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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夏的眼睫微微一抖,也许那一幅画是他这么多年来,画过的最幸福的一张画了。
秦睿和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安夏,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继续和这个脑子可能不正常的艺术家交流了。
秦睿和不是不知道,艺术家的精神世界比较丰富,所以不少人都会觉得艺术家都是个疯子,但他也始终认为,感情再丰富的艺术家都应该有基本的常识,如果人和狗一样有鉴赏能力的话,那么人类比之于犬类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他之前觉得这位小老师的艺术理论十分有趣,但现在看来。。。。。。他也许是有趣过头了。
“林老师。。。。。。”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没关系,我把那幅画找出来给你看看,你就明白了!”
他记得因为自己也很喜欢那张画,所以一直没有丢,就保存了下来。
秦睿和:“。。。。。。”
秦睿和看着那么认真在缸子里一幅一幅掏画卷的林安夏,突然就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小老师嘴里说出的话在他看来都是天方夜谭,但偏偏他认真严肃的小模样又有点找人喜欢。
秦睿和一副被打败的模样走到林安夏旁边:“林老师,我也来帮你找好了。两个人找比较快。”
林安夏点点头,指了指房间的另一角,“那里还有一缸子。但是东西太多了,有点乱,可能不好找!”
秦睿和按照林安夏的指示走过去,抽出大纲里的画卷一幅一幅翻看,嘴里还不甚在意的说道:“这没什么,干净整洁的画室,到目前为止我都还没见过。”
突然,秦睿和眼尖的看到被塞在角落放置画具橱柜后的一个画板。
即使,秦睿和只看到的侧边,但仍然不妨碍他看出这是一幅已经完成的画作。它没有被随意卷起放在画缸里,而是被完整的固定在画板上,很显然画的主人对它是珍视的。但是。。。。。。他却被塞在墙角,甚至是橱柜的后面,就好像。。。。。。他的作者,不愿意看见它一样。
“林老师,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把这幅画塞在这个角落里么?”
林安夏闻言,动作一顿,惊恐的瞪大了眼。
他猛的转身,喊道:“别动它!”
很可惜,秦睿和的求知欲向来让他无所顾忌,所以,在林安夏阻止他前,那幅画就已经被他拿在了手上。
秦睿和看见这幅画的第一眼,就被它所透露出的情绪给深深感染了。
他怔怔的看着这幅画,满眼都是蓝、黑、灰,但仔细一看不难发现,这三种颜色组合成了一位少女,一位在空中边哭泣边跳舞的少女。少女所透露出的情绪十分复杂,有哀伤有绝望有无边的恐惧也有一丝疯狂。那是一种传神的情感,秦睿和敢肯定,任何看到这幅画的人,都会被这样浓烈的情绪所束缚,并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但是。。。。。。这些情绪无一不是负面的。一个充满如此多负面情绪的人,会是眼前这个喜欢在太阳下给狗洗澡的单纯少年么?
秦睿和沉浸在画作带给他的震撼中,呆愣的看着林安夏。
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林安夏已然浑身颤抖的就要站不住了。
“你怎么了?”
秦睿和赶忙朝林安夏走去,将他扶到椅子上做好。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安夏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眼神有意无意的撇向仍然被秦睿和拿在手里的画。那是他的作品,是他一笔又一笔画出来的。可惜,现在的它对于林安夏来说,却如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
林安夏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心神稳定后,林安夏才开口说道:“没什么,刚才只是有一点头疼。”
“头疼?”
秦睿和皱眉看着林安夏明显苍白起来的脸色,有些不赞同的说道:“如果是生病了就应该到医院治疗。你看上去非常不好。”
“没有什么关系。”林安夏无力的摇摇头:“只是小毛病而已,因为这几天都睡不好,所以才会头疼。”
“好了。”林安夏拍了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我没事了。”
林安夏把秦睿和手里的那副画拿了过来,轻轻说道:“它叫《冥舞》。”爸爸葬礼结束后的那几天。。。。。。。。画的。但后半句话,却被他生咽进了肚子里。
林安夏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的模样,让秦睿和心里有些不舒服。
作为宋施源的外孙,秦睿和显然对林西辞并不陌生,林西辞的每一幅画作都如鬼斧神工一般令人惊叹不已。而幼年成名的林安夏,秦睿和自然有所耳闻。
可说句实在话,那时候的秦睿和并不认为林安夏有多了不起,他同大部分人一样,认为林安夏不过是个孩子,一个孩子能有多少阅历,能有多少积淀,就算继承了父亲极高的绘画天分,但无论如何也不会达到所被吹嘘的高度。
而《梦魇》,《悚人》和《苦恼》等作品被吹捧的沸沸扬扬时,秦睿和不过把这当成是艺术家们过于热烈的情绪爆发所致。那时,他并没有将林安夏的那些获奖作品放在心上,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过。
但如今,他亲眼看到了林安夏的《冥舞》,亲身体会到了他的画带给众人那种震慑人心的魅力。他开始相信,从十年前开始就在美术界备受热议的《梦魇》的作者,并不是浪得虚名的。
在今天以前,在秦睿和看来,林安夏不过是一个具有绘画天分的少年,在父亲光环的照耀下,单纯自在的在艺术的殿堂里畅游。但是今天《冥舞》带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印象深刻。
可是。。。。。。。。。
“《冥舞》的确令人着迷。它所表达出的情绪是我从前从未在任何一幅美术作品中感受到的。”
秦睿和想了想措词,又道:“不过。。。。。。这里的其他作品,虽然也很吸引人,但明显没有《冥舞》那么强的攻击力。”
林安夏听了秦睿和的画,勾了勾嘴角:“秦先生说话真是客气。与其说其他作品没有《冥舞》吸引人,倒不如说,其他作品跟《冥舞》比起来苍白的紧。”
秦睿和不赞同的摇摇头:“这里被完成的作品,随便拿一幅到画展中展示,都会是一幅出色的作品,当然《冥舞》更是各中的佼佼者。”
林安夏看着手里的那幅《冥舞》心下苦笑,“也许是因为,画它的时候,所用的感情比较到位吧。”
秦睿和不愿意看到林安夏那么失落的模样,便开始转移话题:“说得对啊。艺术家的情感是他们作品的根源,果然感情丰富的人才能画出最好的画。我就不行。”
林安夏差异的看了看秦睿和:“秦先生发现了你的画作中存在的不妥了?”
秦睿和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他是一个自负的人,但同时他也是个聪明人,在看见林安夏的这幅《冥舞》后,他就已经明白自己总是无法获得外公肯定的原因。
秦睿和从5岁开始到现在20年的人生里,画过的画数不胜数,并不是没有一幅出彩的,只可惜。。。。。。最出彩的那一幅。。。。。。
想到这里,秦睿和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晋江好像抽了?不过对我应该没什么影响呢。看文的小伙伴们不介意的话,可以给mouju
☆、第六章
任何一个认识秦睿和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桀骜不驯的商业天才。
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很少会有激烈的情绪,无论是高兴还是难过或者愤怒,任何情绪的极端对于他来说都是奢侈。秦睿和的好朋友赵阳书曾说,他的这种情况在心理学上被称为“情感缺失症”。
而绘画从本质上来说,却是人们抒发内心难以用言语去表达的情绪的一种渠道。也许,正是在秦睿和心中,始终抱着一份对那些情绪的渴望,才会在潜意识里,对绘画注入如此深沉的热爱。
这会儿,林安夏已经重新打起了精神。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转头笑着对秦睿和说:“既然秦先生已经发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那么只要把它解决了,其他的细枝末节也会迎刃而解。”
“林老师认为,我还有救?”
“说什么呢?”林安夏皱眉:“不就是对情绪比较不敏感而已,这些都是可以培养的。在舒棠美院里,就有专门的情绪感知课。”
“你说的那门课,我还专门去听了一学期呢。也没见着我有什么改变。”
林安夏觉得秦睿和又开始自暴自弃了。对于不配合的学生,林安夏这个刚上任的老师也感到很头疼。但是有责任心的老师可不能轻易被打败。
林安夏一本正经的说道:“情绪感知说到底,是希望秦先生能对周围一些从前没有在意过的事物,给予更多的关心,体味它们身上存在的情绪。”
林安夏抿了抿唇:“秦先生不是个商人么?商人在做生意的时候,一样要有纵观全局的思维,照顾到许多细枝末节的东西。情绪感知其实也是一样的。”
林安夏蹭的从椅子上跳起来,拍了拍秦睿和的肩膀:“不试试看的话,就怎么知道不行呢?秦先生真的喜欢绘画的话,就应该对它更有耐心一点。”
秦睿和注视着林安夏,见他一副踌躇满志的小模样儿,心里不自觉地升起一丝暖意。
当初他向宋施源提出,要和林安夏学画画,只不过觉得这个浑身充满怪理论的年轻画家,实在有趣,忍不住就想要多多亲近。
但如今,他好像也开始被林安夏的斗志所感染,对这个玩票性质的教学认真了起来。
如果这个小画家真的能让他亲身感受一把用绘画宣泄情绪的魅力,对于他来说的确不吃亏!他从很早以前就隐约感受到这份艺术事业的魅力,可惜在他打算更进一步去体会时,却失去了机会。
秦睿和深深的看了林安夏一眼,笑道:“也对!林老师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如果和林老师继续学习的话,也许我也能体会到你们艺术家丰富的感情世界,究竟有多么精彩。”
林安夏闻言,眼神闪过一道以为不明的光,心里莫名生起了些许不安。他总觉得秦睿和这个人攻击性太强,在他面前总会不自觉的升起一种令人无所遁形的窘迫感。但很快,他就如同往常一般的劝慰自己,不要想太多,凡是顺其自然就好。
秦睿和一脸认命地拿起水管,拧了拧自己湿漉漉的衣角。眼光狠狠摄向了正在欢乐嬉戏的一人一狗!
没错,他正和林安夏一起,帮那条名为雪松洗澡。
但不知道为什么,雪松好像非常不待见他。只要他举着水管一靠近,那家伙就能奋力朝他扑过来,再把水管叼起扔的远远的。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跑过来捡水管了!
“林老师!我觉得雪松也许并不希望我为他继续服务下去。我看我还是会客厅坐着看电视的好!”
秦睿和阴阳怪气地朝林安夏这么抱怨。
但是林安夏却不为所动。
“那怎么行,说好了帮雪松洗澡,是情绪感知的第一课!才失败了几次就打退堂鼓可不行!”
秦睿和十分暴躁:“是我的错吗?!你看看这只狗,它但凡有一点配合我,我都不至于变成这幅德行把?它真的十三岁了?那可真是身强体壮的老人家,跟年轻小伙子也没有太大差别!”
林安夏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的打量了秦睿和一个来回。
忍了好半天还是“扑哧”笑出了声。
的确,秦睿和如今的模样的确狼狈,湿淋淋的头发搭在头上,湿透的白色衬衫和卷起的西装裤脚,让他看起来平易近人了许多,但同样。。。。。。也滑稽了许多。
好不容易笑够了林安夏,清了清嗓子说:“雪松小时候更活泼的,比现在还调皮十倍!不过,它今天那么对你估计是生气,谁让你给它画得画像不能让它满意来着。”
林安夏让雪松自个儿坐在盆子里玩儿,朝秦睿和走过去,十分自然的牵着他的手往澡盆边拉,“雪松啊,其实可自恋了。它一向都认为自己非常英俊,可是你却让他觉得自己被画丑了,当然要和你闹脾气。你哄哄它就好啦。”
秦睿和愣愣的看着他与林安夏交握的手,掌心微微的温度透过皮肤表层,轻轻敲击着他的心房。他突然想起了在画室里看到的那幅《冥舞》,明明是一个温暖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呢?
现在的林安夏看起来,就和中午的阳光一样耀眼,就像鲜花无法与潮湿的苔藓相联系,明媚的林安夏,又怎么会画出代表悲戚的《冥舞》呢?
等秦睿和回过神来,他已经和林安夏并排蹲在了雪松的御用澡盆前。
林安夏戳了戳秦睿和:“秦先生发什么呆啊。快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