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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曜莫名,又看了他一眼,也“嗯”了一句。
刚从傅孟孟那儿过来。
他不认为沐寒声会有闲情逸致找他闲聊。
而沐寒声也是开门见山的主,面上波澜不改,只幽幽一句:“孩子你带着?”
问的,自然是苏曜的儿子。
苏曜猛地朝他看去,温和的脸上难得起了戒备而冷肃,定定的盯着,“你什么意思?”
沐寒声这才淡然勾唇,“何必如此紧张?你有儿子在我这儿不是秘密。”
苏曜不说话,也没有拿起酒杯,只是坐着。
沐寒声道:“看你的样子,孩子你是要带在身边了?”
终于,苏曜微冷一句:“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
捻在指尖的酒杯微微转动,沐寒声英眉微挑,“叮”的轻轻将酒杯放回桌边,长臂横搭,自成慵懒,声音却是淡泊而认真:“我只是告诉你,孩子的身份,夜七不会知道,而我,不会跟你抢。”
幽暗的光线下,苏曜视线僵了两秒,直到沐寒声再次捻起酒杯,酒液流转,他才回神,“你知道?”
沐寒声朝他看去,身子微微前倾,考究的西服摩擦之声隐约可闻,足见气氛静谧。
他说:“但凡我想知道的事,一般都能如愿。”
说罢,他朝苏曜举杯,等苏曜捏起红酒,轻轻一碰,他才继续道:“我自然也有条件……要你保证一辈子不说出这个孩子和夜七的关系。”
如此简单?
苏曜皱了一下眉。
他本就未曾想过要告诉她,也许某一秒有过冲动,但此后,必是再也不会,因为沐寒声的这番要求。
“否则,你应该清楚我会做什么。”沐寒声看似淡薄的嗓音,一双深眸尽是笃沉。
苏曜清楚,哪怕沐寒声公私分明,不至于政界为难,然,但凡一点消息出去,沐寒声会把孩子夺走。
他不可能连唯一念想,可后生唯一可能的相伴就这么被剥夺,所以,苏曜干了那一杯。
他更知道,从今以后,他和夜七,不会再有半点可能,而他的心思必须收到零,这也正是沐寒声的用意。
告别苏曜,沐寒声嘴角一直挂着几不可闻的笑,满意这样的结局。
有时最好的完满便是,真相只有一个,双方却愿意并相信自己心里所想,为之满足而坚守。
沐寒声的确认为傅孟孟做了一件善事,为她儿子,为苏曜,在自愿为他人续命、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
离开时,沐寒声难得对着苏曜友好一笑,拍了拍他的肩。
那一晚,沐寒声心情极好,和苏曜喝了数杯,又‘鼓励’苏曜抽他从来不喜的香烟。
之后他去傅宅,却半路返回,去御阁园简单洗漱,再换身衣服,这才去找她,压着一股淡淡的欣喜。
因为苏曜彻底出局。
到达傅宅之前,沐寒声嘱咐许南“把一切调查所得的痕迹抹了。”
傅夜七睡前看着沐寒声拥着自己莫名的勾唇,忍不住戳了他,“别笑了,阴森森的。”
伸手关了灯,他忽然将她压在身下,什么都不说,覆唇、攫取。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嘴角愈发深浓的弧度,只觉得这男人一夜都不会放过她。
不知几时,她却听了他抵在耳际,低醇出声:“明天去看看傅孟孟?”
她心底是惊愕的,却睁不开眼。
翌日,餐桌上,她终于问了这件事。
沐寒声抬眸,冷峻的五官盛着温和,“虽然强势要求你善待她儿子,她才捐骨髓,但终究是个可怜人。”
是,傅孟孟是个可怜人。
但她没有亏待过苏曜,也把自己唯一可寻的安定给了她儿子,圆了个莫大的谎。
傅夜七去了,在病房门口还见了苏曜。
正好,苏曜说:“她想见你。”
傅夜七想,真巧。
站在床边,傅孟孟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笑了,“难得你居然主动来了。”
她没说话,坐了下去,“你脸色不太好。”
傅孟孟说:“挺好啊,苏曜照顾很周到。”
她们在一块儿,从来不会有太多话,但傅孟孟出奇的温和,看着电视上袋鼠护着幼崽的样子,忽然问:“你说,猎人若是捉了一只幼鼠,袋鼠妈妈为了幼崽的生命得以延续,甚至过的一帆风顺,愿不愿以命交换?”
傅夜七抬头看着她,半晌,才一句:“也许。”
然后傅孟孟问:“苏曜从来都不喜欢,甚至很讨厌吧?因为总是跟你作对。”
她拧了眉,这话她没法回答。
床上的笑,她有自知之明,所以不后悔自己给儿子的安排。
那天阳光很好,斜斜的照在窗台上。
恍惚间,傅夜七似乎听到了傅孟孟的道歉,可她看过去时,傅孟孟只是淡笑着。
后来,终于听清了傅孟孟说:“那个采姨……对不起。”
她把水果递过去,“采姨还好,但是恢复期会很久,你出院之后可以亲自跟她说。”
对此,傅孟孟不言。
坐在她的床边,傅夜七总是有一种错觉,错觉面前的傅孟孟不真实。
而那天傍晚开始倾盆大雨,她被困在傅氏没法离开。
接到傅孟孟的死讯,便是在雨水瓢泼得落地窗户一片模糊之际。
她愣愣的捏着电话站在窗前,声音有些飘忽,“你说什么?”
待听清后,心底不自禁的一沉。
她再不喜这个人,也未曾想到一个生命的消失会如此猝然。
中午,她还笑着跟自己说话。
“我很失败,但也自豪,夜七,咱们姐妹一场,给你带去的不幸,我只能代父母向你道歉,虽然迟了,但请你让他们安享晚年。”
这是她记得傅孟孟说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提她的儿子,想必是托付给了苏曜。
她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谁又能想到,捐完骨髓不到一周,傅孟孟会突然自杀?
但傅孟孟真的走了,终结了苏曜对孩子归宿的纠结,只留了一句“希望庄岩早日康复”结束了她并不为人道好的一生。
甚至,她未来得及给年迈的父母留只言片语。
也许是无从说起,或是道之不尽,索性这样安静的离开,因为她也不认为自己是个称职的女儿。
但经年之后,苏曜对着儿子,从不提傅孟孟的卑劣,只说她曾自愿捐献骨髓,救了当今军事界最有威望的军长庄严。
雷雨瓢泼,苏曜在空荡荡的病房沉默了很久,周身没有半点气息。
后来他去了傅孟孟主治医师办公室,询问那些压在心底的病情。
医师微蹙眉,“苏先生,您是不是弄错了,傅小姐并没有患乳腺癌,病例上也从未显示,身体检查更没有这个痕迹。”
苏曜愣愣的立着。
走出医师办公室,他一句话没说。
曾记得,她数次拒绝他关心患癌一事,说不想拖累任何人。
医师看着苏曜离开,低头看了傅孟孟的病例,最终重重的叹了口气,病情如此之重,但她要求隐瞒,他只能照办。
这是傅孟孟手术前的恳请。
苏曜对儿子足够好,她又何必给他留愧疚?儿子长大若是知道苏曜没能挽救这个可以医治的癌症,该会对他不满的,可苏曜值得做那个最完美的父亲。
------题外话------
傅孟孟一生不够好,但她救了庄岩,给了儿子最好的铺垫,让苏曜疼他至深,父子长情,结束得很伟大。老沐知道真相,却不戳穿,也不击碎苏曜的念想,这也不仅仅是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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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老沐你又欺负妈咪了?(修)
傅孟孟的葬礼,她原本是要去的,但傅天成夫妇充满敌意,绝不允许,她只好作罢。
但两天后,她还是去了傅孟孟的墓碑。
墓碑上一张照片,大概是她大学之前的了,大学之后,傅孟孟基本不拍照。
那张脸极其青涩,却很美。
傅夜七站在墓碑前,很安静,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话,只是迎风而立。
那天天气也并不好,风从未停过,中途还落了几滴雨,她也终于不得不返回,身上却有些潮湿了。
打车回去,一路安静,她打了几个喷嚏,才伸手抱了抱自己。
恍然觉得车窗外的磨砂黑,她才掏出手机。
果然几个未接,全都来自沐寒声。
“去哪了?”电话一接通,那边的人声音有些沉,低低的压抑。
她抿了抿唇,知道害他担心了。
“我去了一趟墓园,忘了告诉你……”刚说到这里,她猛然一个喷嚏。
“阿嚏!”
把手机拿远已经来不及了,听筒里传来沐寒声低哑得嗓音,“这样的天气瞎跑什么?在哪,我过去接你。”
满满的不悦。
明明是被骂了,她却柔唇浅浅弯着,心底满足,转头看了窗外,“嗯……刚过了世纪街,我在车上了,那是回家。”
可沐寒声还是那句话:“我去接你。”
她蹙了蹙眉,只好对司机道:“师傅,麻烦您停一下。”
她再走,沐寒声就找不到她了。
但外表下着雨,她伸手试了试,一片沁凉,只好缩回手,满是歉意,“师傅,我能在您车上等人么?大概二十分钟,可以给您相应车费。”
司机笑了笑,“瞧您说的,不用!”
她忽然想到了当初赵霖的父亲,那个救过她的人。
偶尔想起来会电话问候,好久没见面了,只知道恋恋经常跑去学厨艺,老先生身子骨倒是比之前健朗了很多。
悠悠想着,她靠在窗户上,听着雨声窸窣,给沐寒声发了个短讯:“雨不小,开车慢点。”
知道他这会儿肯定黑着脸,见了短信恐怕会英眉一挑不买账,以为她只是犯错后的讨巧。
对此,她笑了笑。
“笃笃!”车窗忽然被人敲响。
她从手机里拉回目光。
站在车窗外的却是苏曜。
微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是她在里边?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两个人就那么隔着车门说话,苏曜不让她贸然下去淋雨。
“等人?”他问。
她笑了笑,“沐寒声来接我。”
而后转头看了身后,苏曜的车停在那儿,车内开了灯,副驾驶是个安静俊俏的小男孩,乖乖的等着。
“孩子刚放学么?”她回首问。
苏曜太忙,又不能让孩子闷在家里,平时都由保姆带着小少爷去早教班。
提到孩子,苏曜一张温雅的俊脸多了慈爱,温和的点头,望着她的视线里没有渴求,只是温度正好的关切,“他什么时候过来?”
傅夜七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随即淡笑,“你先走吧,雨怪大,别淋坏了。”
苏曜点了一下头,却说:“等沐寒声来了我就走。”
正好,她又打了喷嚏。
苏曜浓眉皱了起来,“淋雨了?”
她只抚了抚胳膊,清浅的笑,“没事。”
苏曜大概要说什么的,余光却见了缓缓停在出租车前的劳斯莱斯。
车门打开,男人昂贵的皮鞋踩进雨水里,挺拔的身影下了车,迈着长腿走来,一把黑伞显得他此刻峻脸越是矜冷。
傅夜七却淡淡的笑,他肯定生气了,可她心里暖。
走到车子边上,沐寒声先是看了苏曜,目光里没有多少内容,只是扫过苏曜湿了一截的裤腿,眉眼不动,却低低的,听不出起伏的一句:“小心感冒了,现在你可不是单身汉。”
他若是病倒了,孩子就没人照顾了。
苏曜也低头看了一眼,一笑,“苏某身体还不错。”
倒是沐寒声反而加了一句:“病倒了也无碍,我不介意多照顾个孩子。”
变相的话语,有时候是最有作用的。
孩子若是让沐寒声照顾,她若是发现了什么……苏曜没想下去,看了沐寒声,最终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这次,他看着车里的她。
傅夜七没下车,刚把车费加倍给了司机,更是因为感觉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地方变了。
微仰脸看着他们。
沐寒声何时关心过苏曜的身体?
她想起了之前他从身后拥着自己,莫名其妙一句“以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忽然想到那种两个男人打赌争女人的戏码,她却笑了,现在的沐寒声可能真会做这种事。
苏曜转身上了车,缓缓开走。
沐寒声终于弯下腰将雨伞递到她手里,她还没明白过来,整个人被他从车里抱出去。
黑伞很大,他把她窝起来抱,丝毫淋不到雨。
倒是抱她下车,又放她上车,沐寒声后腰湿了一片,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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