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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分明知道,轩辕墨的尸体根本不在棺木内,可是那颗心,那双眼睛却再也无法从棺木处挪开。
步步靠近,叶贞面无表情,黑衣素裹,将一身的冷艳表露无余。
这衣服是按照大彦朝的规格,是耶律辰特意为她做的。他自然明白,无法亲自送别心爱之人的灵柩,该有怎样的痛彻心扉。
叶贞面无表情,管家送上清香的时候,她的手不经意的颤了一下。
墨轩,我不哭,以后也不会笑。
这哭与笑,我都留给你。
衣冠冢,墓碑上镌刻的,再也不是她的名字。这遗孀,本该是她,如今她却连给他扶灵的资格都没有。
“丞相大人,一路好走。”她低低的开口,字字诛心,心多疼唯有自己知道。
离歌穿着一身孝跪在那里,也不抬头,只是恭敬的点了一下头,表示还礼。这孝服,她确实该穿,兄长过世,她作为唯一的亲人,披麻戴孝……
门外一声“狼主驾到”让叶贞的视线陡然从离歌身上抽离,她骤然转身,听着门外逐渐清晰的脚步声。下一刻,是耶律楚令人憎恶的熟悉面庞。
耶律辰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站到一旁。
所有人都朝着耶律楚行礼,叶贞也不例外。
抬眼瞬间,她看见耶律楚为轩辕墨上了清香。香气缭绕,那灵位立于灵堂内,庄严肃穆。空无一人的棺木,金顶玉葬又如何?满门荣耀,能换回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耶律楚转身环顾众人,视线终于落在叶贞的脸上,眼底却掠过失望的颜色。在叶贞素白的面颊上,他没能找到应有的痛彻心扉。按理说叶贞与轩辕墨情比金坚,现在轩辕墨死去,叶贞应该会肝肠寸断,何以还能如此镇定的出现在轩辕墨的葬礼上?
“十三王妃的气色不太好,想来为治疗虎师之事,煞费苦心!”耶律楚定定的看着她,从未见过叶贞穿如此阴沉的颜色,却委实有种让人无法掩饰的惊艳。
都说女要俏,一身孝。
但她便是不穿孝,墨黑的颜色,亦足以将她冷艳的气质衬托无虞。
叶贞浅浅行礼,“多谢狼主关怀,能为戎国尽一份心力,叶贞荣幸之至,不敢言苦。”羽睫微垂,遮尽眼底精芒。
只要耶律楚相信轩辕墨还未恢复记忆,就算死,他与叶贞都尚未打开心结相认,耶律楚就会沿袭轩辕墨留下的计划,将死局进行到底。
叶贞在等,等着最后的厮杀扯碎这阴霾的戎国天空。
“很好。”耶律楚这话不知是对她说的,还是对不远处的十九公主。叶贞没有抬头,始终保持恭敬的姿态,而耶律辰也始终站在她身边。
耶律楚抬了手,便传来奴才一声高喊,“起灵!”
心里的那根弦忽然断裂,叶贞袖中的手陡然握拳,羽睫止不住颤抖。她徐徐抬眸,看见那具奢华的空棺木,从自己的眼前慢慢抬过去,而后抬出了灵堂大门。
文武百官随着耶律楚走出去,她却忘了挪动脚步,整个人如泥塑木雕,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433。连刻在他墓碑上的资格都没有
耶律楚身为戎国之君,能为自己的臣子扶灵,可想而知,这是何等荣耀。(百度搜索黑岩谷;多少人欣羡不已,多少人眼红心热。
那一幕的死后喧嚣与繁华,叶贞弃如敝屣,远远的站着,看着那具棺木埋入黄土。
不管心里怎么样疼,她只能远远的看着,就好像他死的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能为力,无力嘶喊的感觉,她永远都无法忘记。
等着所有人都离开,耶律楚回了石国,十九公主回了丞相府,空荡荡的坟地里再不见方才的热闹。
叶贞的马车就停在角落里,她撩开帘子,望着不远处林子里的坟墓,就好像在自己的心里也做了一座坟。
“我陪你过去吧!”耶律辰扭头看她。
叶贞摇了头,“他要见的人是我,而不是你。”言罢,顾自下了马车。
黑色的长裙逶迤在地,漫天的冥币被风卷上半空,纷纷扬扬的落下。叶贞的手,终于触及了冰冷的墓碑。原本遗孀的位置该是她的,如今却镌刻着别人的名字。
“没想到,我连刻在你墓碑上的资格都没有。”她喃喃自语。
回答她的,是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的林子,如同响起的冥音。
轻轻吻上墓碑,叶贞合上双目,便是冰冷的石碑,她好似能感觉到来自他的温度,“明知道你不在里头,可是看见你的名字,便再也无法割舍,再也无法离开。墨轩,你可看见?我没有哭,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全部可以做到,但你答应我的,却次次都食言。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若你不能兑现诺言,我便杀了你最爱的我,作为对你的惩罚。”
“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不管你听得见还是听不见,我的话就放在这里。我不要来世,我只要今生。”她缓缓直起身子,修长的手拂过墓碑上的名字,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等我杀了他们,我就带你回去。”
抓一把墓前的土,叶贞小心的用巾绢包裹,收入袖中。
拂袖转身,她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白绫翻飞,白色的冥币飞旋半空,纷纷扬扬的落在她的眼角眉梢,似白雪吩咐,温柔而刻骨。
来时成双归去单,谁懂其中悲凉?
与君离别日,是我断肠时。
自轩辕墨下葬后,叶贞白日里替虎师诊治重患,到了夜里则开始自己对弈。她感受着轩辕墨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一人左右对弈,各种滋味只有自己明白。
虎师内部还在不断的查找毒源,叶贞也任由他们去查,这番从容在耶律辰看来,竟然有了轩辕墨的影子。
外头再乱,也乱不了她的心。
当所有人都熬不住的时候,她便赢了先机。
眼见着下月初一降至,今儿个是叶贞最后一天待在虎师营地。耶律辰已经开始布置新房,不管叶贞愿不愿意,他还是希望有一天能看见她风风光光的穿上嫁衣。嫁衣如火,红颜如玉,他可望而不可求。
昨儿个下了雨,外头湿湿漉漉的,但今日的阳光却很好。
“王妃。”哲别终于如期出现在叶贞跟前。
叶贞眉目微扬,“有事吗?”
“将军有请!”哲别行了礼。
叶贞端坐案前,笔墨纸砚正当展开,嘴角微扬,“我这厢没空,让他自己来找我。”
这样的傲慢,让哲别稍稍一怔。除去太后娘娘,在虎师营地里,便是耶律楚也要忌惮木塔其三分。没想到叶贞只是个未过门的十三王妃,竟然会如此轻慢。
但……
见哲别没有动静,叶贞斜睨他一眼,“怎么,听不懂我的话?听不懂就算了,稍瞬我便会离开虎师营地,以后你们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
哲别凝了眉,转身走出营帐。
叶贞依旧是风雨不惊的模样,拿笔慢慢在纸张写着什么东西。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如同在宫里数着摇晃的宫灯。
不多时,她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了身。
叶贞刚刚起身,门外便走进了木塔其。
“十三王妃要走?”木塔其愣了一下。
叶贞眉目微凉,“将军这话问得好生奇怪!十三爷已经备好成亲物什,我这个十三王妃不到场,岂非好笑?”
说着,叶贞收拾了自己的药箱子,准备离开。
“可是这军中的重患……”木塔其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他开口去求一个女人,委实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在戎国,女人的地位,始终是比较低下的。
“不过是影响军心罢了,这解毒方子我已经放在桌案上,将军来日吩咐下去,教人抓了药煎着吃就是。这重患虽然是人为,但只要毒性不发生变化,倒也没有什么大碍。”叶贞转身便走。
木塔其一急,“王妃留步。”
“还有事?”叶贞转身,眉目微挑。
“重患毒源未找到,这长久下去也不是个事。若然那人换了毒,岂非为祸更大?如此一来,军心不稳,万一行军打仗,又该如何自处?”木塔其冷了眉目。
叶贞冷笑,“这是将军自己的事情,我只知道治病救人,其他的,将军自行处置,无需与我交涉。”
掀开营帐帘子,叶贞大步流星走出营帐。
“慢着!”木塔其追出来,手一扬,便有军士上前拦住了叶贞的去路。
叶贞眉目微沉,四下顿时涌出随行护卫,双方剑拔弩张,气氛骤然紧张至极。叶贞眸色微冷,“将军想要留我,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你就不怕强留于我,惹了十三爷,坏了太后娘娘的一副好棋局?”
木塔其一怔,倒不是怕惹了耶律辰,而是萧太后……
没有那场婚礼,萧太后的计划就会彻底落空。
故而,木塔其犹豫了一下,宛若将主动权直接交付在了叶贞的手里。
众目睽睽,叶贞傲然冷立,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那份决绝,没有人可以撼动。拂袖转身,叶贞眸色锐利。
“等等!”木塔其喊了一声。
不得不说,叶贞捏住了他的要害。如今虎师虽然重患得治,但叶贞却心知肚明,仍然有人不断的倒伏,甚至于药性越发强烈。长此下去,只要她离开虎师,这虎师好不容易被压制的重患,顷刻间就会彻底爆发。
是故若然不能找到毒源,虎师的有生力量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
一个无病可用的将军,说到底也只能孤军奋战,下月初一的时候,拿什么去抵抗耶律楚?拿什么去完成萧太后的计划?
叶贞徐徐转过身来,眸色清浅不一,教人无可捉摸。
434。逼他选择
叶贞傲然伫立,看着木塔其臣服在自己跟前,而后俯首恳求,“请十三王妃救虎师于危难。 ”
众目睽睽,她要的便是这个。
木塔其心不甘情不愿,可是他没办法。完不成萧太后的命令,一旦萧太后被耶律楚覆灭,他也难逃一死。虎师,早就是耶律楚的眼中钉肉中刺,迟早要与鹰师一个下场。
鹰师被吞没是有目共睹,耶律德的惨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要踩着木塔其的肩膀,让萧太后的那张黄绢,发挥最大的效用。
“将军不必行此大礼。”叶贞没打算答应他。
木塔其凝眉,“十三王妃不肯?”
“叶贞身为女子,哪里受得起将军行此大礼?”叶贞环顾四周,看见军士面面相觑,那种疑惑和不敢置信越见浓烈。
“请王妃施以援手。”木塔其已然没有办法。
身为虎师主帅,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士接二连三的躺下。这趋势愈演愈烈,想必不用等到下月初一,虎师的重患就会泛滥成灾。
叶贞眉目微扬,“将军请起!”语罢,亲自搀了木塔其起身,“可否借一步说话?”
木塔其稍稍一怔,却没能明白叶贞的意思。
随着叶贞走到僻静的角落,叶贞让随行的护卫拦住外头的人,这才从袖中取出萧太后的密旨,上头的印鉴清晰无比。便是这样的东西,让木塔其的眼眸瞬间瞪大,不敢相信的盯着叶贞。
“太后娘娘竟然……”木塔其稍怔。
叶贞冷了眉目,“叶贞得太后娘娘信重,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虎师重患,我虽有心相助,奈何将军一直拒之千里。如今太后娘娘的懿旨在此,想来也该换将军的三分信任吧?”
“你为何不早早拿出来?”木塔其不解。
萧太后所写清晰,任你处置四个字,分量委实不轻。
“我早拿出来,将军可会相信?”叶贞反问。
木塔其凝眸,“那你怎知我今日会信?”
叶贞眉目微扬,“今日虎师有难,我便用太后娘娘的懿旨来换将军的信任,不知可否划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木塔其陡然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叶贞。
叶贞眸色清浅,“如今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太后娘娘既然与狼主决一死战,输则身家性命,赢则满门荣耀。将军清楚,叶贞心里更清楚。彼时太后娘娘说过,愿用一国之母的位置,换我的忠心。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太后娘娘有意废黜狼主,让十三爷继承皇位。”木塔其当然明白其中厉害。
闻言,叶贞冷笑两声,“既然将军心里清楚,那叶贞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丞相之死,十九公主的秘密,你我不必多言,我自心如明镜。而今你我要做的,便是如何能抓住军中细作。你可知一个细作,许是能灭掉整个虎师。虎师受损,太后娘娘必定功败垂成。没有太后娘娘,我们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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