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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丘吉一样笨拙。路易斯从下面踢了盖基的脚一下,盖基笨拙地倒在地上。路易斯没等他爬起来,扑在他的身上,跨骑着盖基,一只膝盖紧紧地压着那只握着手术刀的手。
“不!”路易斯身子下的东西喘息着说。它的脸扭曲着,它的眼睛里充满了邪恶的仇恨的目光。“不、不、不——”
路易斯伸手抓出一支注射器,他必须行动迅速,他身子底下的东西滑得像条鱼,而且不管他怎么压那只拿着手术刀的手腕,它就是不松手扔下手术刀。它的脸好像在波动在变化,即使在他看着它的时候。那东西的脸一会变成了乍得的脸,死气沉沉地盯着人看的样子;一会又变成了帕斯科那凹陷的毁坏了的脸,眼睛在滚动着;一会儿又像照镜子似地变成了路易斯自己的脸,苍白而疯狂的样子;接着又变成了林子中的那个怪物的脸,长长的下巴,死气沉沉的黄眼睛,伸着长长的带尖和鳞片的舌头,龇牙咧嘴地发出咝咝声。
“不、不、不——不——不——不——”
那东西在他的身子底下颤动着。路易斯拿着的注射器脱手而出,滚到厅里去了。路易斯又摸出一支,照直向盖基的背部扎了下去。
那个东西仍在他身子底下尖叫着,扭动着,翻滚着,差点没把路易斯掀到一边去。
路易斯咕哝着拿出第三支注射器,扎进盖基的胳膊,把所有药液全推了进去。然后他从盖基身上下来,开始慢慢地向大厅里退去。盖基慢慢地站了起来,向他蹒跚地走了过来。走了5步后,手术刀从它的手里掉了下来。手术刀是刀锋先落地,插在木板上,晃动着。走了10步后,它眼中那奇怪的黄光开始消失了。走了12步后,它跪倒在地上了。
这时盖基抬起头来看着他,路易斯有一刻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他自己儿子的真实面目,它的脸上满是不快和痛苦。
“爸爸!”它叫着,然后脸朝下倒在了地上。
路易斯站了一会,然后向益基走去,小心地移动着脚步,猜测着是否它在玩什么花招,但是没有什么花招,没有弯曲的手像爪子似地突然伸出来。路易斯熟练地把手伸到盖基的喉咙处,找到了脉搏,摸着它,他那时又成了医生,是他此生中最后一次做医生了。他检查着脉搏,直到最后脉搏消失了。
当一切都终于结束了后,路易斯站起身,慢慢地走到厅里的一个角落里,蜷伏在那儿,紧紧搂着双肩,缩做一团,越缩越小。他发现要是把大拇指放进嘴里会使自己更小些,于是他就把手指放进了嘴里。
他就那么缩在角落里待了两个多小时——后来,一点点地,一个隐蔽可行的主意闯进他的脑海。他把手指从嘴里拿了出来,发出“啪”的一声,路易斯又使自己行动起来,嗨——嗬,让我们走吧。
在盖基藏身的卧室里,路易斯从床上拉下一张床单,拿着它走进了厅里,他用床单轻轻地充满了爱意地把妻子的尸体包了起来。他在轻声哼着,但自己没有意识到。
路易斯在乍得家的车库里找到了汽油,是在一个红桶里,有5加仑,足够了。路易斯先从厨房乍得躺着的地方开始倒汽油,把盖着乍得的桌布都浸湿了,然后又走进起居室,把琥珀色的汽油倒在地毯上、沙发上。杂志架上,还有椅子上,然后又走进楼下的厅里,向后面的卧室里走去,到处都是强烈的汽油味。
乍得的火柴放在烟盒上,还在椅子旁。路易斯拿起火柴,在前门他点了支火柴扔进房子,然后走了出来,燃烧的热浪一下子扑了出来,使得他脖子后的皮肤直发紧。他仔细地关上门,在门廊站了一会,看着火舌在诺尔玛的窗帘后吞噬着屋子里的东西。接着他穿过门廊,停了一小会,想起他和乍得许久许久前一起喝的啤酒,听着房子里的火燃烧时发出的呼呼响声。
然后,他走了出去。
六十二
史蒂夫骑车转过路易斯家房子前的一个岔路口,就看到了浓烟,不过不是从路易斯家冒出来的,而是从街对面的那个老头家的房子里冒出来的。
史蒂夫是今天早晨出来的,因为他一直为路易斯担心,深深地为他担心。
查尔顿跟他说了前天瑞琪儿打电话的事,这使他纳闷路易斯到底在哪儿……他到底要干什么。
史蒂夫的担心有些模糊,但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他觉得直到他去了路易斯家弄清一切都好,他才会觉得好受些……或至少要弄清事情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才行。
春天的天气像白色的魔术一样使得医务室里没有什么病人了。
史蒂夫对哈都说了自己的意图后,哈都告诉他尽管去吧。医务室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可以处理。
于是史蒂夫跳上他上周才从车库取出的洪达摩托车,向路德楼镇驶去。也许他推得太急了些,车子在地上擦了一下,但史蒂夫还是觉得自己已经晚了。当然,这种念头有点愚蠢,但他胸中的感觉有些跟去年秋天帕斯科死去的那天早晨类似……一种令人痛苦而又惊讶的感觉。史蒂夫不是一个信教的人,但他像其他人一样也有某些预感,帕斯科的死好像给今年定了一个基调,根本不是个什么好年头。哈都在家乡的两个亲戚都被关进监狱了,是政治原因,哈都告诉史蒂夫,其中一个是他非常关心的一个叔叔,可能现在已经死了。哈都哭了,从这个善良的印度人眼中流出的泪把史蒂夫吓坏了。查尔顿的妈妈做乳房切除手术,这个刚强的人对母亲病情的控制不是很乐观,她说她妈妈可能熬不到参加五年俱乐部的庆祝活动了。史蒂夫自己自从帕斯科死后已经参加了四次葬礼了:他妻子的妹妹的葬礼,她是在车祸中死去的;一个堂兄的葬礼,他是在跟人打赌说能爬上电线杆的顶端时被电死的;祖父的葬礼;当然还有一个是路易斯的小儿子的葬礼。
史蒂夫非常喜欢路易斯,他想弄清楚路易斯是不是没事。路易斯最近这些天像去过地狱一样,情绪糟透了。
史蒂夫刚看到烟时,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又是跟帕斯科的死有关的一件事,他的死好像给这些普通人带来了一系列的倒霉的运气。但这种想法太愚蠢了,路易斯家的白色的房子就是证明,它安然无恙地矗立着,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出新英格兰地区建筑物宁静的特点。
人们正向那个老人家的房子跑去,在史蒂夫骑车穿过公路,停在路易斯家的车行道上时,他看见一个人向老人家的门廊冲去,跑到前门口,又退了回来。他那么做真做对了。片刻后门上中间的玻璃窗爆炸了,火舌从里面喷出来。要是那个笨蛋真的把门打开了的话,那爆炸的火焰会把他烧得像个龙虾。
史蒂夫下了摩托车,把它支在一边,有一会儿竟忘了路易斯,他被那神秘的大火吸引住了。
也许已有五六个人聚在那儿了,但那个想打开房门的英雄,却在乍得家的草地上徘徊着,他跟别的那些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现在门廊和房子间的玻璃全都炸裂了。玻璃碎片在天上乱飞。
那个来来的英雄躲避着,向那儿跑去。火焰吞噬着门廊的内壁,把白色的漆都烧着了。
史蒂夫看着的时候,他看到有一个安乐藤椅变成了烈焰。
在噼啪的火声中,史蒂夫听到那个未来英雄尖声喊着:“要烧光了!肯定要烧光了!要是乍得在里面的话,肯定烧死了!早就告诉他多少次了,就是不打扫烟囱里的木榴油!”
史蒂夫张大嘴巴向街对面喊着,问是否有人给消防队打了电话。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消防车的鸣笛声,现在火焰从五六个窗户中喷射而出,前面房檐的绿瓦上几乎罩上了一层透明的火膜了。
史蒂夫转过身来,就在这时,他想起了路易斯……但如果路易斯在这儿的话,他还不得也过到街对面去了吗?
接着史蒂夫看到了什么东西,就在他的眼角的余光一扫的刹那间,差点就错过去了。
在路易斯家的车行道的另一头,有一片地,直通向一个缓缓上升的小山。梯牧草,虽然还是绿色的,但在这五月里已经长得很高了。
但史蒂夫能看到有一条小路,小路上的草被整齐地修剪过了,就像高尔夫球场上的草一样。这条路沿着田地顺势而上,直通向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就在那儿,在小路快要没入林中的地方,史蒂夫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一种耀眼的白色的东西,东西移动得很快。
就在那一瞬间史蒂夫看明白了,原来是一个男的抱着一个白色的包裹在走。
史蒂夫的脑中突然涌现出一种荒谬的肯定的念头:那是路易斯,那是路易斯。你最好快去赶上他,因为有某种糟糕的事发生了,而且要是你不阻止他的话,很快又会有更糟糕的事发生。
史蒂夫犹豫不决地站在车行道的尽头,来回挪动着左右脚,身体的重心也在不断移动。
一个声音在说:史蒂夫,你这个家伙,你现在吓坏了,是吗?
是的,他是吓坏了,但却莫名其妙。但是那儿也有一种……一种……对,一种吸引力,那条小路也有一种吸引力,它通向小山,也许伸进树林,肯定那条路是要伸向个什么地方的,不是吗?是的,当然是的,所有的路都会通向某个地方的。
路易斯。别忘了路易斯,你这个笨蛋,路易斯是你出来要见的人,记得吗?你来路德楼不是为了探索什么树林子的。
“兰迪,你在那儿找到了什么?”那个未来英雄大声喊着,他的声音很尖,却有些乐天派的味道,声音传得很远。
兰迪的回答声在呼啸的消防车笛声中几乎听不清楚,他说:“一只死猫。”
“烧死了?”
“不像是烧死的。”兰迪回答说,“只是看上去是死的。”
史蒂夫的思绪难以平静下来,好像街对面两个人的谈话与他刚才看到的,或是他以为看到的路易斯有关。
于是史蒂夫开始小跑着向林中追去,不管身后的火情了。他跑到林子边上时已是满头大汗了,树林的阴影让他感到凉爽舒适,还有一种甜甜的松树和云杉树的香味。
进了树林后,他又快步跑了起来,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跑,不清楚为什么心跳加倍。他的呼吸急促,他本来能在下山时全速跑下去的,小路上极干净,什么都没有,但他撞上了那个标志着宠物公墓入口的拱形牌子,他觉得腋窝下右肋处有一个划伤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的眼睛看到了那围成圆圈的坟墓,那些白铁皮、木片、木条做的墓碑。他的眼睛看到了墓地远处那奇怪的圆形空地,最后他的眼睛盯在了路易斯身上,他正在爬越那个枯木堆,看起来他脚步深重,正一步步地登上陡立的枯木堆。路易斯眼睛向前看着,像一个被施了催眠术或梦游的人。他的手里抱着史蒂夫用眼角的余光看到的白色的东西。这次离得很近,从它的外形上来看,毫无疑问是具尸体。一只穿着黑色低跟鞋的脚在包里外边伸着,史蒂夫突然有种可怕的肯定的念头:路易斯是在抱着瑞琪儿的尸体。
路易斯的头发已经变白了。
“路易斯!”史蒂夫尖声叫道。
路易斯没有犹豫,没有停留,他爬到了枯木堆顶上,然后开始向另一端走下去。
他会掉下去的,史蒂夫胡乱地想,他真是太幸运了,令人难以置信地幸运,但很快他就会掉下去的,要是只摔坏了腿那么……
但是路易斯没有跌倒。他走下枯木堆时,史蒂夫有一小会没看见他,但接着当他向树林中走去时,史蒂夫又看见他了。
“路易斯!”史蒂夫又大声叫道。
这次路易斯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史蒂夫被他看见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除了头发全变白了以外,路易斯的脸变成了一张非常非常老的老人的脸。
刚开始史蒂夫根本没认出路易斯的脸,后来才一点点地缓过神来,就好像有人在拧动他大脑中的电阻器一样,路易斯的嘴在抽动。过了一会史蒂夫才意识到路易斯是试图在笑。
“史蒂夫,”路易斯用一种粗哑的迟疑的口气说,“你好,史蒂夫,我要埋了她,我想得用手埋了。可能得一直干到天黑,那上面的土里全是石头,我猜你不是想帮我一把吧?”
史蒂夫张开嘴巴,但没说出话。尽管他很震惊,尽管他很恐惧,但他确实想帮路易斯一把,不知怎么,在这树林中,在这山上,看起来这是对的,很……很自然的。
“路易斯,”史蒂夫终于嘶哑着嗓音说,“发生了什么事?上帝啊,发生了什么事?她是……她是在火中烧死的?”
“我等盖基等得时间太长了,”路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