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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英顿在那里,背对着夏侯舞,红了眼眶。
“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愿意为你死,那便是我。”夏侯舞低低的开口,因为小腿肚上受过伤,此刻愈发疼得厉害。低头去看,伤口已经开裂,此刻正有嫣红的血不断渗出绷带。急忙使了手去捂着,紧咬下唇,面色惨白如纸。
“不必抢了,你们两个都得死。”一声暗色,黑衣人嗖嗖嗖落下,齐刷刷挡去了他们的前路。
洛英急忙转身搀了夏侯舞往后退,“你们要杀就杀我,她不过一介弱女子,与你们没有半分威胁。”
“夏侯家的诚然也是个累赘,此刻不死,难保来日不会咬上一口。”为首的黑衣人步步逼近,手一挥,其身后的两名黑衣人随即上前。
月光下,冷剑绽放着迫人的寒光。
“你们到底是谁?”洛英死死护住夏侯舞,步步后退。
“这个问题,去阎王殿问吧!”冷剑高高举起。
“住手!”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低喝,却见不远处有灯笼飞快移动,却是身有不便的叶贞与白衣墨轩。众人面面相觑,宛若见到了瘟疫般眸色皆惊,随即退开几步,“撤!”
睨一眼洛英与夏侯舞,此刻挥剑势必会让叶贞看得一清二楚。只要他们敢这么做,下一个人头落地的就是他们。
手中顿现牛毛般险些的银针,为首的黑衣人容色一沉,陡然甩出手去。
下一刻,黑衣人悉数消失在夜幕之中。
“小心!”夏侯舞惊呼,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直接将洛英扑倒在地。
“小舞?”叶贞心惊,拖着沉重的身子快步上前。
洛英这才回过神,急忙翻开压着自己的夏侯舞,只见她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脖颈,有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月光下,嫣红的血触目惊心。
“小舞?小舞?”洛英的声音陡然哽咽。
叶贞喘着气,艰难的蹲下身去,急忙扣住夏侯舞的腕脉,稍瞬便是手上一松。
“如何?”洛英已然顾不得其他,此刻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怀中的夏侯舞。那一刻,他红了眼,痛了心,也断了肠。
“对不起,我……”叶贞起了身,“你们有话便好好交代吧。”
“不不不,小舞?小舞不会有事的。”洛英眼底的慌乱如同原野上的马,脑子里嗡嗡作响,顷刻间空白了一片。
夏侯舞面色惨白,“不是说不会心疼吗?为何还要在意我的生死?我死了不是更好,我放你自由,以后……便不会有人再跟着你,而你……终于可以做回曾经的洛英。”
316。回光返照
怀里的女子轻盈浅笑,“若早这么说,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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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英泪如雨下,“现下也不晚。”
“晚了。”夏侯舞的眉睫微微眨动,素白的面色在月光下泛着死灰般的颜色。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微微合上了眸子,“我好困,洛英,带我走好不好?”
“叶贞?叶贞你不是会医吗?你帮我救救她,我求你!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行不行?你救救她……”洛英撕心裂肺的喊着,眼泪不住的滚落。
抱着怀中闭上眸子的夏侯舞,洛英觉得整颗心都被撕裂,那种前所未有的痛楚几乎要让他疯狂崩溃。
叶贞远远的站在月光里,容色清浅,一贯的平淡如常,“你若真的珍惜她,何至于落到今日的地步?她为你做尽一切,你却做了什么?这世上,很多事很公平,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为何物,失去了才明白珍贵。可是上苍不会给你第二次的机会!洛英,我救了她,也帮不了她。于你们之间,许是这样的结果早已是情理之中。”
“小舞惯来胡闹,却真心的爱着你。你荣耀时她并未享受过分毫,如今你落魄,她却愿意与你共甘共苦。试问,世间有几个女子能做到这样?同富贵者不胜枚数,但共患难的又有几人?都只听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却为你舍生忘死。”
“洛英,是你负了她,也是你逼她走到了今日的地步。若你早日接受她,许是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只可惜……现下说什么都晚了。我虽然为医,但我不是神仙,无法肉白骨活死人。她熬不了多久,你看着办吧!”
语罢,叶贞转过身去,容色微暗,靠在树干处沉重的闭上了眸子。
“小舞?小舞不会死的,你骗我。不过是受了伤,皮外伤而已。你不救,自然会有人救。小舞你放心,我现在就赶回镇子里去,偏不信无人能救你。”洛英抱起夏侯舞,疯似的往回跑。
微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眉梢,夏侯舞笑了笑,“傻瓜,连叶贞都没办法,你还能求谁?我死不打紧,只要你能活着,便是死一千次,我亦无悔。”
那一刻,洛英泪流满面,扑通跪在地上,“可是我后悔了。若我早日明白,何至于落得今日下场。到底是我害了你,也害了我自己。小舞,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日的地步,不要离开我。”
夏侯舞的泪滑落唇边,“我又何尝不想陪着你,可是……”低低的咳嗽,她的身子微微轻颤,“时不与我,又能奈何?”
“我把自己的命分给你,你撑着,无论如何都给我撑着。”洛英想要起身,却发觉再也没有气力。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气力,都消失殆尽。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倾天下之大,都比不过眼前的女子来得重要。
从前他一贯的恣意,一贯的眼高于顶,从不屑她的苦苦相逼,以为不过是女子的痴心妄想。这般轻浮的女子,如何能入得了他的眼。殊不知她的天真与认真,早已如心上朱砂,不知不觉的烙印在心头,否则何以她胡闹如斯他却不肯赶她走?
他无力的哭着,就像个无助的孩子,只剩下嚎啕大哭的容色。
夏侯舞泪如雨下,“便是我死了,你又怎可如此颓废?洛英,我要从前的那个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持着一贯的骄傲,而不是如今绝望的你。洛英,笑一笑与我看,可好?我要走了,你便笑一个……”
洛英重重的点头,唇角止不住抽搐,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却让夏侯舞骤然心痛如斯,紧跟着泪流满面。
“笑得真难看。”夏侯舞眨了眨眼睛,勉强的笑着,“早前扑你,谁知都教你逃了。洛英,你现下吻一吻我可好?就当是最后的……”
“唔……”
吻,重重落下,带着洛英苦涩的泪水,有种奔涌不息的疼痛与眷恋。
夏侯舞闭上了眸子,口中鼻间都是他好闻的男子气息,暖暖的,教人再也舍不得放开。真好,真的很好。
洛英的吻沉重而绵长,让她的脑子一片空白。那翻滚在嘴里喉间的温暖,让人心疼而不舍。他含着她的唇,眼泪滚进她的嘴里,却让她也跟着低低的哭出声来。
下一刻,洛英紧紧抱着她,放声大哭。
夏侯舞泪落如雨,“下辈子吧……别再放开我的手,别再给我休书,否则……”
音落,四下一片冷寂,唯有冷风扬起洛英的哭声,渐渐的化作一片凄凉。
心下咯噔一声,如同凌迟般疼痛,洛英疯似的晃了晃夏侯舞,却见她再也没有任何反应。眼泪如雨零落,碎去的心再也无法拼凑。
“小舞?小舞你醒醒?小舞你别吓唬我?小舞……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了,你听到没有?”洛英泣不成声,“你是我的妻子,那封休书……我怎么舍得给你休书,我只是想要保住你让你活下去。小舞……你听到没有?起来啊!起来啊!”
凄冷的夜里,墨轩背过身去,不忍去看这撕心裂肺的一幕。
洛英几近崩溃,仰天一声长啸,顷刻间泪流满面,“不要离开我……夏侯舞……我爱你……”
叶贞红了眼眶,“人总要在失去才明白什么是最珍贵的,可是有意义吗?失去的永远回不来,死的再也不会复生。”
顿了顿,叶贞望着洛英痛不欲生的凄楚,深吸一口气,“不过,你比我幸运,上天给了你第二次的机会。”
墨轩骤然转身,洛英愣在当场。
冷了声音,叶贞略显无奈的开了腔,“夏侯舞,你闹够没?人家都为你要死要活,你还想怎样?你要的答案他都说了,你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啊?再装,我可不陪你演了,这大半夜的跟你们在这里胡闹,你不嫌寒碜,我还嫌累得慌。”
317。剔骨刮肉
夏侯舞挠了挠头,“那个……其实真不是故意的,刚才是有些疼,不过只是扑倒你的时候教石子硌得疼。(本书百度搜索瞎龋弧�
“那你的血是怎么回事?”洛英抹去脸上的泪,顾自起身,诚然是生了气。
叶贞略带戏虐的背过身去,手中的握着灯笼,低低的笑着。如今就看夏侯舞怎么收场,不过这洛英,想来经过这一吓,应该也算清楚了自己的心。若然真心相爱,无恶意的谎言,自然也不会作数。
指了指自己的小腿肚,上头的血如今止住了少许,但绷带已经被血染红,想来方才确实伤得不轻,以至于伤口开裂。所幸,还不到毙命的程度。
眨了眨眼睛,夏侯舞笑得没心没肺,“好了,别生气。如今我没死,不是件好事吗?难道你真的要我死……”
还不待说完,洛英已经狠狠瞪了她一眼,俯身将她打横抱起。看了看夏侯舞的小腿,声音微沉,“疼吗?”
夏侯舞点点头,“有点。”
闻言,洛英轻叹一声,“只要你没事,骗就骗吧,如今我只求你不会离开我,其余的你爱怎样便怎样。”
说着,洛英转身朝着药庐方向折回。
身后,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倒是会撮合。”墨轩笑了笑,“从一开始,你便知道夏侯舞在假装。”
“小舞随了洛英良久,也诚然是用了真心。奈何洛英娇生惯养,所以对这方面一向都是被动的。他习惯了女子的体贴迎合,却不懂得珍惜小舞的单刀直入。如今遭逢巨变,更是心灰意冷。若不给他下一剂猛药,他如何能迷途知返?”叶贞缓步朝着前头走着。
走了几步,叶贞扭头看着墨轩,“你不是也知道吗?”
“受了伤,她只顾着捂着脖颈,却不见新鲜的血液继续流出,那自然是可疑的。”墨轩看了看头顶的月色,微凉而清白,“何况你能为他们夜间赶路,自然是重视不已,现如今却放任不管,任其生死而不愿搏上一搏,我当然便疑心你们在演戏。既然是演戏,那我作壁上观便是,无所谓搅合进来。”
叶贞颔首,“你倒是心细的。”
语罢,一路缄默,谁也没有再吭声。
回了药庐,推开房门,却见洛英正在拆开夏侯舞脚上的绷带,容色格外仔细。直到看见夏侯舞血迹斑驳的小腿肚,更是倒吸一口气,眸色微沉,“伤口很深。”
“无碍,不疼。”夏侯舞的额头满是细密的冷汗,唇色都发白。
轻叹一声,叶贞回头冲着身后的月儿道,“去把药拿来,伤口开裂,以后会不易愈合。”
月儿急急忙忙的跑开,叶贞直接进了屋子,“用清水洗干净,估计是伤口未愈就乱动,如今都开始生出腐肉来。怕是要刮去腐肉才能上药,这样好得快一些,否则这腿不知会不会继续溃烂,若是继续溃烂便废了。”
洛英骤然挑眉,“废了?”
“没事,我信你。”夏侯舞咬着牙,“刮腐肉便刮腐肉吧,只要保住腿,我什么都不怕。”
看了看倔强的夏侯舞,叶贞点了点头,“会很疼,许是麻沸散也挡不住。”
“没有腿,我如何与你回家?”夏侯舞深吸一口气,身子冰凉得厉害。
洛英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良久,而后走过去,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再放弃你。”
长长吐出一口气,墨轩走进门来,“需要帮忙吗?”
叶贞颔首,“帮我取一柄匕首,一壶酒。”
墨轩出去,不多时便拎着一壶酒,拿着一柄匕首和少许绷带进来。月儿也取了止血散和金疮药进门,烛光被点得透亮。
取出匕首在火上烤得通红为止,叶贞冲着墨轩道,“把酒泼在她的伤处。”
酒精浸入伤口,杀菌的时候,夏侯舞疼得整个人都直哆嗦。所幸被洛英死死抱住,才算勉力撑住,这样的疼痛,只是开始。
灼热的匕首与腐肉接触,发出刺耳的“呲呲”声,有焦皮烂肉的气味迅速在房间里蔓延。夏侯舞几近痉挛,一口咬住洛英的胳膊,整个人颤抖得不成样子。
洛英忍着疼,却能感受着属于夏侯舞的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