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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觉得确实是一帮子不思进取的神仙,尤其是九重天上那群道貌岸然的老家伙!如此这般一分析他便觉得眼前的小姑娘定不会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小仙这般简单。
慕鸢呵呵一笑,她自己的身份都瞒着未说,师父那了不得的身份又怎会轻易示于人,假装未听见他的话,抬手指着原本还在前方,待两人打了一架就到脚下的那座大雪封顶的高山问道:“下面那是什么山,我若是要去凡间的东疆该往哪个方向?”
白祈一听“噗嗤”失笑,“此处是西荒之隅的不周山,离你那凡间东疆可差的太远了。”他知道眼前这小丫头是故意岔开话头,不过这话头一下子岔得太开,足足远了数百万里,也不怕闪了舌头!
不周山?!慕鸢大惊之下差一点就跺起脚来,她知道自己可能是走错方向了,可不曾想竟是错得这样离谱。这东西之隔如同参商,果然不该耐不住性子背着师父自己偷偷下凡来啊!
她哀叹着抬头,作讨好状:“白公子,你见多识广定知这去往凡间的路,可否为我指一指?来日慕鸢必当感恩戴德,亲上青丘拜谢!”这套说辞是前些日子在九重天上听一个小仙对另一个小仙说的,大约是在赌局上输了借钱来的,也不知拿来用在这当口有用没用。怪只怪她自己那令人发指的识路本事,反正从蔚芜宫到天族学堂的那条路她记了足足三年才完全记下,小时候在九重天上迷路那可是她的日常!
白祈抄手立在那里,勾着唇角看她,揶揄道:“你去东疆作甚?那里可是凡间的皇都,难不成小小年纪不学好思凡了?”
小姑娘毕竟不谙世事,被这般一调笑,脸上腾地升起两朵红晕来,跳着脚道:“你才思凡,你全家都思凡!”
白祈一愣,继而大声笑开,笑了许久才停下来,一手扶着笑得生疼的肚子,对慕鸢道:“我思凡那是常事,不过我全家除我之外的思不思凡连我都不知,你倒是知了?”
慕鸢哑口,本就是恼羞成怒之下的胡话,哪当得真,嘟着嘴别过头去,想了想之后又转过头来,抽出手中剑在两人脚下的那团云上划了一剑,哼了哼道:“割云断义!”
白祈见她如此,本又想笑,但觉自己将个小姑娘气得如此着实有些过了,便忍着笑作一本正经的模样道:“反正我要去凡间走一走,不如发个善心带你一程,免得你又错了方向,迷路迷到万里之外去!”
慕鸢一听,忽才想起自己此番迷路的境况,可既然云都已经割了义都已经断了,哪还有那个脸跟在人屁股后面央人家带路,虽然现在是他自己提出要带她的,可总觉得若是没找着个台阶下,这面子有些拉不下来,咬着嘴唇想了片刻,语带无奈道:“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不好拂了你的好意……”
话未说完却听白祈幽幽道:“其实我也没多少好意,你拂了那正合我心意!”
慕鸢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下云头,难怪许多神仙都说青丘的狐狸都不好惹,那些话果真不是欺她年少而诓她的!眼前这只白狐狸就刁钻得紧,让她自从离开天族学堂之后就已经快要死光的暴力神经又开始复活,真想一脚将他踹下云头啊!
白祈轻转着手中玉笛,淡笑着道:“怎样,我这便走了,你来是不来?”
慕鸢绞着手指想到了天族学堂的夫子曾经常说的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面子为要紧事亡!此刻于她来讲离开这里才是顶顶要紧的事,面子里子的暂时就受一下委屈吧!宽慰好自己的心灵,她咬着牙点下了头。
看慕鸢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白祈忍着笑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脚下的那片云上,因为方才慕鸢那一剑,这朵云就变得有些小,小到她站过去的时候一脚踩到了白祈的脚尖,听着耳畔传来的那一声吸气声,慕鸢在心里得意地笑!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开篇真难写,怎么写都不如意,已经是第四遍改了_(:3」∠)_
☆、凡尘俗世
白祈一时兴起答应了给慕鸢带路到凡间东疆,上路之后却又有些后悔,毕竟自己多少年未发过善心了,今日之举着实反常,况且这小丫头也不知去凡间作甚,若是小孩子家不学好真动了凡心,那他岂不是间接地就将她推入了苦难的深渊?
想着转头去看旁边的慕鸢,一张小脸紧绷着,似乎有些个紧张的神色在上头,紧抿着一双唇,看起来也不像是思凡的症状。白祈看了片刻转回头去,感慨着自己越发像老妈子了,哀叹着觉得作为一个长辈他有责任看顾好神族的晚辈,既然遇上了那便是缘字碑上的一撇一捺,还是跟在身旁以带路之名行看顾之责吧!
凡间那一方天同其他地方的毕竟不同,云头都低垂了许多。两人钻在云层里头朝下望,花红柳绿三月天,从时节来看倒和神界未差多少。对这一世凡间,白祈也算是熟悉,毕竟两三百年前他是这里的常客,不过近两百年来,倒是因自家父君管得严不曾再去过,也不知还是不是当初的那个朝代,一时间倒有些唏嘘起时光荏苒来。
看白祈缓下行云的速度,慕鸢料想大概是到地方了,心中却生出些忐忑来,只因她此番下凡来是来寻人的,寻的是她出生至今素未谋面的父亲。
慕鸢的父亲本是天君座下一员天将,后来却因犯了错被罚入凡间历百世之苦。慕鸢一直不明白她父亲到底犯了怎样的错,才会让天君降下如此重的责罚,这可远比在往生楼受千把年戾气难熬得太多。
白祈修长的手指朝云下的一座城遥遥一指,“那里便是凡间的东疆了,方圆一百三十七里地皆属东疆范围。若这两百年来未生什么变故,那里便还是凡间的王都。”
白祈收回手转头去瞧慕鸢,瞧见的却不是料想中的好奇兴奋之色。幽幽的一双眼中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得白祈心头一沉,轻叹一声伸手拉住慕鸢垂在身侧的手,柔声道:“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落下去。”
凡间的这一个朝代也算是国祚绵长,两百年来一直风调雨顺,因帝王家几代单传,也未出现过什么子嗣争夺皇位之事,到了这一代皇帝手里,也算是盛世了。方才白祈所指的那座城,依旧如两百年前一样是王城,只是较之当时繁华了许多。
两人在城外一处树林落下云头,施法将身上衣物变作了凡间的样式,便大摇大摆地准备进城。
走着,白祈瞥了一眼行在身旁的少女,问:“你到东疆是要作甚?”怕慕鸢又装傻不说,加了句:“你若不说我可不帮你了!”说着作势就准备走人。
慕鸢眼皮抬了抬,缓缓道:“寻人。”
白祈继而又问:“既是寻人,你可知是哪家人家?”
慕鸢却有些茫然的转头看他,略带迟疑地摇了摇头。
白祈俊眉一挑,很是无语:“那你总该有些旁的线索,譬如长相如何,有何特征亦或是有什么信物……”
说到“信物”两字,慕鸢眯了眯眼睛,看着他吐出两个字:“落渊。”
“名字?”
慕鸢再次摇头,“是把剑,我娘亲说了,找到那把落渊剑,便能找到我要寻的那个人。”
娘亲说,父亲的佩剑叫落渊,从来都是剑不离身,就算是下凡受罚落渊也还是跟着的。离开九重天之前她借着母亲同司命星君的交情,让司命为她算了一卦,却也只是找到落渊在凡间的东疆,旁的全然不知。司命说,剑不似人会有气息留存于世上,若不是落渊灵气很盛,连东疆这样笼统的结果都算不出来。对此,慕鸢也不知该不该怀疑司命那神界第一卦的名号是不是浪得虚名!
“剑?”白祈顿时又开始后悔揽下了这个差事,就凭一把剑,在这偌大的东疆要怎么找?不说是海底捞针那也是海底捞剑啊!可是,应都应下了,还能怎么办,问呗!于是他带着慕鸢踏上了“问剑”的茫茫征途。
这要说找人打听一把剑那还真不如找人问个路来得那么简单,毕竟遇上个陌路之人也没谁愿意多加理会,更何况还是追着你问一把剑,谁知安得是什么心!不过,对于白祈来讲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只要他往人群中那么一站,旁的不用说什么自有一圈人围上来。
可是一条街问下来却没有人知道那把剑的下落,最令他生气的是自己将这当了大事任劳任怨的跑着,可人小姑娘却逛街逛得那叫一个乐在其中。
慕鸢头一回到凡间,头一回见到集市,自然是看什么都好奇。这边瞧瞧那头逛逛,毕竟还只是个三千多岁的小仙,定力不足,很快便在集市中转得忘了自己来此的初衷了!
从一个捏面人的小摊前将慕鸢连拖带拽的拉进街边一家茶楼,白祈脸色黑如锅底,缓过神来的慕鸢被他满身的戾气吓了一大跳,又呆愣愣地瞧着他大踏步走到掌柜面前要了一间雅室,接着气呼呼地拽着她往楼上走,她也不敢拂逆,跟着他上去了。
直到小二端着茶水点心进来搁置好又转身出去,白祈才望着雅间的门开了口:“今日是你来寻人还是我来寻人?”
慕鸢正拉了一张凳子准备坐,听他一问手下停了停,有些奇怪的看向他:“自然是我,难不成你也有人要寻?”
白祈嘴角抽了抽,气呼呼的道:“我没人要寻,所以我走了,你自己在这慢慢逛慢慢寻吧!”
慕鸢这才明白他气从何来,也明白确然是她的不是,赶紧道歉:“我错了,我不该尽顾着玩乐忘了正事,还请白公子大神不计小神过,原谅我吧!”
见她如此诚恳,白祈的火气顿时息了大半,一手支颔看着她,“给我倒杯水,我便不怪你。”
慕鸢从善如流的伸手去提桌上的茶壶,便听白祈苦恼的叹了一声:“哎,其实这抛头露面打探寻人之事委实不适合我干。”
正拎着茶壶倒水的慕鸢闻言手一抖,茶水洒到了桌上,顿了顿,继续倒水,边倒边道:“那不如由我来好了,你只需带个面具在前头领路便好。”
白祈转过头看着她,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主意大好,便点头道:“也好,日后便有劳阿鸢姑娘了。”
不想他居然很认真的想了这随口胡说的意见,最后还点头同意了!喝着茶的慕鸢呛了一口,轻咳着抬头看向白祈,却对上他如新月般的一双眼,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微微红了脸又低下头去,将原本为白祈倒的那杯水也喝掉了。
白祈看了一眼她面前的两个杯子,也未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眼中神色却是很温柔。
他是家里的老幺,自小又被奶奶养在身旁教习医术,因他奶奶是青丘前一任的女君,虽已禅位但威仪依旧,是以他从来都没有什么小伙伴,他也不像亲戚家的小孩儿那般要去学堂上课,他的课业皆是他奶奶亲授。
他一直很希望爹娘能够再给他生个妹妹,可是盼了几万年,却还是没有消息。今日带着慕鸢逛了一趟凡间的街市,虽有些老大不乐意,却让他觉得像是带着妹妹出门玩耍一般,一偿了他多年的夙愿。
不过,他的那些堂兄弟表姐妹不愿意同他玩还有一个他不知道的理由,那便是他长得太好看,谁同他在一处都显得像是明珠侧畔的鹅卵石,丑陋无光! 试想如此一来谁还愿意同他亲近?
慕鸢哪里知道白祈在心里百转千回的将她看做了自家妹子,捧着茶杯盯着杯中浮在水面的半片茶叶,轻声开口道:“这般问了一路也没个音讯,这法子是否有些……”
“嗯?”白祈微眯起眼睛盯着她,“有些什么?”直觉告诉他,后面的定然不会是什么好话。
原本都滚到舌尖的那个“蠢”字滚了一圈之后又生生地滚了回去,慕鸢抿了抿嘴唇,“就是有些慢……”
白祈挑眉,笑意直达眼底,开口却甚是无奈:“可是,你就告诉我你要找一把剑,这剑又不会说话不会跑,不问人,难道你喊一声‘落渊’它还能答应你?”
自然是听出了这话里的戏谑,慕鸢扭头瞪他:“白祈!”
“嗯?”
慕鸢将手中的茶杯往前一推,伸个懒腰,懒懒摇头:“没事,就看看你会不会答应,我瞧你同落渊还挺像。”
白祈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女孩儿,拐着弯儿说他“剑”呢这是!
也不打算同她计较,那样会显得自己太小气,于是手中玉笛一转,刚好落在慕鸢的手背上,白祈笑得有些轻挑:“丫头,你这般跟着我到了凡间,就不怕我是个坏心的神仙将你卖了?”
慕鸢想抽手,那玉笛却如有千斤重,压得她那只手动弹不得,挣了片刻挣不开,索性不动了,抬眸看向他:“你只是有些无赖,本质还是个好神仙。”
这帽子一边高一边低,带得白祈甚是不舒爽,刚想数落几句,雅间的门却被一把推开了,一个身影自门口跌进来,撞得装饰的珠帘一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