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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先跑题的吧?”任之初也觉得好笑。
“明明是你!——那就今年过年的时候?有空回去吧?丹药我这里有。”拾兰争辩了一句,赶快回归了正题。
任之初想了想,点头:“大约除夕前一天回去,在家能待两三天吧。你呢?”
拾兰也表示没问题。
此时,已经靠近了柳林的出口,几步外,就是那个小池塘了。
两人出了柳林内山,便各分东西了。
任之初要去和同伴会和,拾兰则要赶去另一处裂隙。
到了腊月二十九,拾兰和任之初结伴回了翠山村,一家人欢喜团聚。
本来以为二老会很爽快地答应服下延寿丹,没想到,却出了意外。
晚饭后,任本善在院子里放爆竹玩,几个大人在屋子里聊天,话题是任之初提起的:“爹,娘,这是两颗延寿丹。就是娘之前服过的。你们服下吧!”
先是任天玄摇头,说道:“之初,这么珍贵的丹药,还是收起来吧。咱庄户人家,生老病死不都是听天由命?何必费这心思?”
拾兰连忙道:“爹,现在我们修为高了,要得到延寿丹不难的。您就服了吧,啊?”
任之初也跟着保证,说道:“拾兰说的对,这种丹药真算不得珍贵的。一些皇亲国戚都能出一些金银买到,何况我们还是仙师……”
旁边沉默着的任李氏忽然开口道:“之初,兰丫头,你们就别再劝了。我跟当家的都不会再服了。”
见两人都愣了,她叹了口气,道:“你们都坐下,听我说。”
原来,任李氏和任天玄谈论过关于年寿的事情。
一开始是在任李氏病重的时候。任天玄说:“你别怕,记得走慢点,等等我。等我奉养咱爹百年,就去找你!”
后来,任之初回来了,给任李氏服了延寿丹。两人欣喜之余,任李氏说:“这下好了。其实我不怕死,只是担心留下你一个人。这回,我能陪你到老了。”
再后来,任爷爷回了老家,他们又有了任本善,两人就只想着好好养着他,看着他娶妻生子。
等时间久了,拾兰偶尔回来,帮着家里发达起来,村子里的人对任家从羡慕、嫉妒,开始变得敬畏的时候,两人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两人同岁,都快60了,村子里和他们同龄的人,已经有几个去世的了。
每次参加葬礼,自然不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
两人放不下的,一是任之初未归,二就是任本善还小。
等任之初回来了,任本善又订了亲,二老就觉得,没什么遗憾了。
能活到任本善娶妻生子也好,活不到也没什么,他的哥哥姐姐自然会照看他。
任李氏说的是:“我本该是早就不在世的人了,托你们的福,让我多活这些年,还有了本善,人哪,不能太贪心了。”
任天玄说的是:“爹娘和你们不一样,我们只是凡人。让我们活着,看着和我们一辈儿的人一个个都走了,只有我们成了老不死的?这可不行。”
拾兰听得红了眼圈,任之初已经忍不住跪在了任李氏膝下。
四人俱都不语,忽然听到任本善在门外抽泣的声音。
任李氏显是慌了,拉着任之初道:“你快看看,你弟弟是不是被爆竹伤着了?”
任之初抹了泪起身,把任本善领进门,打量了一番,向任李氏道:“他没伤着。”
转而又问任本善道:“你怎么了?哭什么?”
他不问还好,一问,任本善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跑过去抱着任李氏,呜呜地说着什么。
拾兰心中一动,说道:“弟弟恐怕是听见我们说的话了。”
那边哭得撕心裂肺的任本善点头,嘴里的话清楚了一点点:“你们不要死,不要死啊……”
拾兰见状,被他惊回去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怕他哭坏了嗓子,指尖轻点,一个静符篆笼罩过去。
任本善情绪平静了一点,让任李氏帮自己擦了泪,抽噎着说:“娘,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有爹,你们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说起死呀活呀的?”
不待他们回答,又回头对着拾兰和任之初道:“哥,姐,你们是仙师,快给爹娘看看呀!”
任李氏已经眼含热泪,说不出话来了,只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任天玄咳嗽一声,道:“本善,我和你娘都没病。你听岔了!”
任本善笑了一下,又摇头道:“你们别骗我!我听见了!”
拾兰走过去,给任李氏也用了一个静字符篆,把任本善拉起来,安抚道:“爹娘真没病。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任本善想想,又不放心地问道:“那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都哭了?”
拾兰拍拍他的肩,道:“你坐下看着,不就知道了?”
任本善听话地坐在下首处,看着几个大人不语。
拾兰走到任李氏身旁坐下,拉着她的手道:“娘,不为别的,就为了本善好不好?不管什么时候,他回了家能喊声‘爹’喊声‘娘’,能有人总是惦记着他,他做错事的时候,能有人骂他……娘,还有我。我的亲生父亲已经不在了,娘也不知道在哪。你们就是我的亲人啊,让我有爹有娘,好不好?还有任之初,您不是还惦记着他的亲事吗?他修炼进境很快的,让他快点结丹,快点给您找个儿媳,好不好?还有,您不想听本善的儿子女儿给您喊奶奶吗?……”
任之初也到任天玄跟前跪下,磕头道:“爹,儿子不孝,这些年在您二老跟前孝敬得少,就当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一下过错。爹,求您了!”
任本善见哥哥跪了,姐姐哭了,也坐不住了,起身跟哥哥跪在一起,跟着磕头。
任李氏先心疼了,推着拾兰道:“快去扶他们起来,别磕头了!大冬天怪冷的!”
拾兰起身,追问道:“那您愿意服延寿丹了?”
任李氏抹着眼泪点头,口里催促着:“快去快去!”
拾兰举步,任之初却又叫道:“爹!”
任天玄叹口气,起身拉着他起身,只点头不说话。
一下子,屋里的气氛就欢乐起来了。
任本善欢呼着自己爬起来,要去倒水:“我来倒水,药丸在哪里?爹娘喝了药就好了!”
这孩子,还是认为爹娘是生病了呢!
第九十六章 临渊恐
更新时间2014…9…29 8:05:28 字数:3096
不管怎么说,延寿丹服了,拾兰放了大半的心。
当然免不了被问起,情急之下说的关于亲生父母的话。
其实几句话就说清楚了,二老也是一阵叹息。
欢欢喜喜过了年,正月初三,任之初要继续忙着完成门派任务,拾兰也要赶着去找李汉阳了。
年前的时候,拾兰跟李汉阳联络,得知年后刚好是李家每十年一次的大聚会,来往的人比较多。
便和李汉阳约定,赶在正月十五之前,把寻缘珠交给他,让他试着找找。
李汉阳之所以肯帮忙,最初是两人之间有那么一点点血缘关系,后来,更多的是拾兰给他,给李家带来的利益了。
先是拾兰的符篆,虽说都交给斜月居来卖的,可私下给李汉阳的,也不是少数。
再来,是替李家和斜月居牵线,在许多生意上照顾李家。
拾兰当然是打着报救命之恩的幌子来做的。
而李汉阳也没把两人的血缘关系告诉家里。
当然,他也不会告诉拾兰,同伴们偶尔会打趣他和她的关系。
约在了斜月居,李汉阳是独自来的。
寒暄了几句,聊了一下近况,就直奔主题了:“按你说的想法,我重新整理了一下,之前告诉你的,倒是有一个比较符合的。具体情况,等我拿着珠子看过之后再说吧。”
拾兰递过珠子,拱手道谢,又玩笑道:“多谢李兄了!等确认了,说不定咱们的辈分就变了呢!”
李汉阳笑着摇头:“你我的血缘已经很远啦。还论什么辈分。万一,你还是我长辈怎么办?我们还是就这样吧。”
拾兰也笑,两人又聊了会儿熟人们的近况,才散了。
出了斜月居,拾兰若有所思,怎么大家都这么忙呢?
斜月居大厅里面前所未有的空,其实来往的人不少,却都行色匆匆的,不像以往那样有心情坐下聊天吃饭了。
就说拾兰自己,手中拿的清单就能让她一直忙到两个月之后去了。
这算是,形势紧张了吗?
事实上,半刻钟之后,拾兰遇上了一个人,才知道,自己所有的推测,都想得太简单了。
是沈子寒,在拾兰正思索着赶路的时候,忽然心有所感,改变了方向,朝着左边的一条河边落了下去。
在半空中,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恍然,也有些吃惊:他居然能直接影响自己的神识,让自己来找他!
落在岸边,背对着她的人也不回头,只问道:“你准备做什么?有几分把握?”
拾兰一惊,笑了:“你还是什么都知道啊。那就不必问我了吧?”
沈子寒回过身来,拾兰大惊:“你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样了?”
眼前的沈子寒面容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紧皱,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可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声音也听不出什么异样:“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受到运的反噬而已。回答我,有几分把握?”
拾兰拿出椅子来,放在他身后,扶着他坐下,答道:“我没有什么把握,只是循着自己的想法做下去。你,看到了什么?”
沈子寒坐在椅子上,依然肩背挺直,淡然答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水嘉界五十年后将要消亡罢了。”
话一出口,他的身子剧烈地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拾兰不假思索地连忙扶住,道:“你别说了——你说什么!——别,别说了,我听到了。”
沈子寒不再开口,靠坐在椅子上,闭着眼,鼻息沉重地呼吸。
拾兰则如坠冰窟,听见清晰的“格格格格”的声音,疑惑了一瞬,才发现,是自己的身体在发抖,那是牙齿相撞发出的声音。
抬起手,看到手指也不受控制地发抖着。
她努力控制自己,开始深呼吸,有意识地运起灵心诀,好一会儿,才止住了颤抖,却一时不能思考,只是心中思绪纷飞。
怪不得呢,东方书早早就劝自己离开水嘉界,去别的界。
怪不得呢,任之初特意提醒自己三才宫收集物资的大动作。
他们都是知道结局的呀!
水嘉说“不是你的责任”、“转机在你身上”……
沈子寒拼着忍受痛苦也要告诉她,还问她几分把握……
可她要做的,真的能让事情有转机吗?
五十年,她最初知道水嘉情况不好,却以为怎么也有个几百年的时间缓冲的,怎么就只有五十年了?
那,爹娘,本善和他的未婚妻一家,还有翠山村……
即使修士们可以离开水嘉,他们怎么办?
留下来等死吗?
各个门派忙着收集物资,是作何打算?
这些日子,她只顾着适应结丹期的符篆,只顾着准备秘境之行需要的资料和法宝,只顾着追寻身世,到底忽略了什么?
……
慢慢平静下来,拾兰越想,越觉得恐惧:整个水嘉界,有多少修士?多少凡人?
再扩大些,有多少生灵?
难道一切都会在五十年后,消失?
这是“世界末日”啊!
转机在她身上?她要去秘境,寻找父亲当年失踪的缘由,探明她的身世,这样,会有什么转机?
……
河水哗哗地流着,沈子寒的呼吸慢慢平缓了,却还是皱着眉,闭着眼。
拾兰醒过神来,发现自己泪流满面,跪坐在地上。
用帕子擦了泪,站起身来,强自平稳了声线,说道:“我会努力去做。你来找我,不止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沈子寒微微扯了下嘴角,说道:“能预知到这件事的,可不止我一个人。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即使不能明确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也会本能地采取措施的。我想,早晚会有人知道你在其中的作用,来找你的。你可想好,要怎么做?”
“谁会找我?做什么?帮忙吗?”拾兰觉得莫名。
“你啊,看着长进了些,底子还是没变。当然会有想要与你一起度过劫难的人,可也不免,会有人以为你身上有什么秘密或者宝物想要抢夺,也会有人把你当做争名夺利的工具,或者,也有人想要杀了你消解灾难,再不然,如果劫难不可避免,而你侥幸能活,免不了成为千夫所指——你觉得,哪种比较好?”
拾兰苦笑:“是我想的简单了。你有什么建议?”
沈子寒长叹,说道:“现在,该是我问你有什么打算了。我已经……”
说着,他睁开了眼,拾兰惊惧地发现,他的眼睛暗淡无光,瞳孔已经和眼白融为一体�