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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闱庶杀-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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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皇帝也并非真心待她,否则何至于将她送上风口浪尖。”

    一步一顿走出大殿,慕风华的眸光寸寸冰冷。

    心中想着,大抵皇帝会要了她,该给她什么位份才好?美人?贵人?嫔位?总不至于一跃成妃便是!

    只是昨夜那双眼睛,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种凄冷的绝望。分明是空洞无物,却能将人生生吞进去,甘愿在她的黑暗中沉沦。

    曲瑟和鸣,这司乐监多少乐师都奏不出她那种满腹仇怨的乐声。那种悲愤中的铿锵有力,试问世间有几人能弹得出,又有几人敢弹声殿前。然,能否听得懂她的坚决,需要多少的定力才能不被吸引。

    偏生贱婢身,心若玲珑色,此生厌浮华,扁舟任平生。

    低眉冷笑,若是义父听见,怕是一刻都容不得的。

    这般想着,他竟有几分侥幸的错觉。

    蓦地回过神来,他这是作甚?为她担心?该死!诚然是该死的女人!这一曲琵琶果真是淼淼妖孽声,殊不知自己在旁人眼中,无异于也是妖孽。

    漫步走出去,阳光烈烈,却照不进司乐监的幽暗凄冷。慕风华走在长长的回廊里,一身青衣冷冷随风飞,手执青伞走进了阳光里。

    犹记得那日下着雨,她坐在竹园里,含唇一曲绵柔的小调,恰似昔年的稚嫩。

    轻叹一声,慕风华缓步朝着乾元殿走去,身后仪仗浩浩,两侧宫人回避。

    站在乾元殿不远处,他忽然改了主意,转身便走,不再看乾元殿一眼。手一松,手中青伞随风而去,幸被身旁的太监及时握住,再次遮挡住他头上的烈日。

    这宫里,冷了太久,也该被捂热了才好。否则长久下去,觉得自己都是个死人。难得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果然是极好!

 93。心有多疼,只有自己知道

    御芳斋内,叶贞靠着廊柱坐着,头上裹着层层绷带,厚厚的绷带透着血迹,若隐若现像极了雪地里的傲雪红梅。抓*机書屋

    嘴角眼角的淤青,浑然不觉疼痛,她只是无力的靠在廊柱处,看着御医们摇着头。

    月儿躺在榻上,鲜血一盆接一盆的被端出去,那种颜色像极了母亲临别前的惨烈。炙热的温度,艳烈的颜色,是此生梦魇,挥之不去如同心上朱砂。

    她说:姐姐,我疼。

    她说:姐姐,好冷。

    她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歇斯底里的绝望一如昔日,眼睁睁看着母亲惨死。她看着那张人皮被完整的剥离母亲血肉模糊的身躯,看见母亲的血淋淋的皮肉,看见那颗眼珠子就滚落在自己的脚下。

    她想哭想喊却什么都做不了,像狗一样的被丢去。外头下着雨,她抱着哥哥的身子,冷得连骨头都颤抖。触摸着哥哥断裂的双腿,恨不得把天都撕裂。

    轩辕墨站在门外,身后站着默不作声的风阴。

    御医摇着头,“这条胳膊废了,若不早早截去,连性命都难保。”

    叶贞的羽睫骤然扬起,眸色猩红几欲吃人。她疯似的冲上去,狠狠推开月儿床前的人们,眼泪与心头血一道流淌,“不可以!没了手,她怎么活?不可以这么做!她才十五岁,她才十五岁……她还有一辈子,怎么可以没了手……”

    床榻上,月儿面如死灰,双眸紧闭,只有最后一口气吊着。

    她看见月儿的右胳膊已然青紫,因为打断了肩膀处的筋骨血脉,来不及救治,所以这条胳膊废了。若不截去,只怕命都难保。

    轩辕墨走进来,满殿众人朝着他恭敬行礼,道一声万岁。

    却如利刃,割碎了她的视线。她起身,一步一顿走到他跟前,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那一声闷响如同敲在心头的重锤,生疼却不容抗拒。

    她的泪在此刻崩塌,口中高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怔在那里,看着脚下不断抽动双肩的女子,只是清浅开口,“平身!”

    “皇上仁慈,求皇上救救月儿!叶贞什么都愿意,只要能换月儿一命!”叶贞不肯起身,头一次又一次狠狠磕在他的脚下。本就受伤的头部,逐渐渗出血来,不多时便染红了绷带。她却仍不肯罢休,声声唤着月儿。

    轩辕墨忽然俯下身子,用力扣住她的左右胳膊,“要她活着,必须舍弃胳膊。”

    叶贞怔怔盯着他的脸,眼泪沿着面颊徐徐而下,无声无息的坠落在大殿里。她看他幽暗无光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截然不是昔日大雨瓢泼下,那个为她撑着半边伞的男子。泼墨的并蒂莲花,不过是梦中的昙花一下,而如今梦醒了,这才是现实。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月儿呈现青紫色的胳膊被锯下,鲜血如注喷涌,染红了她的眼,染黑了她的心。

    宫里的夏天,真的好冷。

    风阴盯着她的脸,面具下的眸子寸寸微凉,却是目不转睛,如同要将她的影子刻入灵魂深处。

    御医们忙忙碌碌,多少人在她的视线里来了又走,她就像个泥塑木雕,在这冰冷的宫闱里看尽人间冷暖,世态炎凉。最寒不过人心,如今她算是彻底寒透了。

    轩辕墨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御医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记得。

    她的所有记忆都定格在月儿那条胳膊被截下来的瞬间,满脑子都是鲜血的艳烈。华灯初上,宫灯摇曳,她终于起身,明灭不定的烛光里,月儿低低呻吟了一声。

    叶贞连滚带爬的伏在她的床前,眼中噙着泪,却不肯再让自己软弱。

    “姐姐?”月儿的额头满是冷汗,整张脸如同死灰般的惨白无光,眸色涣散,倒映着微弱的烛光。可是她的声音,依旧清晰,一如昔日的浅浅。

    “月儿莫怕,姐姐在。”叶贞哽咽着。

    月儿似要挪动身子,却疼得咬紧了唇。她没能看见自己失去了胳膊,只觉得剧痛,清澈的眸子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却让叶贞疼了心,痛入骨髓。

    她说,“姐姐,我疼。”

    叶贞重重点头,却咬着牙说,“放心,以后姐姐都不会让你疼。”

    月儿笑了笑,又重重的合上眸子,惨白的唇只艰涩的扯出一个字,“好!”

    整个寂冷的大殿内,剩下叶贞的心还在哭泣,换不回月儿的胳膊,换不回她的如花岁月。微凉的指尖拂过月儿的眉心,叶贞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拭身子,一遍又一遍。顾不得自身的伤痛,心有多疼,只有自己知道。

    月儿一直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后半夜发了烧,整个人烧得浑浑噩噩的。是轩辕墨赐了千年人参,这才吊住了月儿的命。此刻的月儿,虚弱得如同跳跃的烛火,只消风儿吹,就会烟消云散。

    叶贞怕极了,死死守着月儿不肯挪动一步。

    殿外,月色撩人,站着一身黄袍的男子,纹丝不动的望着皎皎明月。犹记得那日他亲手系上的红色丝线,如今……他用她的命做赌注,赌这万里河山,赌一场盛世繁华。

    “皇上?”风阴低低的唤着,今儿个夜里,他没有传召任何人侍寝,只是定定的站在这里,看着月升等着月落。

    他从不是多情之人,或者说他从未有过情,自他坐上九五之尊的皇位,他的世界就不允许任何的牵绊。

    “朕要留着她。”轩辕墨仿若下定决心。

    风阴深吸一口气,“皇上的决定,微臣誓死追随。”

    轩辕墨转过身看着风阴,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绽放着冰冷的颜色,昏黄的灯光洒落在上,如同镀了一层金色。袖中的手微微蜷握成拳,他的眸光寸寸成灰,“朕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朕的天下在这里,朕的命也在这里。”

    “臣明白。”风阴垂着头,微微侧过脸去看敞开的殿门。

    “忘了吧,对你对她都好。”轩辕墨道,“这场局没有输赢,只有生死。朕没有转圜的余地,你更没有。”

    风阴点了点头,“皇上所言极是,臣……不会告诉她只字片语。”

    轩辕墨冷下眉目,抬步走到殿门口,看一眼床榻前神情呆滞的女子,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徐徐转身,薄唇微启,“明日起,她便是朕的四品御前待诏。”

    身后,风阴身形一怔,去只是握紧了自己的剑柄。

 94。尹妃之德,奴婢涌泉相报

    清晨的光,撕扯开天际,换来新的生命。抓*机書屋 有人一夜死了心,有人一夜寒了心,也有人一夜失了心。宫墙深深,只有高高在上才能握住自己的生死,捏住别人的生死。

    叶贞站在御芳斋的殿内,任凭宫娥为她换上四品御前待诏的衣衫,青丝挽发,眉目无温。以后她不为活着,只为杀戮,为了不让自己被人屠戮,她将不惜一切代价。

    绛紫色的宫服剪裁得当,衬着她极为窈窕的身子。她就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察觉不到一丝温度,平静的面颊泛不起一丝波澜。

    扭头看一眼依旧沉睡的月儿,烧已经退了。御医交代,月儿伤势过重,暂时还不会清醒。

    缓一口气,如今她有着正式的女官身份,比之宫的教习嬷嬷位份高出甚多。如今她是御前的四品待诏,可与风阴一道侍奉御前,宫籍名册上叶贞二字将如烙印永世不灭。

    御书房内,轩辕墨端坐御案前,看着底下跪着的叶贞,容色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她抬头看他时,再不似昔日的眸光。无悲无喜,无怒无嗔,再也不将一丝情愫写在脸上。因为再也没有必要,她的爱恨离愁以后只有自己知道,与他人无关。

    “奴婢谢皇上隆恩,以后必定好生侍奉皇上左右。”叶贞俯首磕头。

    她的头上还缠着纱布,隐隐透着殷红的血迹。

    轩辕墨长长吐出一口气,“平身吧!”

    “谢皇上!”叶贞起身,躬身退到一侧,垂下眉眼不再看任何人一眼。

    风阴从外头进来,视线落在叶贞的身上,却再也得不到丝毫的回应。缩了缩眼神,风阴御前行礼,“皇上,尹妃娘娘来了,跪在殿前不肯走。”

    轩辕墨喝着茶,只觉得较之往常有些不同寻常。不觉一怔,“这茶……”

    “这是皇上最喜欢的雨前龙井,奴婢取了晨曦无根水煎煮所泡。寻日皇上的茶都是晾至七分烫,茶香俨然清淡。故而奴婢今朝晾至八分烫,让茶香悉数散出,教皇上喝着正好。”她的心思素来细腻,不卑不亢的说着。

    “皇上,尹妃娘娘……”风阴顿了顿。

    微微颔首,轩辕墨看一眼叶贞,“去告诉她一声,若想让朕生气,她便只管跪着!”

    叶贞躬身行礼,“奴婢遵命。”

    风阴的眸光掠过一丝担忧,却也不敢说什么。轩辕墨依旧慢慢品茶,浑然置之不理状态。微微敛眸,风阴悄然退出去。

    外头阳光烈烈,尹妃跪在殿前石阶下,额头汗珠子不住的滚落。自知惹怒了皇帝,尹妃哪里还能待在宫里,只得早早便来请罪,期待着帝君还能再赐恩宠。宫里的女人,没有恩宠便不能活,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何况皇帝赐死了行刑的太监,无疑也是警告六宫。

    若是不得皇帝的宽宥,尹妃在宫里的日子将会举步维艰。

    叶贞缓步走在回廊里,身后左右随行着两名宫女两名太监,这是四品待诏的仪仗。视线泠泠落向跪在殿前的尹妃,唇角笑意清浅。

    尹妃瞪大眼眸,只一眼,眸中戾气便隐遁无形。她没想到皇帝救了叶贞,更没想到叶贞如今身份不同,只看这衣衫看这仪仗……莫非皇帝册了她为美人?贵人?还是嫔位?不管如何,她都是妃,叶贞无论怎样都不可能超越她!

    慢步走下台阶,一个台阶是一份心痛,一个台阶是一次心狠,一个台阶是一场隔世。

    她终于走到尹妃面前,虽然头上带着伤,脸上尚有淤青,可是这丝毫不能影响她面上的不卑不亢,那种带着无温的清冷之色。

    “皇上口谕,尹妃娘娘若不想让皇上生气,便赶紧走吧!乾元殿,到底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叶贞只是哈了一下腰,算是行个常礼。站定身子,这般的居高临下睨着眼前跪着的尹妃,不久之前就是这个女人想要自己和月儿的命。

    见尹妃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叶贞俯身蹲下,平视尹妃的嗔怒而微凉的眸子。

    叶贞取出袖中的帕子,不紧不慢的替她拭去额头的汗珠子,幽幽开口,“娘娘何必呢,看您这般辛苦,奴婢委实难过至极。如今奴婢身为御前四品待诏,想来娘娘也会为奴婢感到高兴。奴婢出自华清宫,乃尹妃娘娘一手调教,这份大恩大德奴婢来日一定涌泉相报。”

    尹妃骤然扬眉,羽睫止不住颤了颤。

    这一番说着轻慢,但听在尹妃的耳里,却有一种阴风划过脊背的寒意。头上顶着烈日,目光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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