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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贞敛了眸光,“本宫明白你所担心的,左不过迟早的事情。如今的朝堂,本宫已经着手整治,已见初效,至于东辑事……那就是一枚插在大彦朝的毒刺,若不早早剔除,等到底下的人回过神来反本宫,只怕为时已晚。本宫就是要快,而且要不留余地。”
语罢,叶贞抬眼望着风阴,那张银色的面色,阴霾不去的天空下,微弱的寒光让她的心口有些微疼。
犹记得那时候的轩辕墨,到了夜里总会顶替风阴的身份。
那一夜她被留在国公府,轩辕墨便亲自策马去接。也是从那时开始,她知道了夜里的风阴,其实就是轩辕墨。
她想着,轩辕墨如此小心的人,为何当初没有杀了她灭口。
大抵早在一开始,他也动了心。
叶贞扬起羽睫,盯着那张银色的面具,手不自觉的抬了抬,却终究停在了半空。风阴看着她,眼底升起一丝期许。
然叶贞却缩了手,到底不是他不是轩辕墨。
“走吧!”叶贞拂袖而去,与风阴擦肩而过。
风阴站在后面,望着叶贞的背影。左右皇后的仪仗浩浩荡荡,再过不久,就该是帝王的仪仗才是。
眼底的光寸寸黯淡,风阴深吸一口气,君臣有别,以后……
这是叶贞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走进东辑事大门,原先她是尚宫,但到底也是下属,如今她是皇后之尊,是君。
一路走进去,身旁的奴才与锦衣卫们扑通扑通的跪了一地。
叶贞凌厉之风不减,直接去了东辑事的正殿。
她是知道的,平素的时候,惯来慕青喜欢在那里一个人待着,不喜欢任何人打搅。
外头的锦衣卫跪在叶贞的脚下,高喊着“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却一个都没有起来。这是变相的拦住她的去路,这种伎俩叶贞早已见惯不怪。
“千岁爷呢?”叶贞冷问。
谁也不做声,四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叶贞冷哼,“都给本宫滚开。”
“千岁爷有命,任何人不得打扰。”为首的嗫嚅着开口。
?#~。局势,一触即发。
“退下!”里头忽然传来慕青的声音,依旧冷冽,依旧是无可比拟的千岁爷做派。
锦衣卫随即退下,叶贞冷哼一声,拂袖跨入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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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这天下,是你的
“皇后娘娘好大的架势。'zhua机书阅 ”慕青半倚赤金蟒椅,微眯着双目看着走到正殿中央的叶贞。凤袍熠熠,金丝九尾凤凰在外袍上振翅欲飞。
叶贞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她看见慕青手中那枚白玉骨簪,心头稍稍一动,那是娘的东西。慕青宛若无人的抚着骨簪上的绽放的莲花,眼底的光明灭不定,教人无可捉摸。
“千岁爷好自在。”叶贞冷了眉目。
慕青也不行礼,仿佛早就知道叶贞前来所谓为何。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满殿的人皮灯笼。那张素白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血色,浅墨色的唇稍稍扯出一丝凉薄的弧度,“那也比不得皇后娘娘,临朝听政,君临天下。”
“放肆!”叶贞冷喝,“本宫只是替皇上处置朝政,暂时摄政。”
“皇上?”慕青低头笑了笑,拂袖退开了殿内所有的锦衣卫。
见状,叶贞冷了眸色,“千岁爷,接旨吧!”
“不必了!”慕青忽然甩袖,那卷圣旨霎时飞落他的手中,也不消去看,慕青随手便丢入了火盆之中。圣旨在火光中燃烧,微蓝色的光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叶贞嘴角微扬,“千岁爷就是千岁爷,无论何时都不改恣意张狂。”
“这是本座的地方,本座想怎样便怎样。皇后娘娘,若你有什么要事,只管去前朝。本座这里,怕是不喜。”慕青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白玉骨簪上,那种全神贯注的表情,让叶贞的眉目轻垂。
良久,叶贞拂袖,“你们都退下。”
“皇后娘娘?”风阴稍稍一怔。
“都下去。”叶贞冷了声音。
风阴看了看慕青,而后又看了看没有一丝表情的叶贞,终于领着所有人退出了东辑事的正殿。
下一刻,慕青挥袖,正殿的大门瞬时关闭。
“砰”的一声巨响,让外头的风阴整颗心都高高悬起。
都说虎毒不食子,但慕青的狠毒早已胜过毒蛇猛兽,若他……若他不在乎这个女儿,只想着扶植新帝,那么叶贞极有可能……
思及此处,风阴握紧了剑柄,只要里头稍有风吹草动,只要慕青敢动叶贞,就算拼了这条命,他也在所不惜。
但,里头却没有丝毫动静。
安静得,宛若冰窖。
叶贞抬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慕青,仿若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依旧保持着最孤傲的冷漠疏离。不管是谁,只要敢靠近他半步,他便会让身上的戾气彻底爆发,将所有人伤得体无完肤。他便是这样的一个人,嗜杀,嗜血,从不心慈手软。
“皇后娘娘果然好气度,你就不怕本座对你不利吗?”慕青冷笑,眼底的光教人看不真切。
“若是千岁爷要对本宫不利,就算所有人在场,谁能奈你如何?”叶贞不紧不慢的开口,那份镇定自若,一如从前,“千岁爷与本宫也算旧相识,便是本宫不挑明,又如何能瞒得过千岁爷的眼睛。只是千岁爷肯容忍本宫到现在,怕也是到了极限。”
慕青看着她只是不说话,那种沉静的氛围,带着少许诡谲。
良久,慕青才点了头,“皇后倒越发像极了皇上,处置朝政丝毫不会手软。本座这东辑事,乃一手创立。多少年都不曾有人敢动东辑事分毫,这锦衣卫亦是愈发的壮大。本座早就知道,迟早有一天,皇帝会这么做。只是本座没能想到,最后来的人,竟然是你。”
苦心孤诣,没想到最后来了结的是他的女儿。
这辈子,他也只能有这么一条血脉。
叶贞眉睫微扬,“看样子千岁爷早已等着这一天。”
“皇后杀伐决断,一人堪与君临天下,不愧是皇上一手教导。这般雷厉风行,本座也是放了心。这天下交到你的手里,倒也不坏。只是本座想着,若你累了,又该如何?”慕青起身,手中依旧握着那枚骨簪。
叶贞的视线,落在那枚骨簪上,眼底的光有些灰暗,“若是累了,就想想那些死去的人,自然也就不会累。哪日活生生累死,下了地府,也不至于无颜以对。千岁爷,你说是不是?”
慕青的指尖轻轻拂过那枚骨簪,一步一顿走下来,“其实本座可以杀了你,然后拥立小皇子登位,到那时,本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千岁爷不是已经做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叶贞冷笑着,“东辑事千岁爷慕青,手握生杀,锦衣卫横行朝堂,先斩后奏无人可敌。”
点了点头,慕青仰起头,终于站在了叶贞的面前,“没想到,本座这副残躯竟然走到了巅峰。怎么本座不觉得呢?”
“因为千岁爷要的太多。”叶贞看着他,容颜毫无惧色,眸色微冷而不减锐利。
“是吗?”慕青陡然欺身,锐利的鹰爪已经扣住了叶贞的脖颈。
纤细的脖颈,雪白的肌肤烙印着红色的印痕。
因为慕青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叶贞的皮肉之内,少许血迹沿着指尖流出,在叶贞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血痕。力道之大,似乎只要慕青再用点力,叶贞就会香消玉殒。
慕青的速度极快,快如闪电。叶贞想着,就算风阴在场,大抵也不会死死盯着叶贞的脸,似乎要将她剥皮拆骨,那种眼神凌厉如往昔。叶贞面不改色,傲骨天成。
渐渐的,她看见慕青眼底的光一点点散去,终于化作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挽唇。
慕青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放下了什么,“这天下,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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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爷知道圣旨上写了什么?”脖颈上刺辣辣的疼,叶贞却依旧淡漠从容。也不去理睬脖颈上的流血,仿佛那根本与自己无关。
“皇后要本座死,不是吗?”慕青干笑两声,笑声少许微冷。
叶贞一步一顿朝着外头走去,“那就请千岁爷自己去天牢吧,明日午时,本宫亲自监斩。如果千岁爷现在走,本宫也不会拦着,念着千岁爷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放你一条生路。”
慕青嗤冷,“皇后如今是顺则生,逆则死,你会放过本座?本座不死,你这天下如何还能坐得安稳?那些锦衣卫,就算落在皇后的手里,只要本座一声令下,照样会反了你!”
闻言,叶贞顿住脚步,稍稍扳直了身子,“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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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7。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皇后娘娘不信?”慕青凝着叶贞的背影。
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却不教慕青看清自己的容色,只是低低道,“本宫不是三岁的娃儿,千岁爷所说,岂会不信。这大彦朝的江山,说到底也有千岁爷的功劳所在。当年若不是千岁爷一力扶持皇上,盈国公早已霸占了朝堂。皇上能安然活到现在,千岁爷功不可没。”
“然则这世事便是如此,岂不闻功高盖主?岂不闻飞鸟尽,良弓藏。不管千岁爷早前做过什么,想过什么,觊觎过什么,如今的事实就是本宫不会容忍东辑事的存在。或者说,只是无法容忍千岁爷您的存在。一山不容二虎,江山不容二主。本宫说得这样清楚,千岁爷可是明白?”
慕青顿了顿,叶贞这番话分明就是……
他忽然笑了笑,“皇帝到底没有看走眼。”
叶贞深吸一口气,“本宫答应过皇上,要替他守住江山,所以……若本宫还想见他一面,就必须实践自己的承诺。”
君临天下日,尸骨魂归时。
她不敢忘,也不会再忘。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早已没了回头路。她所有的爱恨离愁都在回头崖付诸流水,那些个尘世间的是是非非,都不及见他最后一面来得重要。
“本座会去天牢,明日午时,本座就在刑台等你。”慕青清浅的说着,全然没了早年的凌厉寒气。
叶贞徐徐转身,出神的看着眼前两鬓斑白的慕青。喉间滚动了一下,忽然挽唇轻笑了两声,“好!”
语罢,叶贞继续朝着大门走去。
慕青盯着叶贞的背影,看着她的凤袍长长拖在地上。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没有父亲的孩子,在国公府的北苑自生自灭,是怎样的凄惨境况。花娘是怎样拉扯大了叶贞,而在花娘惨死之后,他做了什么,叶贞又做了什么。
这一条命,还她都嫌不够。
如果……如果不是他的自负,如果不是他的蠢钝,也不至于被花娘骗了那么多年。
只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有什么意义?
过去的华年,再也回不去。那个消失的女子,再也不会活过来。
站在门后,叶贞忽然顿住了脚步。
慕青的神思稍稍一紧,却不知她要做什么。
叶贞深吸一口气,慢慢的转过身子,而后别有所思的望着慕青,“千岁爷认识本宫的母亲吗?”
“重要吗?”慕青问。
叶贞敛了眸,轻轻摇头,“曾经很重要,现在都已经不再重要。”
慕青点了点头,“那就好。既然如此,就不必再念着。”
叶贞望着脸上没有一丝锐利之气,反倒泛着少许慈祥的慕青,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年过中年的男子。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到底他是……
“千岁爷就没想过要走吗?本宫是说真的,只要你逃出这个门,本宫一定不会杀你。而你所说的锦衣卫必反,本宫亦会自行处置。”叶贞说这话的时候,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这样的作为哪里能瞒得过慕青的眼睛,他是混迹宫闱十多年,什么都看得透彻。尝过双手染血的屠戮,对于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慕青冷笑,“不劳皇后娘娘费心,本座也累了,再也斗不动了。如今也好,本座无所求,无所恋,惟愿我主江山永固,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语罢,慕青朝着叶贞稍稍躬身行了礼。
叶贞垂下眉睫,忽然就跪在了慕青的跟前,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也不去看慕青一眼。她只是跪在那里,朝着慕青磕了一个头。
额头落地的闷声,让慕青的身子陡然剧烈颤抖。
他错愕的望着叶贞伏跪在地,一双手伸出去,不知是不是该去搀扶。但还是缩了回来,继续披上自己惯有的冷面,徐徐背过身去,不再看叶贞一眼。
叶贞磕了头,起了身,也不说话,终于开了门跨出门去。
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