意张狂,也没有寻常女子的娇嫩美好。她所拥有的,只有残破的脸,冰冷的心,以及一身的血海深仇。

    她抬眼看着俞太妃的手,慢慢抚上琴弦,蓦地俞太妃的指尖陡然用来,只听得四声裂帛般的声响。

    叶贞的眸子骤然瞪大,“太妃娘娘?”

    俞太妃起身将琵琶放在桌案上,冰冷无温的眸子掠过叶贞倔强的脸,“想要学琵琶,就去找西域天蚕丝。否则,这辈子你都休想。”

    她是故意的。

    叶贞心知肚明,脸上溢开平静从容的神色,伏跪行礼,“奴婢谢太妃娘娘。”

    没有抬头,叶贞也知道俞太妃投射而来的冰凉。耳边是她冷冽的声音,“别高兴得太早,西域天蚕丝珍贵无比,唯皇族贵胄才配拥有。寻常人尚且不得,何况你身为冷宫清扫。叶贞,成与不成都在你自己手里。”

    “是。”叶贞重重颔首。

    她抬头,看着俞太妃出门前,回眸琵琶时的不舍与眷恋。

    俞太妃不是刻意刁难,只是在找最后的出路。世上没有人可以坐享其成,尤其是她这种卑微至绝的人,要想出人头地,必须历经磨难。俞太妃只是考验,也是最后的破釜沉舟。否则,她不会断弦,断了所有的后路。

    月儿诧异的望着叶贞保持着跪身的姿态,许久没能起身。

    “姐姐?”月儿轻声的呼唤,换来叶贞的回神。

    “你去躺着吧。”叶贞起身,搀了月儿回到床榻,“你好生休息,我出去一下。”

    “姐姐?”月儿一把扣住她的手,“太妃娘娘说西域天蚕丝不可轻得,无法易得,你莫要逞强。左不过不去学这个琵琶,也是不打紧的。何必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叶贞掸落她的手,小心的为她拉紧被角,“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转身往门口走去,蓦地,叶贞想了想,回眸道,“我叫叶贞。”

    她看见月儿纯净而担虑的眼神,心头竟有几分暖意。冷宫虽冷,只要还有希望。

    “贞儿姐姐。”月儿重重的喊了一声,仿若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好似极度的不忍。

    “我很快就回来。”叶贞咬着唇,头也不回的走开。

    娘说过,西域天蚕丝原是铸琴最好的弦,因为难得故而只作为贡品入宫,寻常百姓千金难求。只是这是皇宫,是宫闱,想必得到的机会更大。然,何处才能找到天蚕丝?天蚕丝到底会置于何地?

    蓦地,叶贞脚步停在冷宫门口。

    对了,是司乐监。

    眼底的光陡然变得冷冽,小脸煞白,袖中的手攥紧了衣角,司乐监的掌事是……

 16。竹园小调,引祸上身

    叶贞何其清楚,西域天蚕丝何其珍贵,去讨要根本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盗。(爪讥书屋 但是就凭她这样柔弱的女子,想要偷盗如此贵重的东西,又如同天方夜谭。

    现下,该如何是好?

    横竖先去司乐监打探才是,如此也能心中有数。

    半低着头,叶贞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沿着幽冷几近的宫道垂头走着。这般才能避开叶家姐妹,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也免得自己脸上的伤痕会引来他人的注目。

    司乐监顾名思义,乃是宫中的教坊所在。

    一概宫中乐师舞姬皆出于此,但凡进入司乐监,便算是了不得的人物。因为司乐监的掌事乃是东辑事首座慕青的义子——慕风华,也是宫中除去皇帝外,唯一一个正常的男人。司乐监之事,便是慕青都甚少插手,可见对于这个义子,心狠手辣的慕青是怎样的青眼相待。

    传闻,慕风华善乐,一支长笛从不离身。

    传闻,他手段毒辣,最擅剥皮拆骨。

    走在冷寂的宫道里,叶贞缩了缩身子,并非前往司乐监而是直接去了竹园。站在竹园门口,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阴霾,这天气瞬息万变,好似再过不久便要下场大雨。

    竹园与司乐监仅是一墙之隔,爬上墙头她便能清晰的看见司乐监的情形。

    只是她未料到,竹园的门上着锁,她纵然有心也是插翅难入。

    怔怔的站在竹园门口,叶贞哼哼了两声,抬头望着已然绵绵下起的小雨。终归时不我与,能奈如何?

    坐在竹园前的回廊里,她怀抱双膝,将头埋入膝中,娇眉紧紧拧起。脸上的疤痕在冷风冷雨中格外的疼,一直疼入肺腑。

    俞太妃勾弦断音的画面不断在脑子里盘旋,四声裂帛般的震响就像哥哥断骨之音,刺得她的心生疼生疼,唇瓣几乎咬出血来。

    无助、无力、茫然就像蚀骨的毒,倾袭而来。天蚕丝……如若不得,那她此生岂非要终身为婢,一辈子做冷宫清扫?

    不,娘,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岂能让你的血白流,岂能让哥哥的腿,白白被打断。娘,贞儿不甘心,可是贞儿真的……贞儿真的好想娘……

    一片竹叶从墙头飞落,恰好落在她的脚边。

    叶贞俯身拾起,犹忆母亲当年的巍巍梵音。犹豫了一下,叶贞将竹叶送到唇边轻轻含着,吞吐间,一曲杳渺之音缓缓而出。

    无悲无喜,眼底空了一切,风雨中,她一曲悠远绵长的小调宛若有一种平静心神的力量。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她没有蓑衣没有伞,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栏杆处,任凭风雨打湿她的鬓角。

    雨水沿着她消瘦的脸颊缓缓而下,她却置若未闻,视线定定的望着天际,吹着那首梵音般的歌谣。叶儿有心入卿唇,铺一曲浅殇,奏一回寂寞的喧哗。

    平静的容颜,眼底重新绽开坚韧的精芒。

    不远处,一抹青色的身影慢慢走着。身旁伴着一名太监,高举着青色的油纸伞缓缓而去。

    “带她来见我。”淡薄的声音,有着清泉般的清洌干净。

    “是,爷。”身侧的太监将伞面全部倒向他,自己悉数打湿也浑然不惧。青色的油纸伞落着冷冷的雨,伞面遮去了他的容颜,只留下宽大的青色披肩被风吹出呼啦呼啦的声音。

    他越走越远,雨越下越大。

    叶贞微微一怔,随即涌上来一群太监,将她困在中央。眉睫微微挑起,不由的握紧了手中的竹叶,羽睫上滴出水来,“何事?”

    “走吧。”为首的太监尖细锐利的声音,让叶贞不禁打了个冷战。

    她没有反抗,事实上也容不得她反抗。在这寂寂宫闱,她命如蝼蚁,任何一个人都能将她踩碎。她只祈求,不是叶家姐妹便算万幸。

    殊不知,那人却比叶家姐妹更恐怖,几乎成了她此生梦魇的始作俑者。

    叶贞深吸一气,跟着这群太监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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