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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盈国公府的?”叶贞的面色不太好。
“可不就是那位吗?听说生得极好,面冠如玉,却一身的风流恣意,不知夺了多少女儿家的心。”月儿拉直叶贞的裙摆,拂去她裙上的褶子。
叶贞别有深意的颔首,“你这小蹄子,此刻嘴硬,哪日真当见到了怕是也要动心的。”
“才不呢!”月儿撅着嘴,故作气恼之状,“姐姐惯会取笑我的。”
想了想,这小公爷大抵就是自己在贵妃宫中听到的那爽朗笑声的主人。能这般狂佞大笑的,想必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到底对她也算有半分的救命之恩,来日见着是该行个谢礼,免得教人拿住了把柄。
“好了月儿,也不消再拿你打趣。可是去过司库房了吗?”叶贞言归正传。
月儿颔首,敛了眉色道,“月儿私下里问过,如今司库房可是什么都没了,皇上正派人去调查火灾原因。大抵也没找到什么痕迹,司库房如今正紧赶着修缮旧有的宫籍档案,左不过也是做做样子。都烧成灰了,还能修出什么幺蛾子?”
“如此便好。”叶贞反复确认,如今总算释然,“月儿,宫中可有人认得你?”
“月儿孑然入宫,没有人认得。”月儿不明其意。
叶贞眸色微转,“那我做你的亲姐姐,你可愿意?”
月儿一怔,眼眶泛红,声音竟然哽咽,“果真?姐姐真的愿意认了月儿吗?”
叶贞颔首,“你可愿意?”
“自然愿意!求之不得!”月儿扑通给叶贞跪下,“此后月儿便随着姐姐,姐姐就是月儿的亲姐姐。”
轻叹一声,叶贞搀起月儿,“快起来,莫要如此。以后你便听我的,随我的姓氏,记住我说的话。你我皆是农家女子,父母亡于灾荒,如今唯有你我姐妹相依为命。”
月儿虽不知其意,却也是重重点头,“月儿记住了,必定不会忘记。”
叶贞抱住月儿,“以后,我便是你的亲姐姐,这偌大的宫闱唯有你我守望相助。”
长长舒了一口气,叶贞松开月儿,指尖拂过她稚嫩的面庞,“尹妃虽然贬了丽珠嬷嬷,但好歹她也是宫中的老人,何况伺候尹妃多年。尹妃虽现在对我报以重任,但并不代表前途无限。尹妃生性多疑,她训斥丽珠不过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为其所用。若然我不得其心,必定比丽珠更惨烈。月儿,以后凡事小心,丽珠被贬却没有被杀,便是尹妃为她自己留的一条后路。终归尹妃对我的信任,是断断不及丽珠的。”
月儿似懂非懂的点头,“月儿旁的不懂,但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凡事躲着丽珠嬷嬷就是了。”
叶贞颔首,面色尤为沉重,半晌才扯出一个字,“好。”
这边才稍稍安定,外头却又出了事情,宫女在外头叫唤着,“姑姑,请您出来一下。”
月儿心惊,叶贞却示意她莫要出声,应了外头一声,“何事?”
“是叶贵人到访,尹妃娘娘不在,所以奴婢们前来请示姑姑。”
叶贞眉色微敛,“她怎么来了?”
“姐姐当日便是与叶贵人一道落水,不该是来兴师问罪的吧?”月儿担虑万分,直勾勾的注视着叶贞瞬息万变的面色。
摇了摇头,叶贞黛眉微垂,“应该不是。”
“那她来做什么?”月儿极不放心。
叶贞冷笑两声,“她是来验收成果的。”说罢,开门出去。月儿一急,紧跟着便追上去。
38。又遇他
回廊处,叶贞盘算了一下时辰,料着尹妃此去该有一盏茶的时间才能回来,便加快了脚步进了花厅。
精致的红木椅上,端坐着悠然品茗的叶蓉。
虽说前儿个泡了水,如今却没有分毫损伤,依旧精神奕奕。不改的是眉目间的沉稳内敛之气,慢条斯理的动作格外优雅。
“小主。”叶贞行礼,“咱家娘娘现下出去了,小主是不是改日再来?”
“放肆,没看见这是叶贵人吗?什么叫改日再来?”碧夏冷喝,“我家小主如今便坐在这里等尹妃娘娘,何时轮到你这小小的奴才插嘴?”
叶贞心头冷笑,果然是有国公府大丫鬟的架势。只不过她好像忘了,此刻她们是平起平坐的,甚至于叶贞比之碧夏的身份更是高一等级。
华清宫的姑姑,自然比一介贵人的奴婢更胜一筹。
闻言,叶贞不说话,只是唇角微微扬起。
见状,碧夏正欲发难,谁知叶蓉一声低喝,“放肆,这是华清宫的教习嬷嬷,碧夏你不要命了?”
话音刚落,碧夏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叶贞已然不是宫娥打扮,一声青碧色的教习姑姑着扮,气势与身份早已胜过她。当下心头一惊,随即敛了眉色浅浅冲着叶贞行礼,“奴婢失礼,还望姑姑宽宥。”
果然是叶蓉身边的贴身侍婢,这反应真是旁人万万不及的。
叶贞方才不说话就是等着碧夏自己请罪,如今才不急不慢道,“小主客气了。”却也不去理睬碧夏,反倒无形中打了叶蓉的脸。
碧夏看了叶蓉也不做声,只能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却听得叶贞道,“奴婢能有此身,还要多谢小主的活命之恩。”
叶蓉放下手中的杯盏,盈盈看了叶贞一眼,“尹妃娘娘既然不在,那本主只好先行离开,等着娘娘得空再来。”
说着便起身往外走,临了却别有深意的看了叶贞一眼,“司库房大火,所有宫籍档案付诸一炬,却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
叶贞清浅躬身,“小主若是觉得天意那便是天意,若是人为,早晚也会水落石出的。”
“但愿如此!”在叶贞的脸上,叶蓉没能找到一丝惊慌的神色,清浅如常,平淡从容。这是从前的叶贞不具备的颜色,从前的叶贞倔强好胜,即便屈居人下却敢于争取。不似眼前的叶贞,不管是隐忍还是蛰伏,这份沉稳与叶蓉记忆中的叶贞相差甚远。
甚至于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用错了心思,但凭着她多年内敛的性子,却也不是这么容易就会放弃的。
目送叶蓉离开的背影,叶贞隐隐觉得叶蓉此行绝非简单。
是刻意来试探的?
所以临走的时候故意告知司库房之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身为贵人拜访妃子也是常事,但看着叶蓉的样子,分明是刻意挑选尹妃出去时再行拜访,用意为何?
眸子微微眯起,叶贞不说话,只是沉冷了眸色。
难道是要做给贵妃看的?
贵妃训斥了国公府的叶杏,所以叶蓉刻意拜访尹妃,为的就是暗示贵妃,四妃距离贵妃不过一步之遥。叶蓉从来心思缜密,想必不会这般简单。
羽睫骤然扬起,叶贞陡然脊背寒凉。叶蓉是想挑唆贵妃与尹妃之间的关系,坐收渔人之利?或者想借尹妃的手,杀了自己以除后患?
不管叶蓉到底要做什么,总逃不开这两者之一的。
事实上,叶蓉此行不过是想看看尹妃是否因为落水之事杀了她,素闻尹妃行事果断而不留情,只是叶贞反倒因此做了华清宫的姑姑,却让叶蓉大出所望。
敛了眉,月儿迎上叶贞,“姐姐?”
“去折些嫩荷叶,我见着尹妃娘娘的唇角有些干涩,做些荷叶粒锬锶セ稹!币墩曜诵乃迹缃褡隽嘶骞滔肮霉茫械男乃加β湓谝砩喜哦浴F渌模芤夯憾巍�
月儿颔首,便跟着叶贞出了华清宫,往荷池的方向走去。
“姐姐你在一旁看着便是,月儿去折嫩荷叶。”想着叶贞刚刚落了水,大抵会畏水,故而月儿不愿叶贞靠近荷池。将叶贞按坐在假山下,月儿道,“姐姐坐着罢!”于是便与其余的两名宫女沿着荷池绕圈,拿着竹竿与网萝去折嫩荷叶。
假山下,叶贞清浅笑着,月儿这丫头心眼实在,总归让人心疼。却是这样实在的心思,才让她始终不敢放心将一切全盘托出。倒不是不信任月儿,而是怕有朝一日连累于她。
细碎的脚步声从后头传来,叶贞心头一紧,急忙起身。
骤然心头一沉,面色惊变。
一身青衣,墨发轻垂,手中一支白玉笛子晶莹剔透。容色微白,眸微凉,唇微凉,素手轻拂撩动着笛子末端的绺子,容色平静而冷寂。但在叶贞看来却如同鬼魅般惊悚,即便是青天白日,亦是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偌大的青伞遮去他半张容颜,她只看见他微微扬起的唇角,带着来自地狱的幽冷邪肆。
“看样子,你是今非昔比了。”他幽冷开口,站在假山后头,身后却随着十数人。衣着精美的宫娥太监,或手端着果品点心,或手持美酒佳肴,一张张面无表情,只这排场竟比宫中任何娘娘出行都要热闹。
不过是司乐监的掌事,却不是天阉之身,竟也敢有这样的阵仗。可见若是东辑事的首座太监出行,更要了不得。说也奇怪,皇帝竟默许这样嚣张的存在。没奈何皇帝大权旁落,宫中宦官当权,形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氛围。
叶贞陡然回神,忙行礼,“参见大人。”
慕风华撩动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阴冷的眸子浅浅挑起,“起吧!”
悠长的尾音如同猫爪子挠在石头上,发出尖锐的声响,让叶贞身子禁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她垂眉顺目,却清晰的感觉到来自身前的冰冷寒意。面目平静,她知道,在这样诡异的男人面前,任何的波澜都会要命。
素闻司乐监掌事与东辑事的首座太监一般嗜杀,稍有不慎就能剥皮拆骨。
视线缩了一下,她垂着头,却看见那双黑色绣蟒纹的皂靴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冰冷的气息迎面而来,宛如置身地狱冰窖,寒彻骨髓。
他居高临下的看她,微挑的眸子绽放着阴冷不散的雾霾,白玉笛子的末端无温挑起她的下颚,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她抬头,却看见他邪冷的眼底幽暗而没有半分光亮。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身子微微僵直。
39。以身相报如何?
他的指腹用力拂过她曾经结疤的脸颊,此刻早已光滑如凝脂,胜过从前百倍。抓*机書屋 吃痛的凝了眉,叶贞不吭一声,双目迎上他冷冽的眸光,清冷幽暗如悬崖之渊。
较之第一次见她,她的容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不禁让慕风华眯起了危险的眸子。若不是他认得这双眼睛,也许此刻必定将她当做他人。
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蚀骨丹的药效想必不错,这眉目如画果真难得。”慕风华终于开口,清浅不一的眸光掠过她的眉心。冰凉的指尖犹如幽冥鬼爪,不带一丝温度的掠过她脸颊的每一寸肌肤。
心头一惊,叶贞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奴婢……”
“别说话。”他的指尖如同锋利的刀刃,划得她的脸颊生疼。那一刻,她甚至有种寒意,他会不会直接用这双手,剥了她的皮?
深吸一口气,叶贞浓密的羽睫如凤羽般美丽,阳光从顶上落下,下眼睑凝着迷人的剪影。她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眼前专注的男子,好似正在研究着,该从何处下刀,才能让她这张人皮更为完美。
幽然收回手中的白玉笛,慕风华拂袖,身后的太监随即将靠椅抬上来。幽然而坐,他恣意而邪肆的眸子松缓了原有的颜色,眼皮微微垂下,遮去了眼底精芒,薄唇微启,却若疲倦状,分外慵懒的声音徐徐传出,“栖凤宫的戏码着实不错,你这口技都胜过我这司乐监的。若然留你在外头,岂非暴殄天物?”
心头骤然凝住,如数九寒天般澈寒。
他竟然……都知道!
当日她着实用自己的口技骗过了所有人!
便是她模仿了元春的声音,诱骗了叶杏去偏殿,最后借贵妃的手惩罚叶杏。这样精密的计划,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料……她竟然忘了,东辑事的信息密闭,早已超过她的预想。旁人不知道,东辑事却什么都知道。
望着眼前手眼通天的男子,神色如玉雕般安静,没有丝毫波澜。
细细拂过手中的白玉笛子,慕风华眉目无温,漫不经心的模样却让叶贞的心陡然揪起。凡事太过平静本就不是好事,何况眼前的慕风华可是弹指间就能吃人的主。
深吸一口气,叶贞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只是浅浅行礼,道一句,“谢大人。”
“谢我什么?”他挑眉,眼底的光竟有几分清亮。
“大人不杀之恩,叶贞铭刻在心,来日必然相报。”叶贞缓缓垂下眉眼,恭敬而没有半分做作。
慕风华唇角微扬,“拿什么相报?”
叶贞愣了一下,虽说这般道来,却也没有想过要如何相报,不觉微微一怔。正要开口,却听得慕风华冷笑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