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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自己被皇帝注意,这苦心孤诣的尹妃信任,又将土崩瓦解。
思及此处,叶贞不由的捏紧拳头,手心一片濡湿。
不远处的人影还是挪动,却在正道中央又停了停,她陡然感觉到有道炙热的目光从远处袭来,正毫不闪躲的落在自己的头顶。心,漏跳一拍。
前方的人影定格了许久,终于走进了华清宫的正殿,叶贞的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起了身,叶贞面色微白,月儿不由担心,“姐姐面色不好了,怕是昨夜着了凉?”
叶贞眸色微转,“月儿,你且去殿前看着,不许惊了任何,一有消息即刻告知我。”
月儿虽不解其意,仍重重点头,美丽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月儿省得。姐姐你先去休息,月儿这去盯着就是。”
叶贞颔首,目送月儿快步离开的背影。
刚转身回房,便传来屋外头清晰的脚步声,叶贞不觉微微一怔,月儿怎的这么快就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缘故?心中忖着,不由的抬步走向门口。
然叶贞刚到门口,整颗心霎时高高揪起,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连连后退了数步才站定。
墨发高耸,银色的面具,幽暗的瞳孔,那双素白的手依旧按着腰间剑柄,冷剑随时准备出鞘夺命。
是……他!是风阴。
“你在害怕?”他开口,却不似夜里的冰凉,径直走进她的房内站着。颀长的身影堵住了门口,周身的温凉将外头的阳光悉数遮挡,房内陡然升起一种无形的压力。
叶贞深吸一口气,摇着头迎上他的眸子。
心头却有种无法言说的怪异,这双眼睛……是因为夜里的缘故,还是因为白日的阳光,竟没有记忆中的冰凉冷厉,反而多了几分柔和。甚至于,看到这双眼睛,竟有那么一星半点似曾相识的触动。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风阴,殿前一品随侍。”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
叶贞颔首,浅浅行了礼,“风大人。”
仿若松了口气,似乎他也担心自己的妆束会吓着叶贞,眼底的光清浅不定,微微漾开一丝流光,“你不该怕我。”
闻言,叶贞一愣,饶是聪慧也不明白这般没头没脑的话语。
她的羽睫甚是漂亮,黑压压如凤羽般浓密卷曲,却是微微垂着,恰如其分的掩去眼底精芒,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神思变化。
“不知大人来此有何吩咐?”叶贞谦卑恭敬。
风阴握紧了剑柄,目光灼灼,“我来看看你。”
叶贞心头一顿,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脑子里翻江倒海,愣是想不出原有。若是慕风华,她倒是认为利益交换,势必要有接触,但是对于这个殿前一品随侍,她着实没有半分印象。可为何他句句言语,都好似故人?
这样的随口一说,便如同千丝万缕的情愫,好似他等了她良久。
耐着性子,叶贞谢礼,“多谢大人体恤,只是此处唯大人与奴婢二人,多有不便,还望大人移步。大人护爱下属之心,奴婢铭感五内。”
这厢不过是客套话,并没有什么意思,左不过是让风阴出去,免教旁人见着要生出闲话诟病自己。须知一个是血气方刚的御前侍卫,一个是容颜俏丽的宫中女官,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风阴混迹宫闱多年,自然知道叶贞的弦外之音,只是怅然若失的颔首。半晌才扯出一个字,“好!”
这便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语罢竟快速离开,着实将她的话放在了心头。
叶贞一顿,委实没有理出头绪,这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52。冷宫之行1
叶贞在房中良久,直到午饭时辰将过,月儿才急急忙忙的跑回来,满头的汗泠泠而下。 见着叶贞也不说话,径自将壶中的水喝了个干净,这才缓了许久道,“姐姐,皇上正与娘娘用膳,我怕你着急便先行回来。”
“看你这一头的汗。”叶贞怜惜的用绢子替月儿拭去额上的汗珠子,“你且慢着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之事。”
“我不曾见着皇上的面,倒是见着了皇上的背影,便想起了姐姐说的那句话。”月儿眼神有些欣喜若狂,大抵她不曾见过如此尊贵的人,在她的记忆里最最尊贵的也不过是入宫这几日见着的太监姑姑,还有就是尹妃。
月儿清了嗓子,学着叶贞娓娓道来的模样,“烁烁其华,灼灼其夭,若春风拂面绽若桃花,似谪仙临世堪与负手天下。”
叶贞莞尔轻笑,便在月儿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我何曾说过这番话,胡言乱语。”
“有的有的,便是姐姐受了伤在冷宫昏迷时说的,不然月儿岂会说得出来。”月儿急忙辩解,面色胀得通红。
闻言,叶贞眉睫闪烁了一下,“有、有吗?”
手,不自觉抚上腕部的红丝线。
月儿没读过什么书,自然是说不出来的。月儿生性秉直,自然是不会说谎的。那么,真当是她说的,那时候她的脑子里,只盘旋过他的影子,大抵是……
敛了神思,叶贞正了面色,“以后这话,切莫再说,免得招来灾祸。”
“哦。”月儿颔首,“姐姐,皇上与娘娘寒暄几句,也没有什么大事。倒是皇上身边的人,颇为奇怪,成日以面具遮脸,也不知是何缘故。”
说起这个,叶贞不觉凝眉,“此人可有什么来头?”
月儿想了想道,“月儿悄悄问了一个小太监,说这是殿前一品随侍,皇上走到哪都随身带着,武功奇高数次救驾有功。在宫中可堪行皇帝令,便是朝中大臣也要礼让三分。”
“既然如此,为何要带着面具?”叶贞想着风阴方才怪异的行为举止,便想瞧一瞧他面具底下的真容,难不成是自己熟识的某个人?但……她一直与母亲和兄长住在国公府北苑,鲜少与人接触,除了墨轩,身旁再无接触过任何人。
见着叶贞蹙眉不语,月儿也是心生纳闷,“左不过是伤了颜面,所以不肯以真容示人吧?恩,定然是这样的,否则好端端的何至于无颜相见?”
叶贞挑眉,只当月儿说得有理,但理智告诉她,事实也许并未想像的这般简单。
且不说殿前随侍的身份,只这帝君面前戴面具,便是大不敬之罪。然宫中各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不由的更让人生疑,其中莫非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见叶贞不说话,月儿撇嘴道,“我私下问过,可是谁都不肯相告。便是宫中的老人,也是看着惊吓,实实不肯说。”
“如此讳莫如深,必定有异。”叶贞冷然,“月儿,以后不许再打听此事原委,便当不知情罢了。明白吗?”
叶贞鲜少这般凝重,除非遇着危险才会这般叮嘱。月儿赶忙颔首,“月儿省得。”
想必事关重大,若然月儿不知轻重去追问,势必要生出祸端来。
既然不可得,便不去问,自然不会又意外之灾。
只一项,叶贞纠结了良久都没有答案。何以夜里冰冷如鬼魅的风阴,白日里却是这般的温顺柔和,分明是一人,却有种判若两人的错觉。
用完午膳,銮驾便离开了华清宫。
临走的时候,叶贞又看见风阴扭头望着这边观望,心头的迷惑越发加深,迟迟没有找到答案。直到皇帝离开,她才算松了口气。
所幸尹妃也没有传她,大抵皇帝不过是来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寒暄关慰也是走走过程。尹妃虽然大喜过望,但今儿个是十五。每逢初一十五,皆是宫规规定的贵妃侍寝日子,故而她也没奈何,自然是留不住皇帝的。
如此一来,尹妃心头的怨愤更加浓烈。
原本初一十五是皇后侍寝的,奈何后位空悬,却白白教贵妃占了便宜。
吃过晚饭,叶贞心中惦记着俞太妃,等着尹妃寝殿的宫灯都暗下去,想着她已然睡下,便与月儿两人悄悄出了华清宫。
叶贞抱着琵琶,小心翼翼的走在宫道里。月儿在侧,略带惊慌的打量着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宫灯,明灭不定的光芒如同鬼火般跳跃。冷风吹过耳际,宛若阵阵冥音,越靠近冷宫,这样的诡异气氛便越发浓烈。
放缓脚步,叶贞扭头看了月儿一眼,“害怕吗?”
月儿微微点头,眉目间晕染着清浅的惧色,“姐姐,你怕吗?”
冷宫本就阴郁,如今入了夜,愈发的阴森恐怖。时不时还有女子低低的呜咽,细碎的哭喊声,更让人整颗心都紧跟着揪起。虽说是从这里出去的,但是在冷宫时,月儿也是不曾夜里出过门。
叶贞却是神态自若,百鬼园尚且闯过,何惧这般境况。
“世上最可怕的并非鬼怪,而是……”她顿住脚步,握紧了手中的琵琶,幽冷开口,“人心!人之可怕,远胜妖魔鬼怪万倍。”她从不觉得自己还是个人,只当也是这些妖魔鬼怪的同类罢了,既然如此,又有何惧?
相比慕风华,相较叶氏姐妹,想起自己的母亲惨死之状,眼前的这些都不过尔尔。
月儿看见叶贞眼中流淌的清浅,知晓其定然又想起了娘亲,便不再说话。叶贞去握住了她的手,手心微凉却紧紧相扣,“莫怕,有我在。”
“恩。”月儿颔首,便跟着叶贞朝了冷宫而去。
身后,一抹清冷的影子隐没在黑暗中,幽暗无光的眸子,仿若嗜血之瞳,能将世间万物悉数吞噬。那种冰凉的毁灭,足以让人肝胆俱裂。
墨发白裳,周身冰凉。
他就站漆黑的宫道口,纹丝不动,只盯着远处拐进冷宫的女子,目光如刃无温。
风撩起他的发,银光烁烁,凝九幽之气,尽鬼魅之邪。
53。冷宫之行2
冷宫与她们离开时并无两样,昏暗无光,诡谲阴森。抓*机書屋 恍若人间的地狱,却比地狱更要凄寒。地狱是因为死气沉沉而幽冷,这里却因为活着太多的人,才更显阴森恐怖。
进了冷宫,叶贞没有停留,直接去了俞太妃的房间。
只是今日格外奇怪,俞太妃房间内的灯火素来彻夜不息,怎的现下昏暗无光?是该了性子?叶贞疑窦丛生,站在门口不由凝眉不进。
“姐姐为何不进去?”月儿说着便去推门,却被叶贞一把拉住。
眸色微转,叶贞面色沉冷。
见状,月儿不由心惊,素日相处自然知晓叶贞的意思,连连后退数步站在叶贞身侧不敢轻举妄动。
只见叶贞福了身子,低低道,“师傅,叶贞求见。”
虽说是低语,但于这样冷寂的氛围里,这一声依旧突兀。语速中等,格外的铿锵有力,沉稳不骄。
门内依旧没有声响,月儿整颗心都悬起,心惊胆战的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叶贞原就谨慎,如今更觉有恙,难道俞太妃……
快步上前,叶贞砰然推开房门。
房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阴冷的风从窗棂的碎裂处吹进来,在房内恣意穿梭。叶贞娴熟的走到桌案旁,伸手握了烛台,冷然道,“烛台是冷的,短时间内没有人动过。”
“姐姐快看!”月儿惊呼,乍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吓得死死拽紧了叶贞的手。
“拿着!”叶贞将琵琶递给月儿,取出袖中的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靠近床沿。床榻上,俞太妃安然静卧,眉目间微白无光。
急忙燃起蜡烛,叶贞将烛台置于窗前,伸手便去探俞太妃的呼吸,心下松了一口气,“没事,还活着。”随即扣住她的腕脉,探了探俞太妃的额头,叶贞不由的凝眉,“是高烧。”
月儿将琵琶放下,转身就去打了冷水,将冷毛巾置于俞太妃的额头。
“姐姐,太妃娘娘怎么了?”月儿问,担忧的望着俞太妃死气沉沉的脸,惨白的唇,丝毫没有自己离开时的颜色。原本还有几分颜色的面颊,此刻俨然苍老了无数。
“脉搏很微弱,想来是旧疾犯了。”叶贞敛了眉色起身,“月儿你找找看,太妃这里可还有什么药材。”
月儿颔首,两人便在太妃的屋里翻了个遍,倒是找到不少的瓶瓶罐罐。叶贞一一嗅过去,一一查验,才从一个小瓷瓶里取出一枚红色的药丸塞进俞太妃的口中。
坐在床沿等了许久,月儿伏在案上沉沉睡去,叶贞则不断替换着俞太妃额头的冷毛巾,直到三更时分,床榻上才传来微弱的呻吟。
“师傅?师傅?”叶贞试着唤了两声,总算见着俞太妃睁开了双目。
乍一见叶贞坐在床沿,俞太妃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定睛看着叶贞许久,才算清醒过来。不由的凝了眉,“你怎会在此?”
叶贞去倒了一杯水,搀住俞太妃依靠在床柱处,清浅一笑,“叶贞得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