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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麦双眼略刺痛,酸涩。
他是一个总被人放弃的人,只有苏小南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上次在滇西,为了救他,她不顾生死独自找龙四,闯入坤哥的龙潭虎穴。
这一次,他都这样了,她又不管不顾地来看守所看他。
当然,这样的情谊,也是他为什么选择背叛顾心怡,自首的原因。
“谢谢你,会长。”
沙哑不堪的声线里,是他淡淡的无奈,“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奢望了。”
他绝决的模样,落在苏小南的眼里,脊背莫名就冒出了一串鸡皮疙瘩,异样的冷冰笼罩心尖,好像下一刻就要失去他似的,她神经突突地,心窝犯堵,“阿麦,敢情我说这么多都白费了是吧?你还是但求一死?”
阿麦低头。
他的默认,让苏小南泛是一层更深的寒意。
“阿麦,这世上就没有你牵挂的人了吗?”
两个人相处的片段划过脑海,一帧一帧像电影画面般放映,美好得仿佛一场幻觉。
阿麦嘴唇微微一抽,“不是没有。只是我……会长,我不是一个好人,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这词,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
可跟她在一起过了近三年正常人的生活之后,他的价值观与意识有了很大的颠覆。
“阿麦,人就是人,没有好人和坏人。”苏小南望着他,眼圈渐渐泛红,“你做的一切,都不是你可以选择的……但是,你一定还可以重从再来,相信我,好吗?”
“呵!”
阿麦低落一笑。
“我以为我也是可以的。真的,在滇西的时候,我就以为我可以。”
滇西?苏小南一怔,眉头微拧,“阿麦,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当初在滇西遇见我的时候,就知道你本来的身份吗?”
阿麦沉默一下,低声说,“不。不是的。我没有骗你。”
他很在意有没有欺骗,回答得有点急切。
苏小南一听,笑了,目光更为温和,“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那次被坤哥带走。”阿麦润了润嘴唇,似乎疲乏了,说得力不从心,“坤哥就是我以前的助手宗京,他告诉了我……那一切。在山上,我知道了自己有那么罪恶的过往,然后在跟着你一起滚下山的时候,再醒过来就想起了。”
这一刻的他,似乎又成了滇西的那个阿麦。
憨憨的,有点紧张害怕。
这样的他,也让苏小南想到了以前被忽略的细节。
滇西的山上,坤哥对他的反常,以及他微跛的脚。
“原来你承受了这么多。”她走近一点,双眼认真地望着他,“不要怕好吗?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你,我也不会。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所以,为了朋友,你一定不要放弃,我们争取宽大处理,好吗?”
“如果……”
“没有如果!”
苏小南黑着脸,露出在他面前一贯的霸道。
看他怔住,她又笑,“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阿麦苦笑,沉默。
一个身陷牢狱的人,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呢?
可苏小南就是这么一个正能量的人,她有一种强大的感染力,总能让人向往美好……
~
把她送回北邸,雷荆山就离开了。
这一次安瑜没有跟上去,反倒懒洋洋地赖在苏小南的房间里不走。
苏小南推开窗户,皱了皱眉,“小姑姑,你怎么不跟雷队去?”
安瑜脸上笑容不变,看着ipad眼睛都不眨,“你听到他邀请我了吗?”
苏小南哭笑不得,“你俩什么关系?还需要邀请?”
安瑜划动ipad的手顿了顿,却没有回答。
静静的房间,除了苏小南敲打键盘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气氛一下子沉寂起来,苏小南抬眉看一眼躺在桌上的手机,叹一口气给安北城拨了电话。
然而,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她猜他可能是在回来的飞机上,也默然了。
离开这么久,安北城没有给她来过电话,只中途发了一条信息,说他准备把尤明美转到景城来。
尤明美的具体情况她不知道,但想到桂倚秋跟在安北城的身边,她心里莫名就毛蹭蹭的。
有那个女人在的地方,就不会有安定——
“小南子,游戏怎么不在线?”
嘀一声,微信响了。
苏小南一看是莫暖发来的,慢吞吞地登录了游戏。
这些天她跟阿麦都不在,公会又懒散又混乱,出于一种本能的逃避心里,她也有点不想上线。
刚一登录,莫暖消息就跟过来了。
“姑奶奶,你可算来了。来来来,赶紧进组!”
莫暖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话,终于发现苏小南的心不在焉。
“小南子,你什么情况?失恋?还是被抛弃?快,说出来姐妹儿高兴高兴。”
苏小南啐她一口,大概说了一下,然后发个苦逼的表情。
“你说我最近是不是时运不济啊?什么事都凑一堆了。”
“这不挺正常嘛?祸不单行,福无双至……”莫暖安慰着,又问:“要不要我回来陪你?”
有闺蜜就是不一样,任何困难都不会一个人面对。
苏小南心里一暖,“不用,把你自己的事管好就行,我有什么是扛不了的?”
莫暖说:“好吧好吧,不过我很快就要回来了。大概一个月。”
苏小南笑,“需要我给你接风洗尘吗?小酒馆?”
莫暖嗤她一声,沉默着,突然话锋一转。
“小南子,他……新婚后,还好吗?”
新婚?
苏小南这些天焦头烂额,都差一点忘记吴越已经结婚这件事了。
☆、第493章,遗憾!
第493章,遗憾!
时间过去不久,但有些人已成旧人,有些事已经成伤。
苏小南知道莫暖心头的痛,略唏嘘,回答得含糊。
“暖暖,其实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吴越了。”
“哦。那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是随便问问吗?
屏幕上的字没有温度,可苏小南却仿佛看到了莫暖低落的样子。
时过境迁,一切都过去了,爱也好,恨也罢,都没有关系了,苏小南有再多劝慰的话,也无从说起,笑笑就岔开话,跟莫暖聊起了游戏来。
两个人玩了大概一个小时,苏小南的电话响了。
是安北城打来的。
他说已经到了景城医院,让她不要担心。
不担心是假的,而且人都回景城了,她当然得去看看。
“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不用!天都黑了,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你在家等着我……”
安北城说话的时候,电话里有一阵嘈杂声,隐隐的,苏小南还听到桂倚秋在唤他。
“嗯”一声,安北城似乎有些着急,话音刚落,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只留下苏小南一个人握着手机发怔。
“小南子?咋又没声了?”
游戏上传来莫暖的话,苏小南瞧着,默默放下了手机。
“暖暖,我先不跟你叨了。等你回景城,我们再小酒馆大战三百回合。”
“行行行,你忙去吧,我也去忙了。”
苏小南随口笑问:“你最近忙什么?”
“嘿嘿,忙的可多了。大长腿,小鲜肉,肌肉男,18cm,欧美、日韩……什么风格都有,一个个都排着队等姐宠幸呢,可不挺忙么?”
“啧!那咱们可就约不了小酒馆了。”
“为啥?”
“你确定这么忙下来,能下得了床吗?”
半晌,那边传来莫暖的啐骂,“下流!”
“哈哈!”苏小南唇角荡开一个笑容,“行了,圆润的滚吧,皮卡丘!”
跟莫暖聊天是愉悦的,可短暂的轻松之后,下掉游戏,面对着空寂的空气,苏小南却莫名压抑——
看一眼外面黑下的天空,她快步走到衣帽间。
知道安北城跟桂倚秋在一起,她整个人都是乱的。就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强迫症犯了,不去瞧一眼,怎么都不舒服。
换了一身衣服,她把孩子安顿好,从车库里提了一辆车,独自驶出了北邸……
~
景城某医院。
安正邦比苏小南早一步赶到,没能见到还在昏迷抢救中的尤明美,犹豫一下,去了住院部3号楼的另一间病房,见到了顾心怡。
顾心怡是因为突发性心梗被送到医院的。
不知道是报应还是宿命,她与尤明美居然住到了同一间医院里。
短短时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一桩接一桩,让安正邦走入病房时,有一种怪异的恍惚感。
躺在床上的女人,憔悴的脸,苍白得好像纸片一样,雪白而没有生气,跟记忆中那个女孩儿完全无法重叠。
站在病床前,安正邦觉得他恋着的也许只是过去的顾心怡……
而眼前这个,分明就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正邦,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顾心怡的声音是虚弱的,褪去了尖锐,仿佛一个等待被男人疼爱的女人,眼神幽幽地看着他,慢慢地抬起双手,期待他的一个拥抱。
“正邦,来……”
安正邦没有动弹。
盯着她的眼,他慢幽幽地问。
“我想知道,囚鸾在哪里?”
顾心怡一怔。
被他焦灼的目光注视着,她心突突狂跳,好像突然间焦渴了,润了润嘴皮,才发出一串沙哑的笑声。
“呵呵呵……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听她怪异地喃喃,安正邦面无表情,语气越发严厉。
“我问你囚鸾在哪里。”
顾心怡停住笑,急促地咳嗽了几声,咳得一脸涨红,羞恼似的瞪向他,声音倏地拔高。
“你来看我,就是为了囚鸾?”
额头的神经突了一下,安正邦不知道怎么解释。
叹一口气,他慢慢走近病床,摊开手,“把囚鸾还给我!”
“可笑!落在我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凭什么要还给你?”
这句话顾心怡说的挺利索,说完还冷笑着挑了挑眉梢,“这么急着要回去,该不会是为了给她吧?”
戏谑地问着,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地探究。
安正邦身体微僵,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看来我猜对了!”
顾心怡爱了安正邦一辈子,入魔般的爱着他,对他的言行举止自然了如指掌……
他的默认,证实了她的猜想,几乎突然间,就击垮了她的神经,如同崩溃一般,她一句话说得破碎而沙哑。
“安正邦,你好狠的心!”
囚鸾代表的不是金钱,而是安家媳妇地位。
那么,安正邦不顾她卧病在床,也不管她的生死,黑着脸来要囚鸾给尤明美,简直就是在拿刀捅她的心窝。
那难堪、那悲愤,那无力感,让她几乎不能自抑,红着脸咆哮一般低吼。
“你忘了对我的承诺了?你不是说囚鸾早晚都会是我的,早晚你会亲自戴在我的脚上吗?为什么?正邦……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来逼我?你就这么恨我吗?”
承诺,过往……
安正邦眉头皱皱一蹙。
他没去看顾心怡的脸,只淡淡一叹。
“她快要不行了。心怡,算我求你,把囚鸾给我!”
她不行了,尤明美要死了。
呵呵呵!
顾心怡喉咙一阵发痒,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她不行了,那我呢?安正邦,你不知道我也差点死过去吗?”
“顾、心、怡!”
安正邦一字一顿,突然加重了语气。
“我不想跟你废话!我只问你,囚鸾在哪里?拿给我!”
“……你就这么急着给她?”顾心怡满眼酸楚,声音哑涩不堪。
“是,我要给她……那是她应该得的。”
安正邦几乎是用吼的怼了回去。
从接到安北城的电话开始,他的脑子都是空洞而恍惚的,反反复复就徘徊着一句话——明美不行了,要死了。
这让他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那个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就要永远的离去了。
死亡是最无法逆转的永别。
他想挽留她的性命,可他不是医生,除了眼睁睁看着她受病魔折腾,什么也做不到。
那么在这样的时候,他能抚慰她的是什么?
囚鸾!
他知道,尤明美一直想要囚鸾……
可过去的二十多年,由于他对顾心怡的执念,却从未给她,直到后来被安北城拿去给了苏小南。
这是尤明美一生的遗憾。
她做了一辈子安家媳妇,却没有得到过安家的承认。
所以安正邦想要给她,迫切地想要给她,给她最后的一丝安抚。
然而……
情之一事,最是伤人。
他状若疯狂的样子,灼伤了顾心怡的眼。
她冷笑着,从牙缝儿里迸出几个字,“你、在、做、梦!”
安正邦双眼微眯,又靠近病床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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