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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非鱼-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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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穆芷萱颔首。
  再抬眼,却见狄公微微一笑,转向狄春:“细说起来,你这小厮要付一半的责任啊!”
  眼见话锋忽然转向自己,狄春明显一愣,待反应过来,不禁委屈的撇撇嘴,苦下一张脸来:“老爷,小的一共才说了一句话啊!”
  “我记得你说:‘歹人当然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进入其中,自然是趁夜偷偷潜入了。’我说的没错吧?”狄公稍一停顿,见狄春乖乖地点头承认,随即继续道,“就是这句,想当然的忽略了另一种可能的情况——有时候,看似不可能的选择,却恰恰是最合理的解释。”狄公迎着穆芷萱和狄春诧异的目光回看过去,“我说这些人,很可能根本就在草料场中!”
  “阁老,这怎么可能?”穆芷萱大感不解。
  “公主先不要急,老臣且问,如果能找到一种解释,正好可以解答以上两种疑问,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些天方夜谭,但公主可承认它的合理性?”
  “我相信事实。”穆芷萱柳眉微凝,看向眼前这个目光睿智的老者,但觉其人幽深的眸底似有乾坤行转,却终难揣测其人心中所想。
  怔促间,却已听狄公言道:“不知公主刚来时有没有注意到,这个草料场是建在平原上的,外围没有树木。虽说从大局上看是半面环山,然其中距离细算起来相去甚远,且洛阳附近山势原也低矮……”
  “老爷,这和我们在讲的问题有关系么?”狄春挠挠头,全然不知狄公为什么要扯上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来。
  狄公倒也不做解释:“我再问你,当我们初近草料场的时候,你可知道其中有多少驻守的军士?”
  “不知道”狄春茫然的看向狄公,依旧不得要领。
  “阁老的意思是,人从外面,并不能看到草料场内部的排布?”穆芷萱似觉眼前一明,:四周没有树木,则无制高点可借以观察草料场内部,而四周山势低矮,距离又远,即便借助山势也难以从远处看清——不错,这些人连侍卫部署情况都不肯能清楚,又如何计划潜入?”
  狄公略点点头,继续道:“这里是洛阳最重要的行军储备场之一,让敌人无法从外部知悉其动向,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一个人从外部潜入,不但行动没有接应,而且其风险也极大,很容易暴露目标使对方有所察觉。但如果能在驻守的队伍里安插一支自己的力量,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狄公道,“这样一来,既可以解释他们如何进入草料场的问题,又正好应了多人放火这一推论。不知这样的解释,公主可满意?”
  穆芷萱轻轻颔首,须臾却又凝眉道:“可是阁老,军队部署应当是极为严密的,不可能随便让外人混入,歹人又是怎么把自己的力量安□□来的呢?”穆芷萱略作停顿,又道,“还有一点,萱也一直想不通,据刚才那位将军所说,救援队伍赶到时,火势还是很大的,而从那时到火熄灭,草料场外一直有人,也就是说,至少在那段时间内,是没有人从草料场中出来或是在其周围的,而一名三十七遇难将士的尸体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可是,那些歹人呢?他们是不会把自己烧死的,如果说他们是在其他人赶到之前撤出火场的,那草场中的将士又为什么不试图逃生?可如果他们是看着这些将士被烧死的,他们自己又是如何躲开众人耳目,全身而退的?”
  “公主的问题,老臣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片刻岑寂,狄公微微叹一口气,“但是,这其中亦不乏有多种可能,如果公主愿听,老臣不妨一讲。”
  “阁老请讲。”
  “首先是火场中丧生的一百三十七人,公主在潜意识里认为他们就是驻守的右威卫将士,但就现在而言,尸身损毁严重,根本无法辨别身份,他们是否真的就是驻守的将士,这还是一个未知的因素。其次,那位千牛卫将军也提到,草料场近来新加了两队寻城的金吾卫,右威卫素守边关,而金吾卫职守京城,两队平素并无交集,而寻城队伍流动性较大,进退更无准时,这不可以不说是一个很大的隐患,倘若我来策划这起事件,也一定会选择这个机会。”
  狄公说罢,举目望向天边:“可是,能知道这些的人,他的身份绝不简单,策划这一事件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究竟是运用了怎样的方法?还有那些将士,当意识到有人放火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扑救,不反抗?——放火之人是他们不曾想到的,这一点可以肯定,但要制住这么多人,也是需要时间的,就算这些将士一开始来不及反应,难道从头至尾也没有机会反抗么?可现场却又没有一具尸体是死后被焚的,这又是什么原因?这些,只是歹人布置下的假象,还是可供推断的线索?那略显佝偻的尸身,又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狄公一口气问出所有的问题,反觉心中清明几分,遂长舒口气,转向一边已听晕了头的狄春:“再到别处看看吧。”
  但见那小厮大梦初醒般的回过劲来,忙不迭的就往院外去,方一抬脚,不防却绊到了院角一截焦木,由于有东西遮着,焦木下的土地并不像他处烧灼的那么严重,但也是熏黑了一片,独一块方形区域似曾有什么东西盖着似的,露出一块原色,分外醒目。
  狄公脚下顿停,俯身下视,但粗侧那区域,不过三四寸的光景,只一停,便也起身。
  目光越过四周的围墙,极目处,一段长云横贯天边,却不见有雁影飞过。
  “元芳来过……”
  ……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九)倦鸟有意难破雾

  黑暗,阴冷,死一般的沉寂。
  有些地方,永远也见不到阳光,就像有些人,身处黑暗是他们的宿命。不是每个人都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的,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百倍的代价。
  吴客秋自谓不是追名逐利之徒。暗卫首领,便宜之权,权不可谓不大,富贵不可为不足。可是他不满足,是的,不满足。他想要的,其实也很简单:阳光下的自由。
  吴客秋承认他是傲的。傲到要让一个为天下人唾弃的组织为世人敬畏——他也不是没有做到,暗卫的纪律和能力,早已不是内卫两个字可以辖盖的了。
  可是,有一些东西,终究是改变不了的——他,暗卫,永远见不得光,永远只能是幽灵是影子。不甘心,所以他想赌一回,赌自己的自由。可是,他忘了,在赌注下的那一刻,他连另一种自由都丢了:回头。他不知道一步步走下去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正如他在这房中摆满了蜡烛,却不知自己究竟有没有点燃的勇气——他怕那灼灼的光热会燃烧到让他无法控制。
  这世上,有一种悲哀,像飞蛾对火,明明向往,却不能靠近。
  此刻,刚刚回到这间屋里的吴客秋却陡然停下脚步,经年的历练让他敏锐的察觉到这房间里的一丝异常——有外人!几乎同一时刻,吴客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未经邀请进入他人房间,可不是君子的行径啊!”
  “在下来,只是有些私话想和大阁领说,但倘若吴大阁领不愿落人口舌,在下也不会介意把话在人前说明的。”屋中一清朗如流水扬琴的声音缓缓淌开,烛光乍明,便见一人靛蓝色束袖便服,危然居于座上。
  一口被人道破出处,吴客秋心下一凛,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缓缓转身向那案上取了茶盏,斟满,递过,俨然寻常待客一般:“李将军怎么找到这儿的?”
  “秘密。”李元芳迎着烛光淡然一笑,又缓缓低头,抿下一口茶水,“真是好茶。”
  “好一个秘密。”吴客秋随声应道,在李元芳对面坐下,微微扬起手中的茶盏,让茶水沿着杯沿荡了两荡,“喝别人递过的茶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李将军就不怕我在茶水中下药?”
  “你可以,但至少现在,你没这个必要。”李元芳依旧淡淡笑着,犹如一潭深水,归于平静,静到让人看不透深浅。
  烛光翕然,淌出静静的光辉,仿若流水,一点点氤湿无边的阴暗,却也终归只是一隅——光明依然光明,黑暗仍旧黑暗。
  吴客秋心下暗暗一叹,先做了让步:“李将军想谈什么?”
  “在下想听听大阁领愿讲什么。”李元芳略一停顿,缓缓抬起右臂,但见其中指上吊一段红线,线上系着一方铜牌,烛光透过铜牌镂空的左下角,在墙壁上赫然投下一个放大的梅花。
  “暗卫的铜牌怎么会在你手上?”吴客秋不由一愣。
  “暗卫的铜牌怎么会在在下手上?”李元芳反问道,“大阁领难道不知道么?”
  “没人规定暗卫什么都要知道。”
  “那么说,大阁领是不知了?”李元芳微微挑起眉角。
  吴客秋呷一口茶:“看来,李将军是来问罪的了?”
  “不敢,在下只是想听听大阁领的解释——暗卫的铜牌,为什么会出现在前夜被烧的草料场废墟中?”
  “你说什么?”吴客秋的脸色不可抑制地一沉。
  “吴大阁领若不相信,大可自己去看看。”
  “不必了,你也没有理由骗我。”吴客秋一扬手,“出了这样的事,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的属下,我会来管,至于我的失职,我也会悉听军处。”
  李元芳目光一凝,径直迎上吴客秋的视线:“行军粮草被烧,大军无法开拔,边关危急,大阁领以为自己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怎么,李将军也以为此事真的是我暗卫干的?”吴客秋暗暗拧了拧眉。
  “犯罪的人,是不会把自己犯罪的证据留在现场的,但是,与此事毫无瓜葛的人,也不会被抛出来做替罪羊。”李元芳直视吴客秋,一字一句道。“李某现在是朝廷的钦犯,吴大阁领却仍称李某李将军——大阁领是信任李某,还是知道此事的始末原由?”
  “你知道,我是不会给你回答的。”吴客秋蓦地一笑,“没想到,李将军还是个生意人,说吧,你要我出什么代价保住这个秘密?”
  对面之人默然而视,不语。
  “其实李将军很清楚,单凭将军的推测,未必奈何得了我,但是,你也知道,内卫的名声在世人眼中虽然不好,可我却在乎它。”
  “大阁领既然这么说,李某的要求其实也很简单:把你为此事派出的部下都撤回来,我的事,不想让别人插手!”
  “李将军知道么,现在你在我的地界,我完全可以立马叫人来。”吴客秋眉角一扬。
  “大阁领可以叫人,我既然来了,自然也不会在意试试你们的规矩。”对面之人冷眼看回。
  沉默,烛光不安分的荡出一片碎影,稀疏的光线将一切分割得支离破碎。
  “屏后有暗门,李将军知道怎么出去。”
  阴霾的空气中落入一点微尘,霎时又沉淀殆尽,余下无尽的黑暗与压抑。
  沉沦,亦或者,爆发。
  吴客秋寂然的看着那截无声燃烧着的蜡烛,看着蜡泪连连落下,凝成烛花;看着烛身一点点萎缩,光焰衰微。就在那烛火即将泯灭的一刹那,吴客秋猛地抬手,便见一点火光流星般扫过案上的一排烛芯,火光倏灭,蓦地又燃起更大的光亮,一时将整个房间充斥——恍若白昼!
  沉寂——依旧。吴客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陡然抬声:“来人!”
  “大阁领!”门外一人应声而现,但见这一片火光通明,不觉一愣,抬眼看向那被烛光染上绯色的背影。暗卫,便如他的名字,永远只能与黑暗为伍,那么,这烛光,又象征着什么?
  几乎同一时刻,那沉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冷冷响起:“给我召集部下。”
  烛火遽然,光热相灼,似凝成一片熊熊的火焰。
  吴客秋披一身烛影,冷眼扫过堂下九十七个挺直的黑影:“我说过,暗卫虽然生活在黑暗中,但不代表见不得光!”
  死寂,随着烛火一点点颤开,驱散不掉。
  “引外人进草料场的,是谁?!”幽寂的眸中隐然一点寒光,似三九朔风掠过荒原,霎时,冰封三尺,“还要我检查你们的铜牌吗!”
  “不必了,大阁领,是属下。”队中一人从阴影中缓缓站出,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年轻面孔,仿佛是掩在厚重的面具下,又仿佛岑寂千年的古井,不见任何波澜。也许吧,从踏进这个门的一刻起,所有的喜怒哀乐就只能尘封在最遥远的回忆中,他如此,吴客秋亦然。“他们拿的,是我的铜牌。”
  须臾沉默,吴客秋缓缓回身,目光盯向那幽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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